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欢呼响起,所有虫巢都躁动了,明明宇宙之中无法传递声音,但艾薇却感觉到了万千虫巢的激动。这一刻,所有虫族都看向场内,注视着埃特尔鲜血狼藉、伤痕累累的身体,以瞻仰勇士与英雄的姿态,为他震撼折服。
这是独属于强者的荣光,只有最强大的虫族,才能得到这份殊荣。
上一届的虫巢集会,阿克米虫族斩获魁首,彼时他们没有女王,以死搏杀。这一次的虫巢集会,阿克米虫族依旧取得胜利,现在他们有了虫母,要将璀璨的桂冠置于虫母的王座之上。
埃特尔看向上方,万千虫巢所在的高空,寻找艾薇的身影。
他的身体轻轻摇晃一下,似乎站不太稳,而卡尔已经躺在原地,悄无声息。
艾薇心中颤抖,被这狂热的、推崇的氛围感染,又为埃特尔与卡尔的身体感到担忧,眼见精神网络中其他虫母的讨论愈发激烈,她终于下定决心,对侍立身后的伊索恩道:“送我下去。”
伊索恩微怔。
艾薇说:“送我去演武场,我要下去。”
伊索恩明白过来,他犹豫片刻,还是听从艾薇的命令,变回原型将她载入体内,飞落进演武场。这个变故让其他虫巢都呆住了。他们看到,那个虫族降落在地,胸甲轻轻打开,一个微小的、柔软的、轻盈的生命,走了下去。
她上前两步,抱住埃特尔的头颅,微微闭上眼睛,似乎为他感到心痛,又像对他感到骄傲。下一刻,浓郁的、鲜明的精神力笼罩整座演武场,女王的祝福无声降临,治愈着两名伤痕累累的虫族。
“谢谢你们,”她说,“你们很厉害,是最强大的勇士,是我们的英雄。”
这一刻,她真心实意地感觉到,自己和虫巢是一个整体。宇宙中悬浮着无数的巢xue ,但那些都与她无关,只有他们,会长长久久、生生世世地在一起。
她有了这样的觉悟。
艾薇闭着眼睛,眼前是亮眼的白光,她的身影在广袤的空间里显得微不足道。但是这一刻,全体虫族都看见了她,他们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看到金尊玉贵的虫母来到血腥脏污的演武场,亲密地抱住她的虫族,安抚他们,为他们治疗伤口。
艾薇知道,她有些冲动了。
她本不该来这里的,在离开伊索恩的身体前,她甚至不确定演武场中有没有空气,适不适合脆弱的人类生存。但那一瞬间,莫名的悸动与预感敦促着她,让她离开安稳的巢xue ,暴露在这处宇宙中。
然后,她被轰然而至的白光淹没。
她的精神力似乎变得很小,在浩瀚的宇宙里微不足道,又似乎变得很大,覆盖了更广的区域。艾薇突然清晰地意识到,这里有两千三百四十六万颗恒星,数不清的行星、小行星、尘埃与陨石。
在最深处的地方,有两颗恒星正被引力吸引着,无声无息地靠近。它们将在不久之后发生碰撞,引发超新星爆炸,形成新的黑洞。
她的精神仿佛进入了更加形而上的领域,触碰到炙热恒星的深处。这一刻,艾薇的心里突然浮起完全无关的知识,这个念头莫名其妙,却突兀地出现在她的心中。
所谓“弦”,是关于宇宙本质的一种理论和假说。艾薇突然想起物理科普的介绍,她本对这些不感兴趣,不会阅读过它,但隐隐约约中,她似乎又清晰地知道这些知识。
弦理论认为,宇宙中物质、生命的最基础构成单元,并非粒子,而是一种“弦”,它以特殊的频率震动,表现出不同的外在特征。因此物质和生命的多样性,本质是弦的不同“音符”奏响的宏大交响乐。
虫族的诞生,来自于特殊的“弦”。
那是一种宇宙频率,物质沿着这种频率汇聚、碰撞、融合,此消彼长,造就了虫族,并以微妙的共振差别,形成不同的族群。他们的存在是有序的,所有“弦”都有迹可循,他们的存在也是混乱的,组成虫族机体的过程太过扭曲,总有不和谐的音符存在,让他们感觉痛苦、折磨和病痛。
而虫母,是与虫族的弦相匹配的频率,精神力则是这种频率的外象化。
所谓虫巢之心,就是弦的聚集地,浩瀚天地间尽是这种频率,于是虫族与虫巢在此诞生。
读懂了弦的频率,就读懂了所有虫族。
艾薇突然明白了这些,这个时间似乎很短,又似乎很长,没有玄妙的经历,只是一刹那的明悟,就像捅破一层玻璃纸,所有的疑惑都迎刃而解,整个世界豁然开朗。
这一刻,她的精神力瀚然铺开,笼罩住无尽星域,以独特的频率无声震动起来。
弦即是她,她即是弦。
