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完之后整个人瞬间失了力气,身子一软,差点从床沿上摔下去。


    卫君临眼疾手快地接住,将人重新捞回怀里。


    他从床头矮柜拿起温水,凑到他嘴边:“来,漱漱口。”


    温书言就着他的手含了一口水,在嘴里转了两圈吐回盆里,又含了一口咽下去,喉咙里那股火辣辣的灼烧感终于被压了下去。


    然后偏过头,软绵绵地倒在卫君临的腿上,闭着眼喘气。


    卫君临握住温书言手腕,凝神探完脉象,蹙着的眉终于松了半分。


    还好,只是昨夜吹风受了凉,加上那场情事耗了太多体力,胃气上逆,并无大碍,不是毒素发作,也不是内力反噬。


    他将那只冰凉的手塞回被子里,然后手掌覆上温书言的小腹,轻轻揉着。


    温书言缓了好久,觉得好受不少,他抬起沉重的眼皮,握住卫君临覆在他腹部的那只手腕,有些惊讶:“你学了按摩吗……竟然真的不疼了。”


    卫君临低头看着他,唇角弯了一下。


    确实,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看医书。


    虽然做不到太医院那般望闻问切精准如神,但对温书言的病情脉象、体质寒热、用药禁忌已经了然于心,十之八九的突发状况他都能独自应对。


    就是怕言言万一出了什么事,来不及请大夫,自己也能替他看。


    “再休息会?”


    他把温书言放回床上,掖好被角,又转身去收拾地上的铜盆和溅出来的水渍。


    温书言侧躺着,望着他的背影。


    晨光从窗纸里筛进来,落在那人宽阔的肩背上,他这才发现,卫君临竟然还是昨夜那身衣裳。


    头发也没有打理,只是随手拢了拢束在脑后,再看看床头的板凳……


    “……你为什么不上床睡觉?”


    卫君临僵了一下,他转过身来,面色如常,甚至还朝人笑笑:“我睡了啊。”


    他在撒谎。


    温书言说不上来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心里确确实实有点郁闷。


    “卫君临……你居然还骗我?”


    第92章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两个人对视着。


    还是卫君临先败下阵来,他蹲到床边,把温书言的手拢在自己手心里。


    “对不起啊……”他的声音很轻,几乎笨拙的懊悔,“为夫昨晚太凶了。”


    他一直在想那个巴掌印。


    虽然被酒意冲昏了头,可那些画面并没有消失,此刻正一帧一帧地在脑海里重播,每一帧都让他想把昨夜那个自己拎出来打一顿。


    他,卫君临,从小到大,都是先生口中知书懂礼的正人君子,朝堂上端方持重的摄政王。


    怎么饮了那助兴的酒,便成了那般不知轻重的模样。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翻来覆去地骂,所以缩在椅子上守了一整夜,连床都不敢碰。


    温书言沉默了,脸颊烧得慌。


    昨晚的事他也记得很清楚,卫君临和平时的确不一样,但他又不是不喜欢。


    那种陌生的、新鲜的、带着痛感的亲昵,让他更加心动。


    “我……我也没有怪你啊。”


    温书言含糊应了声。


    “是,言言心软。”卫君临捏着他的掌心,很认真道:“但为夫过意不去。”


    就算是初夜,他们没有任何感情基础,他都能耐着性子一步一步地来,抱在怀里又哄又亲。


    昨晚那般粗暴的情事,对温书言的身体是实打实的损伤,对卫君临自己来说更是不可原谅的失态。


    “好了…不要说了。”


    温书言回握着他的手,觉得指尖都酥麻了。


    他不想再看这个人蹲在床前低眉顺眼地自我检讨,他拽了拽卫君临的手臂,把人往床上拉。


    “你上来嘛……陪我一起睡。”


    卫君临张了张嘴,有点犹豫。


    温书言见状,拽得更用力了。


    顶着红扑扑的脸颊,把卫君临的手臂整个抱进怀里,仰着脸看他,很明显撒娇的模样。


    “抱抱我抱抱我,一起睡啊。”


    卫君临再没有半分抵抗力。


    他脱了外衣,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伸手将温书言整个人拢进怀里。


    温书言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那人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夜。


