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随玩心四起,捏起一根香肠,轻轻抵在许知意唇边。


    许知意似乎是感觉到了唇边的异物,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下来,耸耸鼻子,沿着眼前的香肠抬头,正好望进霍随溢满笑意的眼眸。


    “我听说某人忙到晚饭都没吃啊?”


    许知意有些不好意思,放下了手里的镊子,“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看看,怎么知道我们许同志已经到废寝忘食的地步了?”霍随好笑得说道。


    他好不容易喂胖了一点的人,可别跟着徐文思捣鼓几天就又消瘦下去。


    “没有没有,”许知意连忙辩解,“这幅画是老师新接到的修补工作,难度不是很大,我才想着赶紧弄好。”


    许知意跟着徐文思学识别古画、学修复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是他第一次自己动手,当然想尽善尽美。


    “可也不能不吃饭啊,”霍随收敛起笑意认真道,“什么工作都没有你的健康重要。”


    许知意心虚得点点头。


    看许知意已经知道错了,霍随也没再揪着不放。


    “我带了香肠来,是被烤过一遍的,闻着可香了。你先吃几口垫垫肚子,然后我们再出去吃饭。”


    说着他将手里拿的那根香肠递给许知意。


    许知意早就闻到焦香的肉味了,现在更是饥肠辘辘,于是迫不及待的凑上前去咬了一口,眸光微闪,“这个好好吃。”


    霍随瞳孔微微放大,也没说他本意是递给许知意让他自己拿着吃的。


    见许知意吃得开心,他装作若无其事得把香肠再次递到许知意嘴边,“好吃就多吃点。”


    “嗯!”许知意又咬了口,含糊不清道,“这边很少看到有香肠卖。”


    “我在城南那边的副食店买的。”霍随说道。


    他也是练车回来赶巧路过那边,许知意喜欢的话下次看见再带点,半斤只要一两肉票,比买生猪肉划算,吃着也方便。


    “你怎么到那里去了?”许知意疑惑得问道。


    “那边有个驾驶培训基地。”


    霍随闲聊般跟他讲述起他是如何被车间长看中,特许他去考驾驶证的。


    许知意听得眼神发亮,“那是不是意味着你成为司机候选了?”


    “可以这么说,”霍随自信笑笑,“我肯定能将候选两个字去掉。”


    “真好。”许知意很是为他开心,他知道霍随为了当上司机做了多少准备,能那么快如愿以偿真是太好了。


    又反应过来什么,许知意再咬下一口递过来的香肠,眼眸闪烁,那么他也很快可以如愿以偿了吧?


    ……


    徐文思端着食堂打来的饭菜走上二楼的时候,正是看见许知意乖乖坐着,跟他三哥边谈笑边一口口吃着喂过来的香肠。


    这……知意这个三哥可真是宠弟弟。


    “老师。”许知意抬头就发现了站在楼梯口的老师,微微抿起唇角,有点脸热。


    霍随转头,神色自若得跟徐文思打招呼。


    “徐老师怎么回来了?是有东西漏拿了吗?”


    徐文思走上前,将拿着的铝饭盒放在桌面上,“知意还没吃饭,我去食堂打了些饭菜过来。”


    许知意有些感动,“谢谢老师,让老师费心了。”


    “食堂只剩下一点汤汤水水,我还担心伙食不好呢,没想到我们知意已经吃上香肠了。”徐文思调侃道。


    许知意脸更热了。


    霍随倒是淡定笑笑,“也是赶巧了,正好碰上副食店售卖香肠的,想着平常不多见,买点给知意尝尝。”


    “徐老师也来一根吧?味道很不错。”


    霍随举着那包香肠递过去让徐文思别客气。


    徐文思连连拒绝,“我年纪大了,晚餐吃不得油腻的东西,你们吃吧。”


