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自家夫人漂亮的眉眼,卫君临心里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


    他忍不住又低头在温书言唇上啄了一下,然后将人拢进怀里,轻拍着他的后背,闭上了眼。


    “夫人晚安。”


    窗外夜色正浓,冬风呜咽着从窗缝里挤进来,将纱帐吹得微微拂动。


    温书言窝在卫君临温暖的怀抱里,听着那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也慢慢阖上了眼睛。


    第43章 秋猎


    秋猎那日,天公作美。


    连着阴了几日的天忽然放晴,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初冬的日光温温淡淡地铺下来,不烈不寒,正是围猎的好天气。


    皇家围场设在京西八十里外的鸣山,方圆数十里山林圈作猎场,行宫依山而建,旌旗猎猎,鼓角相闻。


    卫君临今日换了一身玄色骑装,窄袖束腰,银线绣成的蟒纹从肩头盘绕至腰际,外罩一件同色狐裘大氅,玉冠将墨发高高束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英挺的眉骨。


    他策马立在行宫前的阅台上,日光落在他身上,将那张本就俊美无俦的脸映得愈发棱角分明。


    温书言坐在不远处的锦棚下,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蜂蜜水,目光却黏在那道玄色身影上,好半天没有移开。


    他从没见过卫君临这副模样。


    不是摄政王,不是朝堂上那个不苟言笑的权臣,而是一个正准备纵马入林、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卫君临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侧过头来,隔着数十步的距离,隔着往来穿梭的侍从和飘扬的旌旗,朝他弯了一下唇角。


    温书言的耳尖微微发烫,害羞移开视线。


    欸,这个人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


    秋猎的仪程繁琐而庄重。


    小皇帝象征性地射出了第一箭,箭头扎进预先备好的靶垛里,司礼监太监高声宣布秋猎开始。


    围场四周号角齐鸣,百官跪拜,山鸣谷应。


    卫君临替小皇帝主持了祭天礼,又安排了随行官员的围猎次序,将一切调度得井井有条。


    直到诸事落定,他才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裴渡,大步朝锦棚走来。


    “等久了?”


    他在温书言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


    “没有。”温书言仰起脸,如实回答,“看夫君安排这些,比围猎还有意思。”


    卫君临笑意更深了几分,他伸出手:“走。”


    “去哪?”


    “骑马。”


    温书言是会骑马的。


    他不仅会骑,还骑得相当好。


    可摄政王妃温书言不应该会骑马。


    一个在城郊别院被关了六年的病秧子,连院子都很少出,去哪里学骑马?


    所以他站在马场边上,看着那匹卫君临亲自为他挑的温顺母马,适时露出点新奇与紧张。


    “它叫雪粟。”卫君临抚了抚马儿的鬃毛,又转过头来看温书言,“别怕,为夫在呢。”


    温书言被他扶着踩上马镫,翻身上马时还故意晃了一下,卫君临立刻伸手托住他的腰侧,将人稳稳地扶住。


    “为夫教你。”


    卫君临牵着缰绳,带着雪粟慢慢走了半圈,让温书言适应马背的起伏。


    初冬的风从山林那边吹过来,带着松脂的清香。


    温书言演技很好,装作慢慢学会的样子,在卫君临稳稳的牵引下渐渐放松。走了两圈之后,卫君临松开缰绳,让雪粟自己跟着他的步伐走。


    “言言学得很快。”卫君临仰头看着他,眼底有笑意。


    “是夫君教的好……”


    就在这时,一阵哄笑声从马场另一头传来。


    “呦,这不是摄政王妃吗?连骑马都不会?”


    “咱们摄政王殿下什么时候这么好脾气了,骑马都亲自教,还帮人牵着马。”


    “人家是摄政王妃嘛,娇贵着呢。别说是被人牵着,摄政王的马他骑上去都是高攀了,怕不是连马镫都踩不稳哈哈哈哈!”


