但盛家现在面临的困境，让盛老爷子糊涂的脑子难得清醒了几分。
作为盛家的家主，他再多的私心，都得为家族利益让步。
责任战胜了私心，盛老爷子已经做出了选择。
不用康管家来扶着，他拄着拐杖，大步地往外走，他努力挺直背脊，却看不见自己的身形已经佝偻。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了下来，回过头对盛云淮道：“那场车祸是意外，我从没想过要你的命。”
不管是为了盛家也好，为了亲情也好，盛老爷子的确没对盛云淮动过杀心，而那些私生子里如果真有人能威胁到盛云淮的命，他定然也是第一个出手去收拾掉的。
盛云淮语气淡淡：“我知道，不然你还能进得来这里吗？”
盛老爷子沉默，然后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慢了一拍的盛擎宇被盛老爷子忘在了身后，然后被康伯笑着请出去了。
盛擎宇小跑着才追上走得飞快的盛老爷子，但刚追上就被拐杖抽了一顿。
“……”他虽然没搞懂刚才盛老爷子和盛云淮交锋的具体内容，但是他知道盛老爷子这是把从盛云淮那儿受得气，撒在了他身上。
可他又不是盛云淮，能有什么办法不挨这顿打呢？
盛老爷子打累了之后，大喘气，最后看向这个比盛云淮不知道乖巧多少的孙子，是骂，也是提醒：“蠢货，你刚才的眼睛往哪儿看？当谁不知道你心思呢，那是你能肖想的？今天我不在，你哥能把你眼珠子挖出来你信不信？”
“你要是还打算在背后做什么动作，就等着手脚被剁掉吧。”
盛老爷子语气阴惨惨的，盛擎宇回想起了盛云淮的手段，那些个现在还坐在轮椅上的“兄弟姐妹”……他那因私欲而浑浊的眼睛顿时都变得清澈起来。
第181章 心狠手辣
把盛老爷子送走后，盛云淮没看旁边摆着糊弄人的轮椅，牵着林年来到了餐厅。
康管家十分妥帖，在他们坐下的时候，热腾腾的早餐恰好地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两人默契的没有在吃早餐的时候谈起刚才发生的事情，慢条斯理的吃完了早餐。
盛云淮看着林年放下了勺子，打算开口时，却见林年从座位上站起身。
林年走到盛云淮的面前，将盛云淮抱进了怀里。
盛云淮微怔，随之放松了身体，就着这个姿势反抱住了林年的腰。
被带着微微凉意的清爽冷香环绕，疲惫仿佛会被它们净化一般，大脑瞬间轻松了许多，盛云淮将头埋得更深了一些。
林年摸了摸盛云淮的头发，指尖从浓密柔软的发丝穿过，他看着盛云淮变得凌乱的头发，嘴角微扬。
过了一会儿，盛云淮抬起头，手臂微微用劲，将人抱着坐到了自己的腿上。
林年不敢坐实，“我们去沙发上。”
“嗯。”
盛云淮觉得没关系，但他选择了听林年的话，减少了林年不必要的担忧。
不过换了个位置，盛云淮依旧固执的要抱住林年，林年换了个不会压迫盛云淮腿的姿势后便随着他了。
林年其实也很喜欢盛云淮的拥抱，因为气运的缘故，在盛云淮的怀中他的身体状态是最舒服的。
或许也不仅是气运的缘故。
盛云淮嗅着林年身上的冷香，原本有些沉重的话轻飘飘地吐露了出来：“我从没有对他抱有过期待，也从来没有原谅过他。”
林年明白这个“他”指代的是盛老爷子，他没有发表任何的看法，只静静的听着盛云淮的倾诉。
“我记事比较早，记性也好，小时候发生的事情，我全都记得。”
“我记得盛昊乾做的混账事，记得他是怎么对待我母亲的，当然也记得爷爷那和稀泥，以及对盛昊乾偏袒纵容的态度。”
“我没有吃什么苦，但是我母亲吃了很多苦，偷偷掉了很多眼泪，他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都知道。”
“我母亲会离开，爷爷不是刽子手，但他明明可以阻止举刀的人，却冷眼旁观。”
“盛昊乾敢这么肆无忌惮的欺辱我母亲，这份底气不正是爷爷给的吗？所以在我看来，盛昊乾手里的刀的是爷爷递给他的。”
盛云淮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凝。
“所以我不会对他有所期待，也不会原谅他。我知道他做的那些事情后并不难过，我甚至有些遗憾……”
“他为什么没有直接对我起杀心呢？如果他真的想杀了我，真的对我动手就好了。”这是埋藏在盛云淮心底，没有人能窥探到的幽深想法。
