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特尔当然答应,没有任何辩驳与抗拒。
他的心神被艾薇轻柔的、低婉的声音,完全攫住了,说不出一个“不”字。
甚至他的头脑都变得迷蒙,素来冰冷的、战斗的,浴血拼杀至极限都不会动摇的理智,此刻如同飘渺的云絮,被轻而易举地搅得乱七八糟,随着女王的声音,变幻成她想要的模样。
这是埃特尔第一次,和女王如此贴近。
原来,载女王前往地球的虫族,都有这样的好运吗?
亲近女王的时机,讨好女王的机会……
埃特尔被本能驱使着,无法抗拒地靠近艾薇,理智褪去,心潮起伏,胆大包天地说出了此时此刻,内心深处真实的想法,“女王陛下,请问我能不能……牵您的手?”
“什么?”艾薇微怔。
“牵您的手,”埃特尔重复道,目光清澈,神情却渴望,“用我的手指,拉住您的手指,指尖插入您的指缝,皮肤紧紧相贴,感受您的温度和柔软,皮肉下血管的搏动,深处的骨骼与心跳。可以吗?”
艾薇:“……不可以。”
她脸色微红,有些窘迫。
这个异种的虫族,伪装得那么清冷、高洁,仿佛不染尘埃的冰雪,却竟然这么……
“人类不会随便牵手,这太亲密了,不合适。”艾薇说。
“可是……”埃特尔睁大眼睛,近乎无辜地说道:“我看到很多人类,都互相牵着手,这很常见。”
艾薇说:“那是因为他们是情侣或者闺蜜,是很亲近的关系。但我们不是。”
埃特尔微微抿唇,低声说:“我是您的仆从,您的奴隶,您的所有物。我的身体、灵魂与思想,完全属于您……我们也是很亲近的关系。”
艾薇的脸更红了,脸庞发烫,“你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不是这样。我们是平等的、合作的关系。”
埃特尔呆滞片刻,震惊道:“我们不平等,我们怎么可能平等!”
他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急切道:“您是虫族的女王,是虫群的主人,是虫巢的支配者!我们是不平等的,您可以命令我,赏阅我,使用我。”
他似乎将“平等”视作否定和屈辱,竟然站了起来,向着艾薇跪下去。
“女王,女王……”他祈求道,“请不要排斥我们,疏离我们。使用我吧,随您的心意。”
幸好这里比较僻静,没有什么人来往。没人看到这位高大英俊、霜雪清冷的白发男人,正对着艾薇深深跪下,急切地仰望着她,苦苦陈情哀求。
艾薇立刻说:“你站起来!”
她深深吸气,压低声音,“人类也不会这样,动不动就跪下!”
埃特尔抿起薄唇,沉默片刻。他虽然站了起来,却低着头,再次说:“……我们不平等。”声音轻而小,显得很执拗。
“好吧,好吧。”艾薇不和他争论这个,虫族的文化就是这样,根深蒂固,难以扭转,不应该强迫他人接受自己的观念。于是,她绕过这一点,回到刚才的话题,“不论平不平等,我们都不可以牵手。”
埃特尔垂下长长的眼睫,遮住琉璃似的白银双瞳,怏怏道:“……好的,知道了。”
他垂头丧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当天,艾薇提早回到虫巢。
或许是没想到女王会提前回来,虫巢此刻空空荡荡,大多数虫族都在地球,或者采购物资,或者运送东西,虫巢只有少数虫族留守。
维斯佩拉与伊索恩都不在,女王的巢房里只有诺克提斯。
他坐在玫瑰花海的边缘,靠着艾薇常坐的木椅,席地而坐,正低头读一本书。比起从前的粗犷野性,只用简单的兽皮蔽体,如今的诺克提斯总算知晓人类的习惯,开始穿着男性的日常服装。
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的运动装,是纯净的黑色,流畅的布料贴着身体,伴随隆起的肌肉与小麦色的皮肤,显得强壮且健硕。他的五官立体深邃,鼻梁高挺,下颚紧窄,轮廓犹如刀削,帅气硬朗。
诺克提斯敏锐地察觉到动静,抬起头来,有些惊喜,“女王,您今天回来得好早。”
艾薇本想悄悄上楼,见他抬头才停下脚步,“嗯,今天考完试了。我吵到你了吗?”
“没有,”诺克提斯摇头,神态温和而敦厚,“是我感知到了您的信息素。”
他望着艾薇,弯起眼角,“女王回到虫巢时,全体虫族都能感知到。”
“这样啊,”艾薇说道,“那你继续看书,我回去休息了。”
她看向诺克提斯的手,心中有些奇怪,什么时候虫族也会看书了?
