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自琢磨,昨晚要是没有爷爷在,大嫂这胎恐怕真的保不住,一旦错过了这一胎,大哥大嫂这辈子,怕是真要与孩子彻底无缘了。
许知意歪头笑了笑,语气轻快:“能帮上忙,爷爷心里也高兴。”
他看得明白,爷爷行医救人时,眼底的满足与笑意是真的。更何况,为了他,爷爷更会毫无保留地全力救治霍家人。
许知意心里不禁泛起几分感叹,爷爷是个传统又重恩情的人,自己念着情分,也总想着多给旁人些关照,盼着真心换真心。可惜先前对齐家,终究是看走了眼,错付了心意……
想到这儿,他偷偷抬眼看向霍随:这次,不会错了。
他们在走廊上又凑着说了几句悄悄话,霍随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指向一旁:“知意你看,仙人掌开花了!我之前单独回来那次才开了两朵,现在开得更多了。这花韧劲足,这么些天还在陆续开,好看吧?”
其实他上次回来见花开时,还暗暗遗憾,等知意回来,怕是早就谢了,看不到了。没成想峰回路转,这会儿知意竟真的能亲眼瞧见了。
许知意其实回来时就留意到仙人掌开花了,只是当时忙着收拾东西,没来得及好好瞧。这会儿顺着霍随指的方向俯身细看,鲜红的花瓣衬着嫩黄的花蕊,星星点点点缀着整株仙人掌,模样格外喜人。
他弯了弯眉眼:“很好看,这两盆仙人掌三哥养得真不错。”
“那当然,当初我可是挑了好半天选的。”霍随说着,语气里满是得意。虽然没咋养,但他选得好啊!他就知道他家知意会喜欢!
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许知意让霍随快回去给嫂子送药。霍随挠了挠头,明显不舍地告别,还千叮咛万嘱咐:“你一定跟老师说,赶紧把隔壁这间屋子划下来啊。”
他又补充道:“我昨天给老师送东西时提了一嘴,但这不是怕老师贵人多忘事嘛,你再……咳咳,帮我催催。”
许知意好笑得瞪他:“知道了。”
……
陈丽起来时就已经感觉身子轻快了不少,霍连兴守在灶边,帮她煎着霍随买回来的药,浓重的药味飘在屋里,她闻着却莫名觉得安心。
她拉过霍随的手,语气里满是感激:“多亏有三弟在,嫂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霍随挠了挠头:“嫂子你别这么说,咱们是一家人,这都是应该的。”
“而且,”他笑着补充,“我其实就帮着跑了趟腿找人,还是我对象人好,他爷爷就更不用说了。我大晚上找上门,他们一点没推辞,我对象赶紧帮着收拾医箱,爷爷也二话没说就跟我赶过来了。”
“嫂子你是不知道,许爷爷曾经受过不少伤,惯用的右手才刚做了手术在恢复期,还打着石膏呢。昨天给你施针,全是用左手一点点摸索着来的,一套治疗做完,老爷子脸都冒虚汗了。”
陈丽听得很是愧疚:“大晚上的,真是辛苦老人家了。”说着,她更不好意思了,“我们甚至没付诊金,不如三儿你带给老爷子吧?”
“哎呀,嫂子这就见外了!”霍随赶紧摆摆手,语气格外真切,“爷爷特意说了,我家里人就是他晚辈,他乐意多照拂着呢!都是一家人,你给诊金像什么话嘛。等嫂子胎像稳定了,请老爷子吃顿饭,他就很开心了。”
陈丽面上更是动容,不由感慨道:“老爷子真是个仁善的人。”
她忽然想起小许同志,又念及许老爷子就这么一个孙儿,便拉着霍随叮嘱:“许同志人也样样都好。虽说在外头得注意分寸,但心里清楚是一家人……他不比我们有一大家子陪着,身边就爷爷一个亲人了,更得对人家好些,你可不能私底下欺负他。”
霍随立马瞪圆了眼睛,一脸喊冤的模样:“嫂子,我哪能是那样的人啊!”
陈丽见他这反应,放下心来,又笑着添了句:“你们俩好好的就行,改明儿抽空,你带着小许同志和老爷子一起来家里吃饭。”
“好嘞!”霍随咧嘴一笑,连忙应下,又反过来叮嘱,“嫂子您别操心这些,先好好顾着自己身子,这顿饭啊,肯定少不了!”
……
梁小琴他们在两天后过来看望老爷子,也知道了陈丽怀孕月份浅差点凶险,被老爷子救下的这事。
她眼里满是动容,激动得差点给老爷子鞠上三个躬;霍志诚也紧紧拉着许载德的手不肯松开,反复诉说谢意,大儿子结婚多年,好不容易盼来这个孩子,若非有老爷子在,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下意识对许知意也多了几分感激:这孩子,可真是他们家的福星!
