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是有事寻你。”齐怀川一脸风尘仆仆,哑声说道。
为了赶来庆城,他自行买票,坐了十几个小时硬座,一路上还被挤得难受。比起去锦城时睡卧铺的舒坦,这一路煎熬得他到现在都没缓过劲来。
“我要歇会儿,先带我回你宿舍吧,回头有事跟你说。”齐怀川毫不客气地说道。
齐衡生愣了愣,有些踌躇地说道,“爸,要不我给您去招待所开间房吧?我宿舍没收拾干净,实在不好意思让您看。”
“不用,”齐怀川拒绝,“直接去你宿舍就好,我这次来找你是有急事的。”
齐衡生迟疑了片刻,脸上浮起几分纠结。他爸来得太过突然,他完全没准备好,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好。
“是有什么问题吗?”齐怀川显然也发现了端倪,齐衡生看着不像是欢迎他到来的样子?
他眉头一皱,眼神也锐利地看向自己的儿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许知意的事已经够令他生气了,儿子事前一点风声都没向他透露,导致他措手不及!如今瞧这情形,儿子分明还藏着别的事没跟他说!
“为什么不肯去宿舍?你宿舍里难道藏了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齐怀川沉下脸追问,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难不成,藏了个女人?”
齐衡生心惊胆战,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咬咬牙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生哥!”
一声清亮的喊声从侧面传来,父子俩齐刷刷朝那边望去。
齐衡生眉头紧锁,一股躁意涌上心头,“你来干什么!”
赵莲被吼得一愣,心里有些委屈,“我不太舒服,出来透透气,刚好路过这边……”
看到齐衡生在门口,她还很高兴得过来打招呼。
齐怀川眼眸微眯,用审视的目光扫了赵莲一圈,视线在她肚子上顿了顿,随即转向齐衡生,平静开口,“这就是你瞒着的事?”
“爸,我……”事到如今,齐衡生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他扯了扯嘴角,略感几分无奈。
“你能耐了啊!”齐怀川冷笑一声,“是不是我不来,哪天你直接就能给我抱个孩子回家?”
没想到自己刚到庆城,儿子就给他来了这么大个“惊喜”!
……
这边霍随和许知意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带着老师一起去赶火车。
许知意开心地清点着这段时间交流会上收到的,各位大师赠送的伴手礼,有古籍碑帖、文房四宝、文玩雅物,每一样他都十分喜欢。
霍随笑着看他收拾,顺手把他没注意的小东西递过去,“可别漏了。”
要是漏了可就找不回来咯,知意会不会气得哭鼻子?
“对对对,我正找这个呢!”许知意兴致勃勃地给霍随展示那枚印章,“这是李大师亲手雕的,我央求了他好久,才从他的收藏里讨来一个。”
其实本就是拿来送小辈的,李大师跟徐文思关系好,故意逗逗许知意。
霍随轻笑,眼神闪烁,要不是在这里撞见了齐怀川,这趟锦城之行再好不过了。
齐怀川那老家伙,也不知道回宁城了没有?他们迟早要到宁城跟他算账。
……
一行人上了火车,师徒俩顿感睡卧铺果然舒服多了,尤其是霍随准备了不少吃食,还跑前跑后地帮忙打热水,就连徐文思也被照顾得妥妥帖帖。
旁边床铺的中年男人羡慕地对徐文思说,“您收的这两个徒弟都很不错,您老可享福了。”
徐文思满意地清咳一声,嘴上却淡淡道,“也就这样吧。徒弟们不气人就不错了。”
倒是没有反驳对方两个徒弟的说法。
许知意瞥了老师一眼,忍不住轻笑出声,剥了个橘子递过去,道:“老师,吃橘子吧。”
徐文思看到橘子,又想起了那天冒冒失失过来的霍随,不由得撇了撇嘴。
他家知意什么都好,除了……
正想着某人呢,某人就来了,手里端着热好的饭盒:“老师,开饭了,您这份给您多放了些南瓜。”
这都是自己提前做好带到火车上来的。
好吧,徐文思妥协,接过了饭盒,其实某人也不是一无是处。
……
他们在火车上歇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便到了庆城,叫了辆三轮车,径直往学校去了。
把老师送回家后,霍随和许知意也终于回到了学校宿舍这边。
“咱们先歇上两天,等准备好了就去生产公社开证明,之后直接去宁城!”霍随一边走着,一边语气坚定地对许知意说。
现在是在七十年代的计划经济时期,人口受到户籍制度限制,是不能随意流动的。
尤其是,许知意是下乡的知青,按规定没有特殊情况不能随意回原籍。况且,他的身份证明等材料都由生产公社保管,因此想回宁城,必须去公社开证明。
霍随则不同,他是土生土长的庆城人,又是农村户籍,外出到其他城市,只需要去大队开证明就行。
霍随心想,他先斩后奏开好证明,再拿着证明去跟雷老大请假,指定把假给请下来。他可不能让知意一个人去宁城面对豺狼。
“嗯!”许知意心里也记挂着去宁城的事,有霍随陪同,他心里感觉到一股暖意,也格外安心。
他们上楼时,正巧碰到了三楼的大妈,大妈热心地跟他们打招呼,“好些天没看到你们,是外出去了?”
