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要干好这个职位可不容易。


    大理寺管的是刑狱复审、要案侦办,不是光会打架就能胜任的。


    四个人要从头跟着学起,断案、审查、验尸、律法、处理卷宗,什么都要学。


    泠叶被分去学审讯和卷宗复核,泠兰学验尸和现场勘验,泠风学缉捕和兵器鉴别,泠雪跟着整理归档和证物保管。


    每个人各有专攻,但律法基础和办案流程是公共课,四个人都得考。


    而且卫君临下令:一个月初步了解,两个月逐渐掌握,三个月必须精通。


    他这么做也有原因,大理寺突然被塞进来四个毛头大的小子,啥也不会,未来还要成自己的上司,这谁都不能服气,谁看都觉得像四个走后门的。


    所以卫君临必须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证明自己,让他们在大理寺能真正站稳脚跟。


    陛下下令了,大理寺长官哪敢懈怠,恨不得把毕生所学灌进这四颗脑袋里,天天让他们加班加点地学。


    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考完还要把成绩呈报陛下。


    考好了卫君临适当勉励几句,考不好,卫君临也不骂人,只是看完成绩单之后抬一下眼皮,用那种“你们就这点本事”的眼神扫他们一眼。


    那眼神杀伤力极大,四个人被看一眼就要蔫半天。


    本来四个人和卫君临不熟的时候还不怕他,皇帝而已,再厉害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可现在一熟起来,那人顶着个长辈的语气慢悠悠地说“还得努力啊”,他们还真有点怵。


    而且他们也不想看见卫哥失望……


    卫君临给了他们官身,给了他们住所,给了他们正大光明站在阳光下的身份,他们要是不争气,丢的不只是自己的人,还有哥哥的脸。


    “小雪不太会……嗯,泠叶泠兰学的怎么样?”温书言拍了拍泠雪的肩,转头问另外两个。


    泠叶和泠兰性子沉稳,能得泠朝鸢信任传授蛊毒,学习能力自然没得说。


    但此刻泠叶也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是有些吃力。律法条文多且杂,历代判例堆积如山,光是把近十年的冤案卷宗看完就要花不少时日,不太好上手。”


    泠兰在旁边拼命附和点头,打手语说她已经三天没睡够三个时辰了,泠雪在旁边翻译得声情并茂。


    他们两个都说不容易了,那看来确实困难。


    温书言刚想开口安慰,旁边有人不乐意了。


    “喂,为什么不问我?”泠风抱着手臂靠在廊柱上,抬手指了指自己。


    “呃……”这让温书言怎么问,这孩子还不如小雪呢。


    罢了罢了,一视同仁。


    “那你学的怎么样?”


    “我没学会啊。”泠风挠了挠后脑勺,过于理直气壮。


    但话一说出口自己又不好意思,别过头,去踢地面上的碎石子。


    泠雪翻了个白眼,又转向温书言:“哥,你去跟卫哥说说呗,让他宽限几天嘛。”


    泠叶也点了下头,泠兰更是双手合十朝他拜了又拜。


    马上就是月底了,卫君临亲自出题!


    那人自己科举状元出身,又当了这么多年摄政王,什么案子没见过?什么律条不熟悉?


    他看什么题都觉得简单,肯定会出一堆自以为很基础的题目来折磨他们!


    考别人的人永远不知道被考的人有多苦!


    “宽限几天你们就能学会?”温书言挑眉,一语中的。


    “哈哈……好像不能。”泠雪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肩膀又塌下去了。


    不是时间的问题,是东西真的又多又杂,她这个脑容量天生就不是用来记二十八条验尸流程的。


    “我有一计!”


    泠风眼珠子一转,窜到温书言面前,嘴角挂上一个贼兮兮的笑:“哥,你去看一眼卷子,然后偷偷告诉我们呗。”


    “啊……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


    泠雪立刻来了精神,一巴掌拍在泠风的肩膀上,朝他比了个大拇指,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狼狈为奸的眼神。


    “你想想啊哥,你看了题目告诉我们,最后还得是我们自己去做、自己去想,考试还是我们考,只不过是提前知道题目而已。”


    “这不算作弊,这叫合理利用信息差!”


