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两人这副剑拔弩张的模样,梁小琴气极反笑:“多大的人了!俩人年纪加起来都过半百了,大晚上不睡觉,倒跟毛头小子似的掐架,像什么样子!”


    这话落音,兄弟俩才不情不愿地对视一眼,虽仍带着愤愤不平,手上的力道却松了,各自别开脸,算是歇了手。


    梁小琴扫了眼两人,见他们头发虽乱,脸上却只红不肿,没严重磕碰的淤青。她心里门儿清,兄弟俩看着闹得凶,实则没真对彼此下狠手。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好气地走上前,捡起掉在地上的棉被拍了拍灰,转头瞪着两人:“说吧,大晚上的,你们到底干嘛动手?”


    “妈,是老二先动手的!”霍连兴抢在前面开口,语气里满是不服气,像是怕慢一秒就落了下风。


    “妈,是他根本不配当大哥!”霍连胜也梗起脖子反驳,嗓门比大哥还亮几分,“做哥哥的责任和担当,他半分都没有!要我说,以后这大哥该我来当,让他当老二去!”


    “我怎么就没担当了?就你最有能耐是吧!”霍连兴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再说了,我比你早出生整整一个小时!于情于理我都是大哥!”


    “呵,也就一个小时而已。你就是不配。”


    “那你就配了?老二,你是不是昏头了?”


    “你才昏头!”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梁小琴一边拉架一边喝止:“停停停!打小就斗嘴,这么多年还没斗够啊?”


    她先转向霍连兴,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恨铁不成钢:“老大,你是当哥哥的,弟弟好不容易从外头回来,这么多年没见,多大的事值得你们动手?传出去不怕人笑话,不觉得丢人吗?”


    霍连兴张了张嘴像是要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却是重重撇过头,腮帮子绷得紧紧的,闷头生起了气。


    梁小琴又转向霍连胜,语气软了些,却仍带着点嗔怪:“老二,没回来的时候,你不是天天跟我念叨着想家里人嘛?怎么才刚到家,不跟大哥好好叙叙旧,倒先动起手了?”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这我可得说你两句,你当几年兵,身子骨比大哥壮实多了,哪能一回来就跟他动手?旁人看着,还以为你欺负他呢。


    你大哥嘴笨,随了你爹,不会说好听的,可私下里也时常跟我念叨你。你说你,好不容易攒下的假期,全浪费在这种事上,多不值当?”


    霍连胜也冷静下来了,眼角余光瞥了眼一旁闷头坐着的大哥,没吭声,只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那点较劲的火气却悄悄泄了大半。


    里屋的陈丽也披了衣服爬起来看情况,刚走到门口就瞧见兄弟俩一个绷着脸、一个别着头的模样,忍不住低笑了声。见梁小琴神色虽厉却没真动气,便知兄弟俩没真闹僵,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悄悄站在一旁没插话。


    看两个儿子都没了方才的火气,梁小琴这才叉着腰,语气依旧没好气却多了几分缓和:“现在冷静了?能说说到底因为啥事了吧?放心,妈给你们做主,不偏谁!”


    兄弟俩先是飞快看了眼对方,又都赶紧看向妈,嘴唇动了动,却没一个人先开口。


    这事该怎么说呢?总不能说,是为了“教育”弟弟的事吵起来的吧?


    真要是这么说了,指不定他们俩得先被妈拉着好好“教育”一顿!


    ……


    这边霍随跟许知意还没睡,爷爷早已歇下,院子里静得只剩虫鸣。霍随借着夜色掩着动作,偷偷拉上许知意往院外走,眼底藏着笑,“给你看个新鲜!”


    说着,便从口袋里摸出根他藏好的“小烟花”。


    他指尖捏着尾部,用火柴小心点着头部的引芯。火苗刚舔到纸卷,就“哧”地冒出细碎的金色火花,在墨黑的夜里一闪一闪,亮得格外好看。


    “这叫‘滴滴金’。”霍随侧头看向许知意,眼底还映着火花的光,笑着解释,“这年头没什么花哨烟火,就用旧绵纸卷成长细条,里头裹着火药和铁末儿。你看,头部是沉沉的黑色,尾端还特意留了点纸翼,好捏在手里。”


    说着,他把正冒着火星的“滴滴金”往空中轻轻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像不像在手里绽放的小烟花?”