霍随笑笑,“是呢,出去一趟也累得慌。”
“可不是嘛。”大妈认同地点点头,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许知意说道,
“我这两天好像听到传达室在喊许同志的名字,应该是有信件在传达室。”
“有我的信件?”许知意睁大眼睛,心跳不由得加速,是不是爷爷的?!
霍随显然也想到了许老爷子,向大妈道过谢后,便马上拉着许知意上楼,“我们放下东西去传达室看看。”
……
他们把东西放进屋里,还没来得及整理,就迫不及待地赶去传达室。
传达员确认了许知意的身份后,把信件递了过来,“这信两天前就到了,我每天都喊一遍人名,也没见人来取。”
“不好意思,我们这几天没在学校,多谢同志了。”霍随客气地说道。
他们回到宿舍,许知意的手微微发颤,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信件,怕看到爷爷有什么不好的消息,毕竟这封信实在等得有点久了。
“爷爷没事……”许知意看完信,声音沙哑地说,“他说他一切安好。”
霍随轻轻揉了揉许知意的脑袋,无声安慰他。
许知意扑进霍随怀里,眼眶泛红,泪水忍不住滑落。
“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替我谢谢你二哥,没有他,爷爷真的出事了。”
第102章 招祸
尽管爷爷在信里轻描淡写,说自己一切都好,但许知意还是从字里行间察觉到了爷爷生活的诸多不易。
还有他寄去的那个丰厚包裹引来的窥探,以及差点酿成的灾祸。
“西北苦寒,爷爷又是去改造的,其实处处都受着监管。”
许知意垂下眼眸,埋怨自己不够细心,他在下乡那两年尚且过得如此艰难,又何况是去改造的爷爷呢?
“爷爷跟我一样,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呀。”
许知意抬眸看向霍随,眼眶已然通红,声音哽咽,“谢谢你,幸好有你托二哥照看爷爷。”
……
许知意寄去的包裹其实到得不算慢,甚至如他所愿,在中秋前一天就抵达了。要是一切顺利,这本该是最好不过的中秋节礼。
阿诺是农场周边的邮递员,许爷爷对他家有恩,他在暗地里对老爷子多有照料。
秋季已经到了,这里平常风很大。阿诺见许爷爷穿得单薄,外出时常冻得发紫,便悄悄送了些旧棉絮过来,让爷爷缝到衣物里。
这旧棉絮虽说保暖效果差些,可总比没有强呀。
而中秋前的最后一波信件里,阿诺惊奇发现了寄给许爷爷的包裹!还很大一个!
他乐呵呵地抱着包裹,准备送去给许爷爷。可骑到半路,远远看见劳改干部在农场附近转悠,没办法,他只好调转马头,假装往家走。
劳改干部是农场的监管人员,按理说,寄进来的包裹都要先行检查,“妨碍改造”的物品一律会被没收。
阿诺深知他们的习性,许爷爷的包裹经他们这么一查,九成九的东西是落不到许爷爷手上的,而且还会被批成“享乐主义”。
他只好先把包裹拿回家里,之后再看能不能偷偷给爷爷送去。
阿诺家里看见他带了这么大的包裹回来,也是吃了一惊,谁买的这么多东西?
“是外面寄给许爷爷的,”阿诺回复道,“看寄件地址,是许爷爷的孙子寄来的。”
“这包裹有点大,没法直接给老爷子送去。”阿诺母亲也是个聪明人,顿时就明白了儿子把它带回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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