    泠叶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但什么也没说。


    没反对就是赞成。


    泠兰眨了眨眼睛,用手语打了四个字:哥哥最好。


    很诡异,温书言竟然觉得他们说得很有道理。


    他看着面前四张可怜巴巴的小脸,心里那杆天平早就歪得没边了。


    “好,交给哥哥。”


    温书言揣着小手炉沿着长廊往御书房走。


    午后阳光正好,穿过廊檐下的冰凌折出细碎的光斑。


    他一路上还在琢磨怎么开口,不能上来就说“夫君我要看卷子”,那太有目的性了。


    得先聊点别的,铺垫一下,等气氛好了再顺水推舟。


    御书房门口,裴渡正按着腰间的剑柄来回巡视,远远看见温书言走过来,立刻停步行礼:“君后。”


    “现在方便进去吗?陛下在忙吗?”温书言小声问。


    “自然自然,您什么时间都方便进去。”裴渡答得毫不犹豫。


    拦谁都不能拦他们君后呀。


    温书言轻手轻脚地推开御书房的门,刚探进半个脑袋,便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卫君临正坐在书案后,对面站着个朝臣,似乎是在商议什么事。


    温书言立刻把脑袋缩回去,心想夫君在忙,还是等会儿再来吧。


    他刚转身要走,书房里便传来卫君临的声音:“夫人?”


    “怎么在门外站着。”


    卫君临已经从书案后起身走了过来,牵住他的手腕将人拉进殿内。


    温书言这下不得不进来了。


    书房里燃着炭炉,暖烘烘的,他一走进来便觉得有些热,解开了披风的系带。


    转身一抬眼,发现厅内站着的朝臣他认识,“周县令?”


    第133章 好好学习……?


    “参见君后,没想到君后还记得周某,当真是周某的福分。”


    眼前这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正是当初在湾洲郊外小镇上收留他们、拜卫君临为幕僚先生的周县令周子健。


    此刻他红光满面,容光焕发,看着比在小镇时年轻了不止十岁。


    “周县令看着精神不错。”温书言惊讶道。


    “啊哈哈,君后谬赞,君后看着也康健不少。”周子健笑得眼角褶子都挤了出来。


    他哪里是精神不错,他简直是神清气爽!


    谁能想到一个半截身子快要入土的人,做地方官做了大半辈子,本以为这辈子顶多再熬几年就告老还乡含饴弄孙了。


    结果呢?连升数级,直接调升中央,授了刑部郎中的实缺,成了当今陛下跟前的红人。


    任谁看见都说这老头子走狗屎运了,从一个不知名的野山沟沟里冒出来,竟混上了正七品,还得了陛下亲赐的府邸。


    周子健也十分庆幸,当初他在那个小镇上,没有因为魏尘是外乡人便轻视他的才华,没有因为魏夫人的体弱多病便怠慢分毫,没有在听闻京城有风声时选择上报邀功。


    他为官几十年,别的不敢说,识人的眼力还是有几分的。


    到底也是有眼力劲的,方才跟陛下聊完了政务,现在看君后来了,更是不多打扰,行了个礼便连忙告退。


    门被轻轻带上,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卫君临将温书言拉到身边,让人坐到自己腿上。


    “没想到夫君竟还记得他。”温书言偏头,掩饰不住的欢喜。


    卫君临日理万机,每天要记的人和事数不胜数,却还记得这个芝麻官大小的县令。


    “周子健此人确有才识,为人真诚,在小镇时把一方百姓治理得井井有条,是难得的好官。更何况,他于我跟夫人有救命之恩,自然该好好答谢。”


    卫君临说着,捏着他的下巴轻轻转过来,偏头在他嘴唇上落了一个吻。


    “卿卿怎么过来了,是不是想夫君了?”


    温书言眨眨眼,一阵无语。


    卫君临这个混蛋,趁着他身体好了很多,日日索取,让他每天不得不睡到晌午才有力气起床。


    现在小腹都还涨涨的,腰也隐隐发酸,怎么好意思问这话的?


    但一想到一会儿要做的事,他不得不违心地点点头,伸出手比划:“有一点点。我有些无聊,来给你研磨吧。”


    卫君临眯了眯眼,小坏蛋,无事献殷勤。


    “好呀,那辛苦夫人。”


    温书言在他一旁坐下,挽起袖子开始研墨,卫君临重新拿起朱笔批折子,两个人各忙各的,倒也有一种静谧的和谐。


    温书言觉得自己不能过早提出来,太有目的性了,会被看穿的,得先装一会。


    可他还没开口,卫君临倒先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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