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跟我来一下。”齐衡生喊许知意出来,许知意不想理他,但是他一直杵在那,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


    许知意蹙眉,还是跟齐衡生走了出去。


    他们来到屋后角落,这边有大树遮蔽,大家一般很少过来。


    “你想说什么?”许知意不耐烦得道。


    话酝酿了半晌,齐衡生以兄长的语气说道,“你是不是跟霍随走得近?他为人粗鄙暴躁,听赵莲说他以前在学校里是个惹事头子,初中就读不下去了,这种人你跟他来往……”


    许知意冷笑出声,“我跟谁来往与你何干?”


    齐衡生一愣,“我好歹是你师兄,总不能看你被人带偏。”


    “呵,师兄?你敢认?你们不是都登报解除跟我爷爷的<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关系了吗?”


    “这只是权宜之计!知意,你也年龄不小了,要知道在那个时候许爷爷也是要我们明哲保身的……”


    “我知道,”许知意打断他,“但是既然明哲保身,就请维持到底,不要在这惺惺作态了。”


    登报解除关系是一回事,他在意的是下乡了,在外人面前齐衡生可不敢喊他师弟!知青所的人都只知道齐衡生跟他是朋友,可没人知道他们真正的关系是师兄弟!


    “知意……”齐衡生还想说些什么。


    “对了,以后可以叫我许同志,老是知意知意得叫,我怕赵同志又来找我说我资本家作派逼迫你干活呢。”


    齐衡生脸色瞬间又青又紫,他从来不知道赵莲私底下跟许知意说了这些!他虽然有时也会对父亲要求照看许知意感到不满,也曾抱怨过许知意大少爷做派,但是被许知意就这样揭穿,他还是感到有些难堪。


    “我们从小长大的交情,照看你是应该的,不要听她胡说。”


    “我不需要。”许知意盯着他的眼睛,“我不会去打扰你的好事,也请你不要来对我指手画脚。”


    许知意的意有所指,让齐衡生知道他察觉出了什么,赵莲是他现阶段最好的选择,他不会放弃,对于许知意,他只能深感抱歉了。


    内心其实早已作出了选择,齐衡生还是摆出一脸愧疚的样子,“知意,我永远是你的师兄,你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


    说完,齐衡生也不敢等许知意回应,扭头回去了。


    留下许知意站在原地神色漠然。呵,说得好听。


    许知意刚下乡的时候,确实因为从小的感情依赖过齐衡生。爷爷去了西北农场改造,父亲逝世,自己又来到人生地不熟的乡下,那段时间的孤独感差点将他压垮。能有齐衡生这个熟人,许知意内心被抚平不少。


    但是逐渐许意识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周围窃窃私语说他娇生惯养,活儿都让齐衡生干了,纷纷为齐衡生打抱不平。而齐衡生呢,一副没办法,他就是这么娇气的语气,让他感觉很不是滋味。


    而齐叔叔从一月一封信给许知意寄钱寄票到半年一封信,更在信中跟他讲述了家里又有孩子了,开销变大,可能没办法支援他更多,等缓过来一定给他补上如此种种。他明白,也“懂事”得回信表示他成年了,可以养活自己,不需要更多帮助了。从此很久都没再有信件寄来。


    于是许知意开始从零学起,开始独立自主,手掌磨出了血泡也还在坚持,他想好好活下去,他还有爷爷在等他。


    ……


    等许知意收拾好情绪,转过身便惊讶得看到了站在知青点不远处的霍随!暮色的余晖将霍随的影子拉得格外长。


    霍随一路笑着朝许知意走来,他其实早来了,看见许知意跟齐衡生的谈话,秉持着绅士原则,霍随没有靠近,当然了,要是齐衡生有任何“不轨”动作,他会让齐衡生知道不到百米的距离他能有多快!


    “你怎么来了呀。”许知意问他。


    霍随打开手里手中的搪瓷杯的盖子,淡黄色的豆浆冒着热气,“我妈今天晚上在做豆腐,我舀了一勺豆浆给你送来。”


    许知意眼里星光闪烁,“为什么要送我吃啊?”