林年抬起手抚在了盛云淮的侧脸，手上微微用力让盛云淮的脸偏向了他，然后与那双因为过于幽暗而显得暗淡的凤眼对视。
他道：“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你就有了向他下死手的理由，对吗？你为了母亲，想要狠狠地报复他，对吗？”
盛云淮瞳孔微缩，四周的风都仿佛感受到了恐惧，所以停下了脚步，不敢发出丝毫的动静。
他无意识地加大了手劲儿，在林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时，又连忙卸了手上的力气。
林年的食指按在盛云淮的唇瓣上，阻止了他的道歉。
他的眼神满是认真：“先生，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样做的。”
盛云淮想从林年的眼中看到安慰他的痕迹，失败了。
林年显然是发自内心这样想的。
盛云淮沉默了一会儿，低笑出声，“原来年年也是个心狠手辣的，和我着实十分般配。”
“这并非心狠手辣。”林年不赞同地微微摇头，道：“恰恰是因为心慈手软，想要手下留情，才会生出这种念头。”
“真正心狠手辣的人，刀尖只会向前，不会往后退半分。”
“你更不必给自己贴上‘无情’、‘狼心狗肺’的标签。你能看见，能铭记母亲痛苦与受到的伤害，难道不正是意味着有情义，有担当？”
“爱恨分明，多么难得。”
林年说这些并不仅是为了开导盛云淮，这也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他之前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盛云淮的，现在他能确定——是在他劝说盛云淮放下心结，盛云淮对他顺势提起了母亲的那一次。
那时，他被盛云淮那份深藏在灵魂里的温柔打动而不自知，但心已经给出了回应。
他喜欢盛云淮的长相，喜欢他的气运，喜欢他的强大，但是真正让他放下心防，沉沦其中的，是盛云淮美好的灵魂。
盛云淮与林年对视时，在林年的眼中看到了欣赏，认可与爱慕……他无法形容此时的感受，只觉得内心滚烫，阴霾全无。
他将人抱得更紧了一些，嗓音微哑：“我错了。”
林年怎么会是心狠手辣的人呢？他分明是皎洁的月亮。
分明是他的太阳。
林年见盛云淮听进去了，心头微松。他不想让盛云淮沉浸在不好的情绪当中，开始转移话题：“刚才跟在盛老爷子身后的人是谁？”
盛云淮道：“盛擎宇，是最早被爷爷带回家的私生子之一。”
因为盛云淮母亲的缘故，盛昊乾一直没能再娶，盛家嫡系明面上的少爷只有盛云淮一个，但私下里，盛老爷子专门挑了几个带在了身边，没有少爷之名，却有少爷之实。
这些私生子同样享受了盛家的资源，被盛老爷子放在跟前教导，有意无意的喂大了野心。
盛擎宇的资质在那几个私生子里头算是最差的，却意外得盛老爷子的喜欢和看重，经常带在身边，护得也最紧。
盛云淮想，大概是盛擎宇又蠢又听话吧，是个让他足够放心的好孙子。
“他好像在打我的主意。”林年回想着盛擎宇的眼神，对着盛云淮眨了眨眼睛，“他应该是想引诱我红杏出墙。”
“你什么时候忙得顾不上我了，他应该就会来找我……”
林年想起了董晓灵分享给他的网络梗——嫂子开门，我是我哥。
虽然不太合适，但是那个视频太逗乐了，林年没忍住笑了出来。
盛云淮原本还不以为意，他不会给盛擎宇机会接近林年，林年也不会看上盛擎宇这种外强内干的货色。
只是，林年这一笑，不小心踢翻了醋坛子。
盛云淮决定让人盯着盛擎宇几分，若盛擎宇真敢来找林年……
他的脑子里瞬间浮现了许多阴暗的念头。
林年当然不是心狠手辣的人，但他可以是。
第182章 阉了吧
盛擎宇不够聪明，但胜在被盛老爷子驯得够听话，回去之后，他挣扎了一番，连林年的资料都没敢去查。
其实他也看出了几分不对劲，盛云淮一向跋扈嚣张，可在老爷子面前还是会装模作样一番的，今天却不同，俨然一副撕破脸的模样。
如果说盛云淮的态度是因为那场车祸和老爷子有几分关联，那老爷子的态度又是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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