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年犯下的恶行,难道以为能躲得掉报应?


    汉子狠狠朝他肚子踹了一脚。


    该死的老东西!他难道不清楚,施针的手对一名中医有多重要?!就凭当年他故意折辱许老爷子,生生废了老爷子的右手,今日这场报应,根本算轻的!


    瞥了眼老周微微动弹的左手,汉子眼神一冷,手里削尖的木棍再次朝着手筋戳了过去!这下对称了,正好。当然,力道远没有戳右手时那般“毫不留情”。


    以眼下的医疗条件,这双手就算能保住,最低也是动作不便的残废下场!尤其是右手,怕是彻底废了。


    晕死中的老周发出呜呜的闷响,腿脚还在微微蹬动。汉子最后朝他踩了一脚,呸!


    趁着这边暂时没人过来,他得赶紧离开了。


    收拾好工具,临走前,汉子最后瞥了眼浑身狼狈、只有胸腔还在微微起伏的老周,轻嗤一声,从岔口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等从巷口出来时,他已经换上干净朴素的衣裳,头上多了顶寻常草帽。


    草帽下露出的那张脸,正是霍随。


    霍随将所有“作案工具”一股脑塞进空间里,轻轻拂去衣角不存在的灰尘,快步离开了这片区域。


    两条街外,许知意正等着。看到霍随走来,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直直望过去。霍随笑着朝他快步走近,悄悄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过了半晌,霍随带着许知意往那条巷子的方向顺路走去,果然看见老周被人抬了出来——他满脸青紫,双手是血,浑身肮脏,已是意识不清的模样。


    附近围过来看热闹的众人议论纷纷:


    “天啊,这是谁?怎么弄成这样了?”


    “这人我认识,”有人眼睛发亮,带着意味深长的语气道,“人家以前可是革委会‘革命派’的头头!”


    “那他这是……”


    “嘘——我看啊,准是坏事做太多,遭人报复了!”


    要知道,那几年乱打滥砸的时候,这位周同志可没少举着大旗横行霸道、排除异己,不少人对他都是敢怒不敢言。


    “是谁干的啊?下手这么狠?”也有人看着老周的惨状啧啧称奇。


    “这上哪知道去?”有人眼珠乱转,“这位周同志得罪的人可不少,以前他有权有势,人又滑溜,谁也找不着他的茬。没想到啊,今天被人用这么直接的手段狠狠教训了一顿!”


    嘿,关键是还抓不着人!这地方巷子深,也没谁看见,上哪儿找去?


    不少人偷偷闷笑:该!


    霍随挑眉笑笑,“事情”解决完了,很好,没有遗憾了。他带着许知意离开。


    ……


    “多亏了师兄提供的那些陈年档案资料。”霍随说道,不然他也没办法一下子锁定目标。


    不过他先前去找徐学民师兄查询资料,说想翻看当年的档案时,对方只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神情仿佛是知晓什么一般,却还是翻出当年的档案给他看,还“无意”中多提了几句老周的现状。


    霍随咧嘴笑着跟师兄道了谢。


    所以,在安排好爷爷住院治疗后,他一刻也忍不了,立刻就带着许知意来了,要亲手“报仇雪恨”。


    当然,这种“体力活”哪用得着他家知意动手?他套个麻袋就把人拖进巷子里收拾利索了。越是简单的手段,往往越能取得出其不意的效果。


    “我其实以前见过他。”许知意缓缓开口,眼神里闪过一丝恨意,“当年他就是当着我们的面把爷爷带走的。”


    那副恶狠狠、颐指气使的样子,他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原来爷爷的手,就是被他害的。”


    爷爷不愿意多说当年的事,他知道,爷爷或许是不愿再招惹是非,不愿让他多担心忧愁,也或许是真的看开放下了。但他心里隐隐有一团憋着的气。还好,这口气今天也算是出了。


    霍随轻笑一声,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我最看不惯这种小人做派。既然老天爷没让他遭报应,那就由我来当这个报应。”


    他早已把许爷爷当成自己的亲爷爷。老人家的手落下不可逆的伤是一回事,当年指不定还被这种人渣折腾了多少回,身体和精神都受了极大的折磨。


    要不是爷爷当年有些人脉在暗中护着,能不能平安从宁城离开、去往西北,都难说。这种人渣活得这么滋润,简直是老天不开眼,就该有人来教训!


