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意从迷迷糊糊的状态里微睁开眼,眼睫上挂着没散的困意,含糊地问道,“你要走了吗?”
“我等会就走,下午跟车队再过来。”霍随轻柔地安抚他,
“你想吃什么早餐?我先给你买来。”
“我不挑食,”许知意把头埋在了枕头里,“都可以。”
霍随轻手轻脚出门,骑车去饭店买早餐。
他没挑什么复杂的,见饭店里的玉米粥煮得浓稠,热气裹挟着玉米熬出的醇厚清甜漫开来,便喜滋滋地买了一份。想了想觉得不行,又多要了一份。
接着又买了肉包跟茶叶蛋,通通都是两份。他拎着满满当当的食物回到招待所。
霍随也没回许知意的房间,而是先敲开了隔壁徐文思的房间。
徐文思年纪大了觉少,天刚蒙蒙亮就醒了,正坐在窗前翻看书籍,听见轻轻的敲门声,便慢腾腾地过来开门。
入眼便是笑得一脸灿烂的霍随。
他一时之间有点心堵。
昨天晚上这小子可是跟知意睡一个屋的!尽管话说开了,但他心里总归是不那么愉快。
“老师,我给您带了早餐!”
霍随毫不客气地从门缝里挤进房间,顺手将给徐文思买的那份早餐放在桌上。
“您趁热吃,有粥有包子有鸡蛋。这打包粥的瓦罐是店家的,就在两条街外,您记得让知意一起还回去给人家。”
见霍随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徐文思心里头有点别扭,硬邦邦得回绝,“我们这儿有食堂,有提供早餐。”
霍随笑了笑,“我都买来了,老师您就勉为其难得收下吧,不然放凉了多可惜。”
再说你们那个食堂,味道实属一般。
许知意昨晚还在跟霍随委屈抱怨,食堂掌勺的做菜手艺不精,菜不好吃就算了,肉还总有股骚味,他每每去食堂吃饭,都没什么胃口。
霍随再次感慨,徐老头真不会养人,还得他来养吧。
别的倒也罢了,早餐总该吃好些。
“徐老师,我去瞧瞧知意醒了没,您先慢慢吃着。”霍随淡笑道。
说完,也没等徐文思应声,他转身就出了房间,顺手轻轻带上了门,动作利落得没给人插话的余地。
留下徐文思一人,看着桌上丰盛的早餐,他紧绷的嘴角悄悄松了些,神情也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不少。
……
霍随把给知意的早餐放在桌上,又写了张“要好好吃饭”的字条压在瓦罐下,匆匆拿上两个包子出了门。
他赶到车队的集合点时,大伙儿已经准备妥当要出发去运沙了。
“霍同志在城区逛的怎么样?”运输队长笑着搭话。
他以为霍随是想体验体验锦城的风土人情,这倒也无可厚非,毕竟霍随是从庆城过来的,来一趟也不容易,便由着他四处逛去了。
“锦城果然是不一样,”霍随笑得爽朗,随即开口道,
“我在这边恰巧遇到了多年没见的好友,聊得很是投机。其实呢,我是想趁这机会,晚上去城区多跟他聚几回,这不会耽误队里的事吧?”
运输队长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这有啥的,你尽管去。我们车队到了锦城,剩下的也就是装卸活儿,本来也打算歇着的。”
运输队长对霍随印象本就不错,况且他还是来支援的,自然想着能多给些便利就多给些。再说了,这事儿确实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那就多谢队长了!”霍随一脸诚恳地道谢,顺手塞给队长一把奶糖,笑道,“这是在城区买的,不值当什么,给队长也尝尝。”
“哎呀,你这也太客气了!”队长瞧着手里一把奶糖,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他嘴上推让了两句,见周围没什么人注意,还是接了过来,默默揣进了兜里,心里对霍随的印象愈发好了。
这边霍随去还了单车,也从兜里掏了一把奶糖,趁人不注意悄悄塞给负责人,笑着跟他商量,
“同志,多谢!我们车队后续可能还需要用上自行车,您看方便不方便?”
负责人摸了摸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奶糖,眉眼立刻笑开了,大手一挥,“都是兄弟部门,客气啥,这车本来就是闲置的,尽管拿去用!”
