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的西瓜,霍志诚爱惜得摸了摸,随即想到了什么,“我们给你哥送一个去?”


    “当然可以。”霍随点头同意。


    红砖厂就在县城一角,也不算远,既然都来了,拐个道去给霍大哥送个西瓜也无妨。


    他们赶着牛车来到红砖厂门口,不愧是县城第一大厂,门口场地修得格外宽敞,能容纳几百号人。


    这个时间工人都还在上班,霍志诚去旁边的保安室找保安,让其帮忙去喊第五车间的技术工霍连兴。


    保安同意,让霍志诚登记后在门口稍等会儿。


    大概十几分钟后,霍连兴小跑着出来,他一眼便看到了牛车旁的父亲和小弟,“爸!三弟!”


    这还是霍随第一次见到霍连兴,跟霍父有三分相像,浓眉大眼,鼻子随了霍母鼻根挺立,是个高高大大的帅气小伙儿。


    “大哥,好久不见。”


    霍连兴听了高兴得拍拍霍随肩膀。


    霍志诚说他们是来送西瓜的,“你弟买的,特别新鲜。”


    见家里念着自己,运气好买到的西瓜都要分个给自己,霍连兴很是感动,“谢谢爸!谢谢三弟!”


    霍连兴还没下班,霍志诚不想耽误他工作,随即约好让他有时间带着妻子一起回来看看,便架着牛车带霍随赶回大队。


    霍连兴抱着大西瓜站在原地看着父亲跟弟弟远去的背影,内心熨烫。


    第19章 来信


    刚进村,霍随坐在牛车上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的许知意,他正抱着什么往知青点走。


    “知意!”霍随远远喊了声,见人没听到,忙跳下牛车追过去,“爸你自己先回去吧。”


    霍志诚紧紧拉稳大黄牛,转头便只看着霍随远去的背影,直摇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子追媳妇呢!”


    这边,霍随已经一个箭步挡在了许知意前面,咧嘴笑道,“知意,我在后面喊你怎么都不理我?”


    然后霍随就对上了许知意显然是刚哭过的红红的眼眸,这让他瞬间心慌。


    “你怎么了?是哪个王八犊子欺负你了吗?!你别怕,我马上找他算账去!有我在呢……”


    许知意微微摇头打断他,哑声说道,“没人欺负我,我没事。你从县城回来了啊?”


    “嗯,我回来了。”霍随默默将手撑在大腿上,微微弓下身子与许知意对视,“别担心,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说的。”


    许知意轻轻笑了,“我真的没事。是,是我收到爷爷的回信了。”


    “真的呀?”霍随听后瞬间放下心来,为许知意高兴,他知道许知意等这封信等了多久。


    “那你看了吗?”


    “还没有,我刚从邮寄员那拿到了信,还有爷爷寄的包裹。”许知意清晰得记得刚刚收到东西那瞬间的情绪翻涌,他很担心爷爷,挂念着爷爷,也更害怕收到不好的消息。


    霍随看着许知意忧心忡忡的可怜模样,他想许知意肯定想要一个安静的可以倾诉的地方。于是拉着他去了河边,去到他的秘密基地。


    在穿过茅草丛的那侧有块视野极好小片空地,三面环河,背后有坡,特别适合安静看风景,是之前霍随打茅草的时候注意到的。


    霍随把地上铺上厚实的茅草,拉着许知意席地而坐。


    看着面前磅礴而又平静的沅江,河风拂过,许知意轻靠着霍随,内心也逐渐安定了下来。


    他慢慢拆开了信件,映入眼帘是他所熟悉的爷爷那笔力遒劲的字体:


    “卿卿吾孙,见字如面……”


    ——


    卿卿吾孙,见字如面,爷爷一切安好,不知道你照顾好自己了吗?


    许载德收到孙子来信的时候,正赶着羊回圈里。


    “许爷爷!”一个穿着年轻绿色邮递员衣服的小伙子骑着马过来,语气很是兴奋,“许爷爷!有您的信!”


    许载德愣住了,手忙脚乱得把羊关好,“是从宁城寄来的吗?”