面对夫妻俩的郑重道谢,许载德只是温和地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如此客气。
得知这事后,梁小琴当即表示要搬过来贴身照顾大儿媳,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让陈丽歇着,绝不能让她操劳。服装厂那边,霍连兴已经帮陈丽说明情况请了长假,梁小琴心里盘算着,自己过来正好能帮着洗衣做饭,把儿媳照看好。
暂住在大哥家的霍随连连挠头,按他妈的想法,是要让他跟大哥挤一张床,她自己则陪大嫂睡。
霍随轻轻叹口气,心里嘀咕:跟个大老粗睡做什么,他想抱着他家知意睡……
还好,不等梁小琴收拾家里东西搬过来,没几天,徐文思那边就传来了好消息。老师办事真是格外靠谱,借着自己的权限和名头,真把许知意隔壁那间房给划了下来!
霍随顿时喜得眉开眼笑,哪儿还耽搁,赶紧收拾起不多的东西,搬!
……
霍家人正觉得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不过,还有一位霍家人正走在颠簸的归途中。
霍连胜的行囊放在身侧,人坐得腰板笔直,身上那套简便军装虽有些褪色与风霜,眼神里却满是明亮的期待,盼着火车快点到站,好早点回家。
这五年里攒下的假期,他这次一股脑全请了。离家这么久,他早就念着家里人了……
第176章 二哥
霍连胜是清早到站的,他背着行囊出了火车站,便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庆城的风里带着秋日特有的清爽,没有西北呛人口鼻的黄沙,街边老槐树还飘来淡淡的涩气,闻着就让人踏实。
他望着街上早早忙活起来的人群,每个人都精神昂扬。衣着或许不算光鲜,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哪像在西北时,终日被黄土风尘糊满衣领。这样的景象,让他打心底里觉得熨帖。
抬手紧了紧背上的行囊,霍连胜在脑海里翻找出回沅水大队的路线,脚步轻快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一路走,心里那股即将见到亲人的喜悦就翻涌得越厉害,即便背着厚重的行囊,也丝毫不觉得累,反倒越走越有劲儿。
直到一辆牛车从对面慢悠悠行来,赶车的是位戴旧草帽的中年汉子,肩宽背直,看着格外沉稳;车后座的妇人头上罩着顶淡碎花布帽,衣裳朴素却难得没有补丁,收拾得干净利索又体面。
妇人正对着前座絮絮叨叨:“让你早点出来,你偏磨磨唧唧耽误工夫,你看这太阳都爬多高了?再磨蹭下去,我们都能直接赶晌午饭了!”
霍连胜下意识放慢脚步,偏头往牛车上瞧去,各式筐子、篮子堆得满满当当的,还有几个包裹捆得紧实整齐,最惹眼的是车沿边绑着的两只母鸡,正扑腾着翅膀小声叫唤。这阵仗,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要去走远亲戚。
他心里觉得这热闹劲儿挺有意思,脚步没多耽搁,依旧往前走,刚好和牛车擦身而过。
这时,妇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对着赶车的汉子说:“晚上记得让三儿带着人一起来吃饭,该好好请人家一顿。”
“好,知道了。”汉子头也不回地应着。
“三儿”?霍连胜心里刚闪过“自家也有三兄弟”的念头,他家老三,家里人也习惯叫三儿,脚步却猛地一顿。
他刷地转头,眯着眼紧盯着牛车上那对夫妻远去的背影,下一秒,眼睛骤然睁大,拔高声音,中气十足地朝他们大喊:“爸——妈——”
赶车的霍志诚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喊叫声惊得一激灵,下意识攥紧了牛绳。拉车的大黄牛受了惊,仰着脖子长长哞了一声,猛地停下脚步。车后座的梁小琴没防备这突然的停顿,身子往前一倾,亏得及时扶住车沿才没摔着。
霍志诚皱眉,正琢磨“谁啊这是”,牛车上的梁小琴也蹙着眉头,两人一同直愣愣地往后看去。
只见后面那人,正是方才背着行囊走过去的高大小伙儿,刚才打他们牛车旁经过时,两人也没多瞥两眼。
小伙儿穿件洗得发浅的绿衣裳,样式瞧着像队里的军装,头上还戴顶边儿泛白的军帽。他正抬手摘下帽子,笑得露出一嘴整齐的牙,攥着帽子使劲朝他们这边挥呢!
梁小琴这会儿定睛仔细打量,目光落在小伙儿的脸上,越看越熟悉,瞳孔开始放大,嘴唇哆嗦着连声道:“这!这!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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