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说是“黑”市,他们可是正经人,管理摊位打扫地面都是要干的。而且这种黑市是半明面的,就是警察署长家里人都要来关顾下生意,所以也无需像以前一样胆战心惊。


    “老大,那人哪搞来那么多油跟蛋的?”小弟自是知道今晚黑市的抢购局面。


    何大头教育小弟,“蛇有蛇道,鼠有鼠道,不要小瞧了任何人。”


    “何况你看那人,一晚上赚工人两三个月工资也不喜形于色的样子,肯定不是寻常人。你啊,还有得学。”


    小弟陪笑道,“那我眼光哪比得上您啊。”他跟何老大家里是有点亲戚关系的,所以老大待他跟徒弟也没两样了,他也感恩,认真跟老大做事。


    “后天警醒点,他一来就提醒我。”


    “老大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第17章 反应


    霍随故意绕远了几条路。走进幽暗巷子后把东西跟行头都快速放入到空间内,然后才从巷子大摇大摆走出来。确认安全后,他这才往招待所方向走去。


    招待所离医院不远,霍随装作一副刚从医院出来的疲惫模样走进了进去。


    看见前台在躺在椅子上睡着了,他松了口气,悄无声息得绕过前台,轻手轻脚拐进楼梯间。


    上到二楼,霍随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仔细锁好房门。


    现在他终于可以歇一口气。


    房间很窄,放了张一米二的床,还有张长条桌子带凳子。霍随坐到桌前,将口袋的钱票通通掏出来,然后开始清点起来,将票跟钱分开,一张张整理褶皱。


    今天他带了50斤油,两百个蛋,油一块五毛一斤,蛋一毛一个,全部卖出应该是95块钱。不过他收了各种票据的缘故,现金会少收一些,清点出来是91块4毛。


    现在他手中拥有各种票证,但他想要的布票、肉票不多,工业票仅有5张。


    不过一个晚上能有这个收获还是令霍随感到满意的。


    尤其是获得了一个黑皮西瓜,甜滋滋的西瓜许知意肯定爱吃,霍随想着到时看看能不能通过何大头的渠道再弄几个西瓜来,就这一个哪里够吃的。


    ……


    “小宇,你回来了?”


    第一个买油的男子小心捧着装满油的竹筒悄悄进家门,他妈还没睡。


    男子名叫高宇,他们家是职工家庭,但只有他跟父亲是工人,一家六口人,有两个不到十岁的男孩子,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个月的米粮是不够吃的。


    “你这是捧着什么?”


    “买的豆油!”


    他妈惊讶得走过来看,“真是豆油,很香,这个质量看着可比供销社的好。”又小心接过了竹筒,“这怕是得有四五斤吧!”


    高宇洋洋得意,“整整买了有五斤呢。”


    他妈听了睁大了眼睛,“真有这么多啊。”


    城市户口每人每月食用油的供量是四两,职工有半斤,孩子是没有的,这点供油哪够吃的,他们每个月用油都是抠抠搜搜的,这五斤油够他们一家吃好久了。


    “而且也不贵,一块五毛一斤,要了两张工业票。”高宇补充道。


    “这个价位倒是不贵,工业票虽说难得,但是相比油票就不算什么了。你这孩子怎么不再多买点。”


    “妈,我也没想到会有质量那么好的油卖,钱票就带了这么多。”高宇也为此可惜。


    他妈也不抱怨了,看着这桶油喜滋滋,“明天早上给两个小的煎鸡蛋吃,他们都念叨好久了……”


    说到鸡蛋,高宇又想起那个摆摊的人拿出的一大筐鸡蛋了,他也是被油迷了眼,忘记再多买些鸡蛋了!他们家孩子爱吃鸡蛋,再多都是不够吃的。


    这样想着,高宇决定最近多带些钱票在身上,这两天去黑市再转悠转悠。


    ……


    霍随好好得睡了一晚起来,招待所的水龙头跟厕所在外面走廊尽头,他去洗漱了一下,随即前往医院。毕竟他现在的“公务”可是照看病人。


    钱孝海今天精神状态不错,护士刚帮他换完药。


    “霍哥,你来了。”


    “嗯,我给你打了早饭。”霍随将医院提供的早饭拿给他吃,一碗高粱粥,一个杂粮馒头。


    钱孝海感谢得接过,“霍哥吃过了吗?”


