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意这才笑了,眼底的光亮得像落了满天的星子。
……
这边霍随因为告别时磨磨蹭蹭耽误了些时间,紧赶慢赶在开车前登上了火车。
他急急忙忙先随便进了一节车厢,打算穿过车厢去找自己的座位。刚走过一截席位,迎面竟撞上了个“熟人”——
霍随挑了挑眉:齐衡生?
齐衡生也愣了一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侧身绕开他。
霍随嗤笑一声,本就懒得跟他多搭话。
可往前走了没几步,霍随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瞥了齐衡生一眼。见他背着行囊独自找座位的样子,挑了挑眉,一个人?赵莲被他扔在宁城了?
不过这与他无关咯。
霍随心里暗讽:齐衡生在宁城显然是混不下去了,这才灰溜溜准备回庆城。不过……他突然想起,齐衡生还处在公社停职期吧?如今齐家齐怀川又闹出这么大丑闻,公社还会给他复职吗?
哎,公社社长杜建军跟老师徐文思那可是多年老友了!霍随美滋滋地琢磨着,发生了这么多事,宁城这案子闹得这么大,老师肯定也想知道详情吧?到时候老师闲暇时跟“老友”聊上几句,是不是也挺正常的?
至于老师这位“老友”知道这些后会怎么想、怎么做,那跟他霍某人有什么关系?
第156章 靠山
一晚上的铁皮火车颠簸下来,抵达庆城时天已大亮,太阳正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挥散了晨间的雾气。
霍随买的是卧铺,大概是一个人回庆城的缘故,他心里总有些不自在,十几个小时里也没睡踏实。下车时,他背着行囊,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脸上还带着几分没缓过来的疲态。
好在没像上车时那么倒霉,没再撞见齐衡生。
他径直往学校宿舍赶去。
隔了这么久再回来,重新踏入知意的这个小窝,心里头真有些说不出的感慨。他是回来了,他家知意在宁城照顾爷爷是暂时回不来了。少了老婆在身边,他实在有些提不起劲儿来。
进门之前,他一眼瞥见走廊阳台角落的两盆仙人掌。那是他刚搬来时买的,没人照料着,竟也长得格外精神,顶上还开了两朵小红花,艳红的花瓣裹着黄色的蕊,瞧着新鲜又讨喜。霍随稀罕得不行,蹲在旁边看了又看。
心里莫名地想,要是知意在就好了。他家知意看着清清冷冷,却和那些只爱欣赏“高雅”花草的文人雅客不同,实则就喜欢这种热热闹闹的绽放,瞧见这小红花,眼睛肯定亮晶晶的。
可惜了,霍随抬手轻轻碰了碰花瓣。仙人掌花期短,知意要三个月后才回来,到时候早入冬了,这花铁定等不到他来看了。
他简单收拾了屋子,开了窗通风,又洗了个澡,拿些饼干糕点垫了垫肚子。把自己仔细拾掇干净后,便出门去找老师了。
徐文思今天恰好在图书馆,见霍随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霍小子,你回来了?”他下意识往霍随身后望了望,眉头不由皱起:“知意呢?没跟你一块儿回来?”心里头忍不住揪起些担心。
霍随挠了挠头,解释道:“知意有事留在宁城了,特意让我来跟老师赔个不是,还想麻烦您帮忙延一下假期。”
“假期不够?难道是官司还没了结?”徐文思连忙追问道。
“没有没有,老师您放心,都解决妥当了。”霍随忙摆手说道。
徐文思这才松了口气,随即让霍随坐下,倒了杯水给他,让他细细讲讲在宁城发生的事。
霍随谢过老师,端起搪瓷杯咕噜灌了几口,便开始讲述他们在宁城的经历。那跌宕起伏的经过,简直比说书还精彩,听得徐文思一愣一愣的,目光紧紧锁着霍随,一刻也没移开。
直到听到他们最终打赢官司,将那些人绳之以法时,徐文思才憋红了脸,连说三个“好”字,语气里满是畅快。
提到许老爷子,霍随叹了口气:“许爷爷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身体不太好,还曾遭过那么多磨难,连那只对中医来说无比珍贵的右手也……
知意很担心爷爷,寻了法子为爷爷申请了留原籍诊疗,如今正陪着做康复治疗。他让我跟老师说声抱歉,不能按时回来了,还得麻烦老师帮忙周旋延假的事。”
徐文思为老爷子的遭遇叹息不已,满心惋惜。他自己虽也历经世事,却格外敬佩像老爷子这样在人生大起大落中仍能淡然处之的人,也心疼自己的小徒弟曾面对过这样的遭遇与波折。
他毫不犹豫地摆了摆手,说道:“这是知意的一片孝心,我怎么会有意见?不就是批假的事嘛,不过是小事一桩。”
还是上面有人罩着好啊,老师就是最大的靠山啊!霍随立马笑开了,忙道:“就知道老师最好了。”
“您是不知道,我们在宁城被欺负得有多惨。齐家那些人,死皮赖脸的,气人得很,霸占着本该属于知意的家产,亏心事做了不少,却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要不是有徐学民师兄帮忙,又赶上爷爷及时回来,这官司真不好打,指不定知意要受多少委屈呢!”