    许载德刚到西北农场这边的时候只收到过一封大弟子齐怀川从宁城寄来的信。信中提到将许知意跟他大儿子齐衡生一起送去下乡了,知意有着衡生的照顾,一切顺利。


    后面他斟酌着陆续寄去几封问候信件再没有收到过回应。


    他长吁短叹,又不断安慰自己是风声紧,回不了信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但是整个心还是不太安稳,挂念着不知在何处下乡的孙儿。


    “那倒不是从宁城寄的……是从庆城寄来的,跟爷爷一样姓许的。”


    小伙儿被派发信件的时候,眼尖得注意到有许载德名字的信件,名字信息没错,但是地址有点偏差。他犹豫片刻还是拿到了手,万一真是许爷爷的呢?要是不对他再给送回去都行。


    许爷爷有多希望收到亲人的信他是知道的。之前每隔一段时间便要问有没有他的信件,但是在得到太多次失望之后,也就慢慢得不再问了。


    许爷爷是他家的大恩人。


    前年他阿爸因为修房顶不小心重重得摔了下来,一下子就不能动弹了。赤脚医生说人怕是瘫了,怕惹麻烦不敢诊疗。


    当时的小伙儿还没当上邮递员呢,家里一穷二白的除了赤脚医生又能去求谁?连阿爸都是认命的绝望,为了不拖累一家粮食都开始少吃。


    是许爷爷不嫌弃他们的穷苦,愿意伸出援手。


    一开始许爷爷只隐晦得表示还能治,问他们信不信得过他?


    这哪有信不过的嘛。也亏得许爷爷妙手回春,不辞辛苦天天帮忙扎针,又开药方让调养,这才让他的阿爸重新站了起来。


    所以小伙儿今天在邮局一看到有写给许爷爷的信,马不停蹄得送了过来。希望不会让这个善良的老人失望。


    许载德颤颤巍巍接过信——庆城沅水大队,许知意。看到许知意的名字的瞬间他潸然泪下,是他的孙儿!


    小伙儿见此情景有些不知所措,同时也是松了口气,还真是给许爷爷的信,“许爷爷,这是谁的信啊?”


    “是我孙儿呢。”许载德终究是历经磨难的人,很快稳住了情绪,“谢谢你了,阿诺。”


    阿诺不好意思得笑笑,“我本来就是邮递员,这是我应该的。”


    “对了,许爷爷想要回信的话,我明天还会去邮局,可以帮忙投递。”


    许载德听了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那就麻烦阿诺了。”


    等阿诺离开,许载德忙拆开信封看信,确实是他孙儿的字迹。


    许知意也是报喜不报忧的,信中诉说着自己生活充实,不愁吃穿,有齐衡生这个熟人在旁,也认识了新的朋友。


    许载德叹息,他中年丧妻,发妻只为他留下一个儿子,后又只得知意这一个孙子。儿子已经不在了,他如今心心念念的也就是这个小孙儿了。


    知意也是从小在锦衣玉食中被宠大,哪体验过日子的艰苦,又哪能干得动农活?


    哪怕知意的信中说得再好,他也知道乡下生活肯定是不易的。希望齐衡生念着长大的情谊,能多顾着点知意。


    许载德回到茅草小屋里,房屋低矮昏暗,堆积的杂物很多,家具只有一张窄窄的矮床和破旧的桌子。


    他把桌子搬到门口,从破旧的笔记本后面撕下空白纸张,借着日光慢慢写着回信。


    他惯用的右手在之前出事后受到过不可逆的伤,凭借多年经验倒是能用左手扎针,但是左手写字是写不出原来的风骨了。


    落笔写了两行,许载德提起纸张皱眉查看,这样的字寄出去怕是平白令知意伤心。


    于是他又换了张空白纸,捏紧笔尖,将每一笔都写得铿锵有力:


    我的小知意,爷爷安好,勿念。


    爷爷什么都不缺,唯独放心不下就是你,望你万万照顾好自己……


    第20章 接活


    许知意看完爷爷的信,尽管爷爷只是絮絮叨叨提醒他注意生活琐事,但他还是忍不住眼眶通红,压抑不住思念亲人的情绪,哭得从鼻子里冒出一个泡泡,然后又扑通破了,顿时让他楞了一下。


    霍随看着心疼又好笑,撩起衣摆帮许知意把眼泪鼻涕都擦干净了。


    “你不许笑。”许知意嗡着声音说道。


    “我郑重发誓,我绝对没笑!”


    被霍随的插科打诨逗乐,许知意心情晴朗了很多。


    “其实爷爷信里都在说自己很好,我知道的,他想让我安心,就像我想让他安心一样。”


    霍随认真得看向许知意,“所以你更要好好生活,天天开心才对,让爷爷不用担忧。”


    “嗯。”许知意重重点头。


    “还有一个包裹,也是爷爷一起寄过来的。”尽管西北寄到这边的邮递费并不便宜,也阻挡不了许爷爷的舐犊之心。


    霍随陪着许知意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小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红枣,果肉不大,颗颗饱满,表皮带着一点灰灰色,一看就知道保存得很好,被老人家仔细挑选寄了过来。


    “这个红枣一看就很香甜,爷爷有心了。”霍随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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