    “我吃过了,你吃吧。”


    霍随跟钱孝海关系属实一般,也不想多交流什么。


    钱孝海安静得吃完了早饭,他觉得霍随虽然牛高马大看着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人还是不错的。


    想了想,最近看到霍随跟许知意走得很近的样子,本着为霍随着想的理由,钱孝海决定多嘴提醒他两句。


    “霍哥,不是我多嘴啊,看你最近跟许同志来往密切……就是,呃,你有没有了解过许知意家庭情况?”


    “哦?”霍随视线转向他。


    “就是,我听说啊,许知意他爷爷是个被打倒的‘臭老九’,他爸也不是什么好人,听说是畏罪自杀的!”


    “虽然许知意现在是没犯什么错,但是总归家里这个成分,霍哥跟他来往还是小心……”


    霍随听得脸越来越黑了,严声呵斥,“你们就是这样背地编排别人的吗!许知意家里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有眼睛看。说人家成分不好的人自己又高尚到哪去?”


    他很生气,他家知意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大家也都知道他没有做错什么,却总是免不了被这种异样的眼光看待。


    钱孝海被霍随愤怒的眼神吓到,唯唯诺诺得不敢反驳。他现在有点后悔,他就多余说这些!


    霍随努力平静自己的情绪,要不是看在钱孝海是伤患的份上,当着他的面说许知意,他怕要揍人了。


    冷哼一声,霍随出病房静静。


    他想许知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就算揍了钱孝海一个又能如何呢。这是时代的悲鸣,非一人之力能够撼动。


    他只是,真的很心疼。他都不知道许知意要怎么样治愈心底的创伤,甚至可能现在都还在不断受伤。


    平常的许知意都是一副淡然透彻的样子,谁又知道维持这副淡然曾耗费掉许知意多少血泪?


    之后整整一天霍随都打不起精神来,更是早早回到了招待所休息。今天他不去另外找黑市了,明天就去给何大头送货。


    第二天一早,阳光照进房间,霍随懒懒得躺在床上看着被日光笼罩的窗台,细小的粉尘飞舞,他好像看明白了什么。


    时间会治愈所有,人只要好好活着,就有希望。


    因为钱孝海说的“错话”,现在霍随除了必要的看护外,不愿再多跟他相处,即使事后钱孝海再三道歉。


    钱孝海的手术被安排在明天,做完手术观察两天应该就能回去休养了。


    到了晚上,霍随故技重施装扮遮掩了下自己,挑着担子去了黑市。


    ……


    “老大!老大!那人来了!”小弟眼神好,隔半条巷子便看到挑着担子往这边走的霍随,看装扮认出就是前天卖蛋油的人,忙跑去叫老大。


    何大头瞬间放下手上的事,一起去巷口接人。


    “兄弟,你来了?”何大头双眼放光得看向霍随。


    霍随点头打招呼,“咳,不负所望,弄到了。”


    何大头引他进入巷子后一处他自己休息的小隔间,还没等霍随放下担子,他已经迫不及待得询问,“兄弟弄了多少?”


    霍随敞开油桶让他查看,“香油50斤,豆油50斤。”


    何大头跟小弟被这个数字震惊,这真是神人啊,整整一百斤的油说弄就弄到了,更别说其中还有五十斤是香油!


    要知道香油比普通油更为稀少,在供销社的价钱也是普通油的2-3倍。


    “何老大要多少?”霍随询问。


    看着这质量极好的香油跟豆油,何大头一脸兴奋,他心思转动,要是可以的话他自然是想全部吃下!


    “兄弟,不瞒你说,要价格合适我是想全部吃下的。兄弟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


    霍随挑眉微笑,这在他意料之中,这群黑市商人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


    “我需要一张缝纫机的票,要是何老大这有的话,这货全部让给你。”


    何大头思索片刻,答应下来,虽然缝纫机的票难弄,还是可以搞到手的。这么好的香油错过可是没了!


    于是两人开始交易,豆油定价一块五毛一斤,香油三块一斤,50斤豆油加50斤香油就是225块钱,缝纫机的票抵掉100块,何大头还需再付给霍随125块。


    何大头对此很满意,数出钱付给霍随。钱今天就可以结清,票他现在手头上没有,要明天才能拿到手。


    霍随摆出一副信任老哥的模样,虽然票还没付,两桶油提前给了何大头,这令何大头对霍随更加赞赏了。


    “对了,老哥有没有渠道弄到西瓜?我想多弄几个。”


    西瓜?何大头朋友家种了西瓜,这个对他来讲不是太难,“这个倒是没问题,兄弟要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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