那就好。霍随心满意足得点点头,还是这年代的人淳朴啊,一把奶糖就够让人喜笑颜开了。
……
等霍随回到费城,杨工果然迫不及待问他沿路的情况。
“路上一切顺利。”霍随回复道。
“不过,”他想了想,秉持着认真负责的态度,还是开口道,“装载货物的时候,车厢常常会有一点异常噪音。”
杨工眉头一皱,虽然是小问题,但是往往出现意外的地方,正是小问题。
“来来来,我们过来探查一下,是哪辆货车上的?从国外到的新货车也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说着拉上霍随去研究,顺带叫上了其他维修部的人一起来探讨。
霍随无奈,只得跟着杨工研究起来。
虎头也在人群之中认真听。
林卫东笑着递了个笔记本跟笔给他,“虎头同志,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虎头挠头道谢。
“林同志快过来,这边需要你协助一下。”
霍随一眼瞅见了人群里的林卫东,赶紧把他也叫过来,杨工问得太细了,只有林卫东这种凡事讲究精细的人,才能有条不紊地分析应对。
林卫东淡笑,不经意得拍拍虎头的肩膀,“好好看着,好好学。”
…….
霍随在被抓着研究维修技术的时候,许知意正跟着徐文思去医院看望一位国学大师。
“钱老也算我的恩师了,对学术史研究颇深,是真正的德高望重。”徐文思感慨道。
许知意满是期待地跟在老师身后。
他们推开病房门时,只见好几位医生正围在病床边会诊。
“钱老恢复得还不错。”
钱老已年过古稀,前些日子突然发病,被送进了医院。当时医疗资源紧张,医院特地从外地紧急调来了物资和医护人员,这才稳住了他的病情。
会诊结束,医生陆陆续续出来,与门口的他们点头擦肩而过。
许知意的瞳孔猛地一缩,紧紧盯在其中一人身上。
那人隔着口罩,诧异道,“知意?”
“齐伯父,真是好久不见。”许知意淡淡道,看向齐怀川的眼神里,早已没有了孺慕之情。
第93章 姓许
自从在来锦城的火车上匆匆一瞥,许知意总感觉他会跟齐怀川再次碰面,果不其然。
“知意?你怎么会在这儿?”齐怀川语气满是慈爱,一边说着,一边摘下了口罩。他望着许知意,眼神流露出温和的笑意。
明明许久未曾联络,他看向许知意的眼神,倒像是看家里宠爱的晚辈。
许知意平静地与他对望,眼里毫无波澜。曾经他们也是亲如家人的存在,可现在,他只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假惺惺得令人作呕,
“齐伯父能在这儿,我就不能在这儿吗?”
看着齐怀川身上的白大褂,许知意嘴角轻轻一扯,那弧度里藏着几分漠然,眼底更是蒙了层薄霜,
“两年未见,看来齐伯父是当上西医了?”
曾经的齐怀川,是中医馆最名正言顺的传承者。那时的他总穿一袭朴素的中山装,举手投足间,满满都是悬壶济世的认真模样。
许父许怀桦当初远赴海外学西医时,反对最激烈的便是大师兄齐怀川,他始终坚守中医理念,坚决排斥西化。
时间真是很神奇,原本最讨厌西化的人,竟然也能心甘情愿地穿上白大褂了。
“这个……”
还没等齐怀川回答,旁边的医生注意到了他们之间的“热络”,笑意盈盈得开口,
“这位小同志是齐同志的子侄吧?你们许久没见,自然不太了解。
齐同志如今在宁城人民医院中医门市部坐诊,凭着一手好医术,是人民医院里响当当的招牌,这次也是特地被请过来支援的。”
“人民医院中医门市部?”许知意愣了愣,意识到了什么,冷冽的目光投向齐怀川,
“你把同德堂并入人民医院了?!”
齐怀川指尖在捏着的口罩边缘轻轻摩挲了几下,眼神闪烁,嘴角倒是牵起一抹苦涩的笑,“知意,这都是有原由的。”
见其他医生已经走远,他转头跟身旁的同事交代了几句,让对方先离开,说自己想跟晚辈说会儿话。
同行的医生若有所思地扫过他们,倒也真的如齐怀川所愿离开了。
“知意,我们可以去一边谈谈吗?”
许知意抬眼看向齐怀川,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却始终没有开口。
一旁的徐文思见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去吧,我在这边等着。”
他察觉到徒弟与这个来支援的医生关系不寻常,既然对方想谈,那谈谈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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