    “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喝吧,我加了糖,味道应该还行。”


    “你给了谢礼的,其实已经不欠我的。”许知意垂眸轻声道。


    “那哪成啊,滴水之恩都得那啥涌泉相报呢,我就乐意报恩。”


    “要是别人救了你呢。”许知意低头,脚尖踢着石子。


    “什么?”霍随没明白。


    许知意抬头看向他,“要是换做是别人救了你,你也会对人那么好吗?要是……”许知意说着停顿了,“要是我救你本来就有私心呢?凭你大队长儿子的身份,其实一堆人在岸上抢着救你。”


    终于把话说出口,许知意不敢再看他,“你做得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对我那么好。”


    霍随静静地等许知意说完,他认真看向许知意,“没有别人,没有如果,那天就是你救的我。”


    “还有,”霍随接着说,“因为是你,所以我很开心,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乐意做的,我把你当朋友。你要相信,总会有人对你好的。”


    说完,霍随把一直小心端着的豆浆往前递给他,“喝吧,豆浆冷了就不好喝了。”


    许知意再也忍不住,在暮色的遮掩下,眼泪悄然滑落。


    第7章 豆饭


    霍随把豆浆留给许知意,踏着沉重的步伐往家走去。他没骗许知意,他确实是真心实意得想在能力范围内照顾许知意。


    许知意在霍随的心里是不一样的。为什么不一样呢,霍随也说不清楚。正如他小时候看月亮,最爱月亮照映的湖面,莹莹的月色与水与景相融,汇成一幅画卷。


    许知意就像是那映在湖面的皎白月亮,看着不好靠近实则内心柔软,让霍随不由自主得想去守护。


    同时也是,心疼他。那么美好的人儿,不该就这样被蹉跎,被生活打压得毫无血色,更不该有这么一个结局——奔赴西北为爷爷敛葬,路途中音讯全无,不知生死。


    书中寥寥几笔,道尽了许知意令人唏嘘的一生。


    霍随想,就当是报救命之恩呢,在曙光到来前,他想尽他所能护着许知意。


    到家还早,梁小琴正摆弄着模框中的纱布,这是专门用来做豆腐的模框。


    这边做豆腐是用石膏,豆浆放入石膏水就可以点成豆腐花,豆腐花倒入模框的纱布中包裹起来压实,沉淀一晚上就是豆腐了。


    这样做出来的豆腐质地绵密,口感嫩滑,带着淡淡豆香,用来做小葱拌豆腐最是好吃。


    看见霍随回来,梁小琴笑,“小许觉得味道怎么样?”


    “那当然是好极了。”霍随伸出大拇指夸她,“我妈这手艺十里八村谁能比得上。”


    这些豆腐梁小琴是准备留给村里人置换的,两个鸡蛋换一斤豆腐,价钱公道,比供销社便宜,还不要票,这也算是给大家的福利了。


    现在实行计划经济,不允许私人买卖,但是在村里以物换物是没人会说嘴的。


    梁小琴隔几天便做一回豆腐,一次就两板,一斤一块,能切八十块。她也不敢多做,倒不是怕卖不完,是怕做多了遭人眼红,被说走资本道路,割社会主义尾巴。


    但是光靠着这豆腐手艺,家里没缺过蛋吃,也小存了一笔。大儿子霍连兴的红砖厂工作怎么来的,一方面霍志诚得了内部消息,霍连兴身板结实又是个初中生,人家乐意招他;另一方面便是梁小琴持家有道了,攒出了霍家殷实的家底,也舍得拿钱拿东西去打点。


    霍随帮着把豆腐压实,做完豆腐还剩下不少豆渣。村里是有集体养猪的,整整八头,让做不动重活的老人饲养,一天给最低工分。这些豆渣梁小琴会拿去喂猪,好给猪长长膘。


    “妈,明天做豆渣饭吧。”


    “三儿想吃豆渣饭啦?行,妈给做。”梁小琴同意。家里不缺这口吃的,既然三儿想吃,那还说啥,给做。


    于是第二天的许知意,捧着搪瓷杯装的一杯豆渣饭不知所措。


    豆渣混合着蛋液均匀分布在每一粒大米上,上面还加了翠绿的葱花作点缀,一股浓浓的焦香扑鼻而来。


    “这是豆渣饭,可好吃了,你快尝尝。”霍随眉开眼笑得给许知意递勺子。


    “我……我不饿,你吃吧。”许知意想说自己不饿来拒绝,这么扎实的饭一看就费油费粮。


    但是肚子不争气!明明早上喝过一碗高粱粥了,此时闻着饭香顿时咕隆叫了一声,害得许知意瞬间脸红。


    霍随笑,没忍住轻轻捏了捏许知意脸颊,“我在家吃过了,这是特意给你带的,别担心,我可是吃饱了的。”


    许知意感觉心里一暖,轻嗯了一声。将这份饱含心意的豆渣饭一勺勺塞入口中。


    这是他第一次吃豆渣饭,米饭的嚼劲跟绵软的豆渣融合,还伴着鸡蛋的香,确实如霍随所说,特别好吃。


    “我妈做了豆腐呢,队里人拿着碗在排队换,两个鸡蛋能换一斤豆腐。你要是现在去我家,保证连大门都挤不进去。”霍随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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