然后,她的目光倏然顿住,落在书籍的封面上,“你、你在看……”
她有些愣怔,“你在看我的专业书吗?”
“是的。”诺克提斯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赧然道:“您总说虫族不了解人类,很多行为不合时宜。我想多学习一些,向人类靠拢,或许能够和您……更贴近一些。”
他的耳垂浮着薄红,睫毛轻轻颤抖,仿佛不安的、羞怯的蝶翼。
艾薇的心情有些复杂。
不论是否有效,诺克提斯都在为靠近她而努力。
埃特尔紧随艾薇而来,站在她的身后,轻声道:“女王,您不是要休息吗?”
他的声音沁着冰雪寒风,目光冷漠地看向诺克提斯,眼神透骨,冰冷无情。
诺克提斯眉目不动,温和地说:“您去休息吧,如果您不嫌弃,今晚的虫蜜由我供给您,可以吗?”
“可以的,”艾薇回答,“谢谢你。”
诺克提斯轻轻摇头,笑着说:“不客气。”
他不再说“您不需要对我表示感谢”,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们逐渐了解艾薇的性格,并摸索出合适的相处之道。
——与其强调虫族的习性,让女王接受他们,不如贴近人类的习性,由他们靠近女王。
艾薇登上宝石雕砌的楼梯,推开雕花实木的大门,进入了她的房间。
短短几天,艾薇竟然对这里有了淡淡的归属感。隐约之中,有种“家”的错觉。或许是它的环境太舒适,契合人类的生活习惯,安静清幽,无人打扰;也或许是她接受了自己的命运,知道自己终其一生都要在虫巢度过,直至死亡。
艾薇来到浴室,打开热水,放入玫瑰浴球,将自己浸入浴缸中,轻轻吐了口气。
王座之下,埃特尔看着诺克提斯,冷声道:“惺惺作态,手段拙劣。”
诺克提斯没有理会他,只是低下头,再次阅读手中的书籍。
埃特尔盯着他,看了片刻,才无趣地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他步履如风,经过一座又一座巢房,来到演武场。这里依旧空旷、幽深而冰冷,掩藏在秀丽景观的深处,充盈着血腥与冷铁的气息。埃特尔脱下挺阔修长的风衣,对留守的星穹军道:“去,叫几个虫族进来,打一场。”
他打开衬衫的袖扣,将零碎的装饰一一扔下,只穿着单衣,踏入开阔的场地。
“不用虫形,用人形。”他吩咐道,态度随意地活动着关节,“一起上吧。”
话音刚落,几道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刺耳的碰撞声陡然炸响,节肢狠狠相撞,迸溅出激烈的火光。数道身影将埃特尔团团围住,锋利的刀刃擦过他的颈侧,被他轻描淡写地侧头避开;另一道刀光划向他的腰腹,他不闪不避,原地抬腿,下肢在瞬息之间完成变形,与临到身前的攻击正面相撞,将对方狠狠地踹飞出去。
动作轻松、写意,行云流水,收放自如,有种独特的、强大的美感。
攻击者倒飞擦过地面,腿上鲜血淋漓,但不过瞬息,他的伤势就飞速好转,再度起身攻上,以悍不畏死的气魄,拼着重伤划向埃特尔的脸庞。
埃特尔再度将他击飞,脸颊却留下一道长长的伤痕,滴落鲜红的血液。
红血衬着白肤,宛如白雪地里绽放的红梅,凄艳美丽。
埃特尔舔了舔唇边的鲜血,露出兴奋的神情,战意勃发,“这样才有意思,别畏手畏脚的,怀着杀了我的信念,再来!”
他的身影在众人的包围中,轻巧地闪转腾挪,架住四面八方的攻击,将出手凌厉的对手逐一击飞,在对方的身上留下狰狞的伤痕。但能与他同场战斗的虫族,均非等闲之辈,尽管没有讨到好处,也在他身上留下了或深或浅的伤痕。
鲜血源源不断地流出,浸湿了雪白的单衣。激烈的痛意刺激了埃特尔的精神,让他的眼睛越来越亮,神情渐渐染上狂热。
暴力、血腥、伤害,这才是虫族的本能。他在这样疯狂的战斗中,感受到了熟悉的痛苦与灼烧的热血。在浑浊的血腥里,他放纵着自己的精神,向下坠落、坠落。就是要这样,要战斗,要伤害,要将攻击欲完全发泄出来——直到再次心平气和,干干净净地走到女王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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