霍随又补充道,语气分外诚恳:“徐师兄可帮了大忙了,人特别好,也格外关照我们,真是谢谢徐师兄了。不过这说到底,也多亏了老师您啊。”
徐文思点点头,赞许道:“学民确实是个靠谱的。”
一提起齐家,徐文思也来了火气,语气里满是同仇敌忾:“齐家那一家子,简直就是白眼狼!”
“就是就是。”霍随也不住点头,不经意说道,“那个齐衡生,原先还跟知意一起在沅水大队下乡,最会装模作样了!知意跟他闹掰后,他还老纠缠不休恶心人。
哦对了,他运气倒好,之前考进了生产公社。宁城出了那么大的事,齐家名声都臭透了,竟半点没影响到他,人家拍拍屁股就回庆城来逍遥快活了!”
“这种人竟然还能当公社社员?哪个生产公社的?”徐文思皱着眉追问道。
他恍惚间想起,之前带知意去找老杜时,好像碰到过一个来给老杜送文件的人。那人见了知意说认识,知意却表情冷淡,印象里似乎是姓齐?
“老师原来不知道啊?”霍随故作惊讶地说,“就是杜伯伯那个公社,知意说您以前带他拜访过杜伯伯的。”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愤愤不平道:“去宁城前,我跟知意去公社申请盖章调资料,被‘有心人’故意刁难,迟迟不给办!幸好碰到杜伯伯,这才办下来。后面调查得知,竟是齐衡生在背后指使!可惜没抓到实证,当时也没法拿他怎么样……”
“不过也算天道好轮回,齐衡生因为私人作风不正问题被杜伯伯停职反省,这才会在宁城跟我们碰上……他在宁城待不下去,想来是反省期够了,准备回庆城复职了吧。”
果然是那人!徐文思在心里把人对上了号,当即冷哼一声:“作风不正,人品不端,这种人还要复职做什么?简直是有损公社形象!”
“正巧,我明天找老杜喝喝茶,探讨一下他名下社员的形象问题,这风气可不能就这么败坏了!”
霍随一边附和着老师,连声说“您说得对”,劝老师消消气,一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
……
陪着老师吃了顿饭,将知意和师兄让带的信都塞给老师,霍随下午便赶忙去厂里找雷向前报到。
雷向前正和林卫东站在一辆大货车前讨论着什么,见霍随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走过来,他当场抱臂冷笑,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哟,大忙人舍得从宁城回来了?您可真是辛苦了,要不要搬根凳子让你歇会儿?”
林卫东掩嘴清咳两声,藏住那点“幸灾乐祸”的笑意,偷偷给了霍随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霍随顿时哭丧着脸,那模样像是下一秒就要给雷向前表演个嚎啕大哭,苦兮兮地喊:“雷老大,您可真是冤枉我了!您瞧瞧,您的手下在宁城都快被欺负惨了,为讨个公道风里来雨里去地奔波,实在是太苦了啊!”
“可就算这样,就算还有未尽的心愿,我一看到您的电报,也马不停蹄赶回来了!因为我知道您在远方担心我!”
第157章 岔子
雷向前被霍随凑近“哭嚎”得耳朵生疼。等霍随扒拉着他诉起在宁城受的苦、讨公道有多难时,那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他脸上。好不容易霍随稍住了嘴,雷向前赶紧揉了揉被吵得发懵的脑袋。
见霍随清了清嗓子,看样子还要往下说,雷向前忙抬手叫停:“行了行了,知道你不容易了。”
霍随眨了眨眼,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像是要从干涩的眼角挤出些泪来,态度恳切地说道:
“雷老大这回该信我了吧?我真不是故意拖延归期的。去宁城这一趟,我被折腾得都瘦了,但凡事情能顺顺当当,我哪会拖这么久?您看我像是那号人吗!”
雷向前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跳,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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