    至于他家知意,软软糯糯看着就好欺负的样子,可他霍随绝不是吃素的!对付这种人,有他动手就够了。


    许知意嘴角勾起,歪头看向霍随,借着衣袖的遮掩悄悄拉了拉他的手。


    “三哥真厉害呀。”


    霍随清咳两声,耳根悄悄泛起热意:“还,还好。”


    ……


    这边许载德在人民医院颇受优待,各种检查轮番做了个遍。他的健康状况算不上好,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手骨治疗,院里几位拿得出手的外科大师,也都亲自来诊视他的旧伤。


    有人唏嘘:“许老当年凭一手施针术妙手回春,何等厉害,如今这情况……”


    他们说不好,即便几位自认外科手术已炉火纯青的医师,也没把握能让许老的手恢复到从前的水准。


    断了的东西再接上都会留有深刻的痕迹,何况是人的骨头和经脉呢?


    不过他们也不敢在许老面前多提这些,只一味安慰他放宽心。毕竟老院长已经把写有许家祖方的册子拿出来给他们研习了,还说这是许老的“治疗费”。收了这么大的礼,自然得尽心照料。


    只是心里头,确实都为许老感到惋惜。


    许载德倒是心情舒畅,有孙儿陪着,又无琐事烦神。他还抽空和医院里向他请教医术的医师们探讨辩论,引得众人投来崇敬的目光,这让他的心情愈发好了。


    ……


    正当许载德调养身体等着手术,许知意脸上的笑意一天比一天浓时,霍随收到了一封从庆城发来的电报。


    雷向前就差在电文里咆哮了:姓霍的,你还要回来上班吗?!


    第154章 回去


    这封电报能发出去,着实不易。天知道雷向前是怎么从犄角旮旯的零碎记忆里,硬扒出“同德堂”这三个字的。


    霍随当初只说要去宁城打官司,死乞活赖地要请长假,顺口提过一嘴是去争夺“同德堂”。如今他的假期已经逾期许久,人却迟迟没看到回来!雷向前的脸早就黑透了。


    没法子,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他试着往宁城同德堂给霍随发了封电报,没想到还真发出去了。


    雷向前下意识松口气的同时拳头捏紧,眼里冒火,从鼻腔喷出两股热气:真是长能耐了!你小子最好不是死在宁城了!


    而这封好不容易发出去的电报,被邮递员“很贴心”地送到了人民医院。毕竟同德堂眼下还没完全从人民医院拆分出去,仍是人民医院的中医门市部。


    负责抓药的小学徒拿着电报,对上面“霍随”这个名字可不陌生。


    同德堂的案子一波三折,早就传开了。他本就听了不少风声,又因这事和自己所在的门市部息息相关,便特意多打听了些细节,知道这位可是能把门市部两位最高“负责人”通通送进去的厉害角色,是同德堂继承人身边的“谋士”。


    他打探出“霍随”这个名字,私下里不知把这两个字念过多少回。


    正巧他听说霍随此刻也在医院,陪着许老爷子接受诊疗,便忙不迭地把电报送了过来。


    霍随诧异地接过电报,打发走滋溜溜朝他看的小学徒,一时没反应过来谁会给他发电报。等扫完电文,他顿时想扶额。


    糟了!他竟忘了申请延长假期。雷老大当初只批了二十天,可他这一待,都足足两个二十天有余了……


    其实他一开始就觉得二十天根本不够用,可多要雷老大也不批,便跟雷老大暗示过,到时候会寄信打报告申请延长,心里也确实打好了先斩后奏的主意。哪成想……一忙起来,这事儿竟彻底抛到了脑后。


    嗯,这分明是先斩了,偏忘了奏……他这边还没来得及给雷老大打报告呢,雷老大的电文反倒先找上门来了……


    许知意凑过来看电文,差点被字里行间的“怨气”冲一脸。他诧异地看向霍随,问道:“三哥,你假期逾期了?”


    霍随尴尬地笑了笑,含糊道:“逾了一点点。”


    许知意蹙起眉,替他急道:“这样可不行!红砖厂的工作多重要啊,你这么逾期下去,轻了是通报批评,重了怕是要被厂里直接开除的。”


    他心里清楚,霍随能进运输队多不容易,霍叔霍婶也一直为这事骄傲。要是因为陪自己来宁城,把霍随的工作搞丢了,他这辈子都过意不去。


    霍随忙安慰他:“没关系的,我提前跟雷队长打过招呼,回头再补份延长假期的申请寄回去就行。”


    “要是真能准假,雷队长就不会发电文来催了。”许知意可不信他这套说辞,眉头皱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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