    霍随这才作罢。


    徐文思打开铝饭盒,里面是一点豆角跟茄子,他示意许知意赶紧吃饭。


    看着桌面还未被收整的古画,徐文思走到桌前查看许知意修复古画的进度,边看边面露微笑,暗地里更是连连点头。


    他心里对许知意是再满意不过了。


    之前学校面试结束后,负责招聘工作的冯之远满脸唏嘘得跟他说,县城考试最优秀的那个明珠暗投,入了他的名下,真是可惜。


    哼,什么明珠暗投,这分明是天定的给他来当徒弟的。


    虽然现在只是名义上的师生关系,徐文思早已经把许知意当作关门弟子,想着什么时候正式举行个收徒仪式。


    然后一定要带着去跟冯之远嘚瑟一下。


    想到这,徐文思扭头看向许知意,见他在认真吃饭,一口香肠一口饭吃得格外香甜,轻轻笑了。


    倒是个有福气的。


    霍随在一旁留意到了徐文思面上的满意,放下心来,嗯,徐老师对他家知意的工作成果满意就好,也不枉知意如此用心了。


    许知意倒是没注意到这些,这个点的食堂剩菜已经是稠成一团了,色香味是一个都没有,尽管边吃边蹙眉,他还是一口口吃了个干净。


    还好,香肠很好吃。


    ……


    等许知意吃完饭,看时间也不早了,他们跟徐文思告别。


    霍随骑来的自行车还停在图书馆门口,正好方便霍随送许知意回宿舍。


    进到宿舍,许知意想起什么,翻找出了装在布袋里的桃脯。


    “桃脯已经晒了几天了,你来尝尝这个程度怎么样?”


    霍随试吃了一块,连连点点称赞道,“酸酸甜甜的很好吃,晒的相当好。”


    许知意顿时眉开眼笑,“这是我第一次自己做桃脯,没想到这么成功。我想寄给爷爷一些。”


    他来到学校这边工作也已经一个多月了,马上就能领到第一份薪水,他还想买些东西给爷爷一起寄过去。


    同时也是告诉爷爷,他现在一切都好,让爷爷不需要为他担忧。


    “完全可以。”霍随笑笑。


    想起什么来,霍随接着说道,“中秋也快到了,我也寄些东西给爷爷。”


    许知意看向他。


    “怎么?许你寄不许我寄?这是我对老人家的一点微薄心意。”霍随眼神深邃得看着许知意。


    许知意的耳垂慢慢变红,“随你。”


    第58章 裁衣


    西北地区是出了名的干冷气候,尤其在中秋过后,冷空气袭来,气温会骤降,昼夜温差很大,晚上寒风刺骨。


    霍随想,还有什么比一套棉袄更适合老人家,更能表孝心的呢。


    之前他去黑市换来了不少布票,也是想着这年头物资不丰,衣物缝缝补补穿了三年又三年,有布票在手里也好在有需要的时候用上。


    看,这不就能用上了嘛。


    “咱爷爷有多高多重?”霍随问道。


    “嗯?”许知意眨眨眼,回忆道,“爷爷跟我差不多高,有点瘦,但是肩膀很宽,骨架很大……”


    霍随在心里默默估算,知意175cm左右的身高,跟知意差不多高又骨架大的话,棉衣要叮嘱裁缝在肩膀处做宽一点。


    “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呀?”霍随托着腮好奇问道,问清楚点就好对症下药。


    许知意歪头思索,“我爷爷很和蔼的,从不会跟人随意起争执,为人处世原则性很强。”


    爷爷在他的记忆里,是个脊梁笔挺,做事不慌不忙,脸上永远挂着和善笑意的老人。


    “我小时候其实很不好带,哭闹起来就止不住,只有爷爷在身边才能哄住。


    爷爷就把我背在背上,不急不躁得去干自己的事儿……他身上萦绕着散不掉的药材香,我每次闻到都很安心,就这样在他背上睡过去……”


    霍随听得心都软了,小知意肯定很可爱,哭泣着让抱让背的谁能拒绝得了?


    “爷爷很疼你。”


    “嗯,”许知意垂下眼帘,缓缓述说起自己的家族史。


    “我母亲生我的时候难产伤到了身体,在我不到一岁的时候就撒手人寰了。爷爷一直觉得很对不起我,祖辈传承的医术却救不了自己的儿媳妇……”


    “我父亲也因此大受打击,选择出国留洋去学西方更先进的医学……中西的剧烈碰撞让他整个人逐渐变得偏激又固执……”


    “可能这就是时也命也吧,许家医学的败落是注定的。”


    传人都跑得没几个,也不再被世人相信的学术,还怎么再延续下去?


    霍随轻声叹息,个人的意志在时代洪流面前太过渺小了。


    “也许哪天,许家会重新被世人认可。”


    许知意看向他,笑笑,“那爷爷肯定很高兴。”


    ……


    第二天趁着早上还没上班的空档,霍随来到一家国营裁缝店,据说里面的师傅手艺不错,也不会胡乱收费。


    裁缝师傅才刚打开店门,就迎来了第一单生意,他心情很是不错。


    “同志是想裁衣吗?我们正好新到了一批布料。”


    霍随点点头,“我是准备给老人做一套棉衣,要质地柔软的面料,你给推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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