    说话的是承恩侯赵家的几个儿子。


    为首的是赵崇明,承恩侯的嫡次子,兵部右侍郎。


    他身旁跟着两个堂弟,一个叫赵崇安,一个叫赵崇平,都是靠着赵家的恩荫在京城混日子的纨绔。


    这三个人向来以取笑他人为乐,朝堂严肃,有人压着,他们不敢造次,可此刻在围猎场上,仗着人多势众,又是在马背上,胆子便肥了起来。


    赵崇明声音最大,唯恐旁人听不见似的拍着马鞍大笑,身旁两个堂弟也跟着起哄,故意把马策得蹄子刨地,惊得雪粟不安地甩了甩尾巴。


    卫君临停下脚步,偏过头,朝那几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凤眼微眯,似笑非笑。


    赵崇明被那目光看得后背一凉,笑声戛然而止。


    可他身旁的两个堂弟还没察觉,依旧在嘻嘻哈哈地拍着马鞍起哄。


    卫君临收回目光,翻身上了旁边自己的坐骑,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名唤玄骊。


    他策马来到雪粟身侧,从背后伸出手臂环住温书言的腰,将人抱到自己马上。


    “夫君?”温书言侧过头。


    “言言,坐稳了。”


    卫君临的声音带着笑意,他一手握住缰绳,另一只手护在温书言腰侧,双腿轻轻一夹马腹,玄骊便迈开了步子。


    走了几步之后忽然偏转方向,贴着赵家那两个堂弟的马侧身而过。


    玄骊的马臀堪堪擦过赵崇安坐骑的前腿,那匹马受惊似的扬起前蹄,赵崇安手忙脚乱地去拉缰绳,却在慌乱中自己绊住了马镫,身子一歪便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赵崇平更惨,他的马被玄骊带得在原地转了半圈,他本就骑术不精,手忙脚乱地去勒缰绳,结果整个人从马鞍上滑了出去,摔了个四仰八叉。


    两人摔在草地上,虽然没受什么重伤,却滚了一身的泥和草屑,狼狈不堪。


    赵崇明又惊又怒,赶紧翻身下马去扶。


    “缰绳都握不稳,再多回去练练吧,免得御前失了承恩侯府的体面。”


    卫君临策马跑过,半分眼神都懒得多给。


    锦棚里,季知澎笑得直拍大腿,林芝微端着一盏茶,摇了摇头:“自取其辱。”


    温书言靠在卫君临怀里,看着那两个摔得灰头土脸的赵家少爷,侧过头,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赵公子,下次骑马小心些。这围场里石头多,摔了可不体面。”


    赵崇安刚从地上爬起来,听见这话脸都绿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季知澎在锦棚里又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直用折扇敲桌子:“你还别说,王妃这嘴皮子,还真是温柔刀,刀刀要人命。”


    骑了会儿马,温书言的喉咙开始隐隐作痛。


    晚秋的风虽不算凛冽,可马背上迎风走了这么久,对他这副身子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他低头掩着唇轻轻咳了一声,卫君临的手立刻贴了上来,“不舒服吗言言?”


    “没事。”温书言摇摇头,“我还想去看射箭。”


    他抬起眼看着卫君临,“夫君教我。”


    射箭场在猎场东侧,背倚山林,靶垛一字排开,远处是层叠的苍翠松柏,近处是飘扬的彩旗。


    场边已经聚了不少人,有来参加围猎的世家子弟,有随行的官员,还有一些换了劲装的女眷。


    卫君临扶着温书言在射箭场的锦棚下坐了,又让人取了热茶和手炉来。


    温书言捧着热茶暖了暖手,等喉咙舒服了些,便拉着卫君临去了靶场边。


    “这是五十步的靶。”卫君临取了自己的弓给温书言,“初学者先从这个距离开始。”


    温书言接过弓。


    弓身比他想象的要重,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掂了掂,有些笨拙地比划一下,故意把弓拿反。


    卫君临忍不住弯了下唇角,站到温书言身后,双臂从背后环过来,一只手替他扶正弓身,另一只手覆上他握弓的手背。


    温书言被他圈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松墨香气混着冬日清冽的空气灌进鼻腔,让他有一瞬间的走神。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左手推弓,右手勾弦。”卫君临低沉的声音贴在耳廓,“眼睛看靶心,不要看箭尖。”


    温书言在他怀里,被他带着拉开弓弦。


    “放。”


    箭矢离弦,划过一道微微发颤的弧线,钉在了靶上。


    位置不算太偏,温书言抬起头,眼底亮亮的,好惊喜。


    “中了欸!”


    他在心底唾弃了自己一下,明明会的东西还要装不会,中了五环还要装惊喜,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可卫君临低头看着他,那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算了,夫人装就装吧。


    他爱看。


    第44章 比赛


    “夫人自己来一次?”


    “好。”温书言站直,学着刚刚卫君临教的姿势,拉弓瞄准,“这样对吗,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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