    卫君临那双被酒意染得幽深的凤眼,冷漠强势的模样,箍着自己的后腰,怎么哭都不停,没有温言软语,甚至不迎合就更凶……


    嗯。


    其实还挺性感的。


    寻常都是很温柔,被捧在手心里呵护。


    昨夜是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被绝对占有,被彻底征服,被不留余侵略的陌生感。


    温书言说不上来为什么,可回想起来心会跳得快一些,身子也变得软绵绵。


    但他不敢说。


    万一卫君临知道了,觉得“原来你喜欢这样的”,以后都这么来了,那可就糟了。


    还是不说为好,偷偷回味一下就行了。


    ————


    惊蛰之后,小镇的天候变得可人起来。


    天空高了,云薄了,风也暖了。


    在小镇安安稳稳养了快小半年了,温书言的身体明显好了不少,脸颊上养出了一层极淡的血色,下巴的弧度也圆润了几分,整个人气色相当不错。


    温书言一直记得城外山中那棵千年古银杏的事。


    他在周县令借来的那本地方志里读到的,书上说此树生于前朝开元年间,历经千载风霜而枝叶不凋,秋日满树金黄,望之如浮屠金顶,远近来朝者不绝于途。


    卫君临当时说等他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再去,温书言觉得自己这几日确实好了不少,便又提了起来。


    卫君临自然应了,挑了一个天朗气清的早晨,收拾妥当,给温书言换了一身轻薄素雅的布衣,怕山风凉,又在外面多裹了一件薄披风。


    自己仍是一身灰色麻衣,袖口扎紧,头发束了个利落的高马尾,背上挎了个粗布包袱,牵着温书言的手出发了。


    出了镇子,沿着山路上行。


    这条山路并不陡峭,路面是多年行人踩出来的土径,被春雨冲刷过之后微微发硬,两旁是茂密的杂木林。


    林间除了风声和鸟鸣,再无别的喧嚣,和镇上的市井人声相比,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温书言今日精神不错,自己走了大半程路,只是到了后半段腿有些发软,还是要靠卫君临扶着才能走。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便到了地方。


    原来这里不止有一棵古树,还有一座寺庙。


    寺庙不大,外墙低矮,灰扑扑的院墙不过一人多高,朴素得近乎寒酸。


    院中古木参天,那棵传闻中的千年银杏便伫立在寺院正中央,枝干粗壮得三四个成年男子张开双臂都合抱不住,遒劲苍古,树皮上布满了岁月的裂纹。


    寺内檀香袅袅,殿内传来低低的诵经声,这里香客不多,三三两两散在院子里,整座寺庙分外清净。


    二人缓步入寺,沿着院墙慢慢走了一圈。


    逛到主殿门外,殿内供奉的是一尊释迦牟尼像,金身已经有些斑驳,但佛像的面容依旧慈和悲悯,垂着眼帘俯瞰世间。


    香案上摆着几碟供果,三支清香插在铜炉里,青烟笔直地升上去,在半空中散成淡蓝色的薄雾。


    卫君临侧眸看着温书言,开口询问:“要不要进去拜一拜?”


    温书言抬眸望着殿内那尊慈和的佛像,摇了摇头。


    他不信神佛,甚至有点抵触。


    恍惚间,他脑里闪过几帧画面。


    他在下跪,在刑房,在暗室,在很多处地方。


    每一次跪下去,都没有什么神佛来救他。


    温书言蹙眉,努力把那些令人窒息的画面甩出脑海。


    他偏过头看向卫君临,心想这个人应该也不会信。


    卫君临权倾朝野,摄政监国,手握半壁江山,掌一朝生杀大权。


    他的半生基业、万丈权势,皆源于自身谋略铁血,定然也从不信天命神佛。


    “好,那言言在这里稍等。”


    卫君临说着,转身径直走向寺前的香案处。


    他取了三炷清香,走到香炉前,就着长明灯的火苗点燃。


    清香燃起,他立于佛前,身姿挺拔如松,却极尽虔诚地垂下眼眸,双手捧香,举至齐眉,弯腰,俯首,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然后直起身,将三炷香稳稳地插进香炉里,又退后半步,合掌默立了片刻。


    温书言静静立在殿外廊下看着,有些诧异。


    印象中这个人连祭天大典都是面无表情地走完流程,脊梁从未弯过。


    此刻却跪在蒲团,低头合掌。


    等卫君临从殿内缓步走出来,温书言忍不住打趣:“我还以为,夫君不会信这些虚妄神佛。”


    卫君临抬起手,拂去袖间沾上的香灰,摇摇头,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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