    许知意看得眼睛亮晶晶的,他小时候吃穿不愁,却从没玩过这样带火星的小玩意儿。逢年过节见的都是腾空炸开的大型烟火,这种能攥在指尖、让火花在眼前跳动的“小惊喜”,还是头一回见。


    “想试试吗?”霍随见他喜欢,便把“滴滴金”往他手上送,手指特意上移,只把安全的尾部露给他,还不忘叮嘱道,“捏后头没火花的纸翼,小心烫着。”


    许知意小心接过来,嘴角弯得厉害,笑得格外开心。


    霍随干脆又摸出几根,一根根点着递给他,让他一手攥着两三根,看火花凑在一起,亮得更热闹。


    “好玩吧?”霍随凑在他身边,咧嘴乐呵。


    这一小把“滴滴金”来得不易,还是他从虎头那儿换来的,用了两块桃酥。当时虎头还磨磨蹭蹭不愿给,他好说歹说才换到手。


    这会儿看着许知意眉眼弯弯、连眼底都盛着笑的模样,霍随心头突然有些懊恼,早知道该把虎头的存货全换过来,让知意看个够。


    两人正凑在一块儿赏火花,细碎的光点映着彼此的笑眼,不远处忽然晃来一道晃眼的电筒光,光柱在地上扫来扫去,还伴着两道沉稳的脚步声,慢悠悠往这边靠近。


    霍随起初没在意,只当是哪户邻居夜里晚归,直到那两人走近些,借着电筒的光,他看清来人模样,手里捏着的“滴滴金”都顿了顿,不由愣声开口:


    “大哥?二哥?你们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霍连兴和霍连胜走近,一眼就看见许知意手里攥着的闪着火星子的“滴滴金”,人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再看自家弟弟,凑在旁边,那副巴巴讨“老婆”欢心的模样,简直没眼看!


    两人瞬间觉得自己像对“难兄难弟”,他们刚被妈劈头盖脸训得抬不起头,揣着满肚子憋闷被赶出门,弟弟倒在这儿悠哉哄人,连空气里都飘着甜!这对比太扎眼,心里莫名更不是滋味了,便只是静静瞪着霍随,没吭声。


    霍随被两个哥哥看得发毛,后颈都有点发凉。他赶紧露出点讨好的笑,晃了晃手里剩下的“滴滴金”:“那个……哥哥们要不要来一根?看着还挺好玩的。”


    话音刚落,霍连兴和霍连胜就一左一右上前,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挣不开。


    霍连兴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好久没跟弟弟好好谈心了,今晚正好!咱们一起睡,秉烛夜谈?”


    霍随眨了眨眼,手里的“滴滴金”还在冒着火光,心里却莫名升起股不好的预感。


    第180章 备席


    三兄弟“相亲相爱”地聊了一宿。第二天一早,霍随揉着肩膀、活动了下筋骨,才慢悠悠从房里走出来。


    许知意也早醒了,正蹲在走廊上生火。见霍随出来,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开口问道:“睡得怎么样?”


    昨晚后半夜他还隐约听到隔壁有动静,却都压得很轻,显然是怕吵到他。这会儿他目光上下扫过霍随,见他除了神色稍显倦意,身上没半点不妥,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霍随迎上他的目光,挑了挑眉,脚步轻快地走过去,笑着从他手里接过火钳:“俩哥哥热情得很。”


    这话倒没掺假,确实够“热情”。一个哥哥刚冒点“揍人”的念头,另一个就赶紧拦着,到后头还换着班来“教育”,生怕他没听进去。霍随想着,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眼底却透着暖意,其实两个哥哥人都很好。


    他一边跟许知意说着话,一边熟练地添了块煤,帮着把火拢得更旺些。


    没一会儿,霍连兴和霍连胜也从房里出来了。两人一看见许知意,都主动开口打了招呼。


    尤其是霍连胜,这会儿总算不得不彻底“接受”弟媳是男同志的事实。不然还能咋办?昨晚就算有大哥在一旁“风吹两边倒”似的帮腔,他也压根说不过霍随,甚至只是让霍随“低调点”,都被三弟狠狠顶了回去。


    当时霍随说得直白:“在外头顾及影响,低调点没问题;但在家还故意偷偷摸摸的,既辜负了家里人的情义,也对不起我对知意的感情,这事儿我做不到。”


    这话一出口,霍连胜当场就哑了声,嘴唇动了好几下,张张合合半天,也没从喉咙里挤出些话来。


    更别提霍随还红着眼眶跟他们剖白,说自己早就跟许知意在一起了,连许爷爷都点了头;他往后就是要照顾许知意一生一世,要好好给人家幸福,怎么能背信弃义?


    虽说“背信弃义”用在这儿不算完全贴切,可看着霍随认真坚定的模样,霍连胜愣是没敢辩驳。


    甚至霍连兴还偷偷给了二弟一个眼神,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看吧,哪是我不想管、不想劝?就这情况,换谁来都没用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