在精神力的末端,艾薇听到一声含笑的叹息,“恭喜你,新的守护者。愿你荣光永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艾薇收回精神力,心中浮起淡淡的怅惘。
诞生在宇宙深处、强悍无匹的虫族,生而忍受痛苦、走向死亡的虫族……他们是宇宙的万千造物之一,拥有庞大、扭曲、畸形、强悍的身躯,与脆弱、彷徨、孤单、依赖的灵魂。世间鲜少有生命爱他们,但唯有爱他们的虫母,才会得到真正的认可。
艾薇的精神力浮在时间长河的上空,看到了虫族的起源,看到最初的虫巢自弦中懵懂诞生,跌跌撞撞地在宇宙中漂浮,最终因为没有寻到虫母而崩解;看到许许多多的虫巢出现,在宇宙各处扫荡,建立起虫族的赫赫威名;看到阿克米虫族自这里飞驰而出,看到阿特斯虫巢寻到虫母后的狂喜与绝望,看到最后的沃拉斯虫族悍然出生,他们雄心勃勃,意气风发。
她也看到了虫族的终局,在极致的繁盛后,他们将在遥远、遥远的未来,在许多恒星死亡之后,也如世间万物般进入衰亡的进程。震颤的弦将逐渐平息,消失于宇宙深处。
那个时候,许多弦会随之一同消失,空间与时间的度量也将倾覆,宇宙不再是现在的模样。
从这个维度上讲,他们也走到了这条时间线的尽头。
而她会陪着阿克米虫巢与阿特斯虫巢,直到种族覆灭、时间终结。
艾薇认识到这一点,也接受了这一点。
就这样吧,经历怎样的生活,就歌咏怎样的生活。
她会喜欢它、热爱它、赞美它。
这是作为虫母的她,应有的觉悟。
埃特尔醒过来时,还有些茫然。他站起身体,发现自己的伤口已经完全痊愈,而战场之上,波尔加斯虫族与沃拉斯虫族的伤口也消弭无踪,他们恢复了健康的状态,正在沉沉睡着。
他立刻看向艾薇,见到好端端地站在原地,才松了口气,却疑惑道:“这一次''''降诞的祝福''''来得好早,怎么回事?”
艾薇笑了笑,问他:“感觉怎么样?”
埃特尔说:“很好,再好没有了。但是……”怎么回事呢?他的心里浮起满满的疑惑,总感觉这次的祝福与以往经历过的不太相同,更接近被女王安抚的感觉,或者说……这就是。
错觉吗?
埃特尔想不明白,艾薇说:“我们回去吧,这次的虫巢集会,要结束了。”
她看向卡尔,卡尔也早已醒来,正定定地望着她,突然问:“是你吗?”
“什么?”艾薇问。
“方才的祝福,是你降下的吗?”卡尔说,“我感觉……一模一样。”
“你又没有经历过之前的祝福,可能是错觉吧,”艾薇笑着,避而不答,“我们回去吧,早点回太阳系,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寒假结束了没有。”
关于虫巢之心和弦的事情,只有她知道就好。对于虫族而言,如何诞生的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的生活。
“下一次的虫巢集会,就放在……地球的十年以后吧。不要间隔太久,以免那些还没有找到虫母的虫巢,太过迷茫和痛苦。”她轻快地说。
在她精神力的尽头,最早引导她的那股精神力已经寻不到踪迹,不知是彻底消散了,还是沉睡隐匿了。以后,她就是新的守护者。虫巢集会由她来召集。
卡尔的心中再次浮起疑惑,他似乎领悟了些什么,又似乎还没有想明白。
艾薇不回答他的疑惑,只是笑着说:“走吧。”
伊索恩打开胸甲,要将艾薇载入体内。然而这时,一道狂风骤然刮起,卡尔与埃特尔立刻挡在艾薇面前,却见沃拉斯虫族已经醒来,扇动翅膀飞在不远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她是你们的虫母?”他问。
艾薇本不懂虫族的语言,但或许是虫巢之心的缘故,她听懂了他们的对话。
卡尔发出嘶鸣,“让开,贱虫,你想死了吗?”
埃特尔立刻道:“女王,到伊索恩体内去,他可能会攻击。”
艾薇并没有从这只虫族身上感觉到恶念,只是感觉到他很茫然。他说:“你们分属不同族群。为什么不同的虫巢,可以有相同的虫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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