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云又问:“您哪位?莫不是专程来拆台的?”


    王掌柜这时候终于抬起头来了,一看这阵仗,赶紧放下算盘,小跑着出来打圆场:“哎哟哎哟,少东家,您别误会。这位是四王府上的,常客,常客。”


    “哦,四王府上的人。”书云尾音微微上扬,拖了半个节拍,“四王爷端方持重,战功赫赫,爱兵如子,手底下的人怎么如此德性?”


    南六:“.....”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


    他想怼回去,但怼什么呢?


    书云没再看他,转身走了。


    王掌柜干笑了两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默默地退回了柜台后面,重新拨起了算盘。


    南六站在原地,心想:我今天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


    挨王爷训也就罢了,王爷是他主子,训他他认。


    可怎么还被一个卖笔的姑娘说成了“如此德性”?


    他蔫蔫地回了二楼。


    北七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双臂环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副德行,用嘴型给了一个评价——


    活、该。


    南六瞪他。


    瞪得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北七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南六咬了咬牙,用气声挤出一句话:“你等着。”


    北七连“好”都懒得说,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赶紧进包厢,别在外头丢人了。


    南六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包厢里,顾临渊正不紧不慢地吃着饭,筷子起落间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贵气。桌上摆着几道菜,不算丰盛,但都是千味楼的招牌。


    南六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这顿饭吃得他啊,恨不得把鸡骨头都嚼吧碎了。


    咯吱。咯吱。咯吱。


    顾临渊夹菜的手顿了顿,缓缓抬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训你两句还不高兴了?”


    南六嘴里还含着半截嚼碎的鸡骨头,闻言差点没噎死。


    他赶紧咽下去,灌了一口茶,声音都带着几分仓惶:“不是。我哪敢啊,王爷。”


    顾临渊又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夹菜,随口问了一句:“那怎么了?你嘴里的骨头不是本王?”


    南六张了张嘴,正想着怎么回答,旁边一直沉默着吃饭的北七忽然开口了:“王爷,他嘴里的骨头是个女的。”


    南六瞪圆了眼睛,还没来得及阻止,北七已经慢悠悠地补上了后半句:“就是卖给影七笔的那个姑娘。”


    顾临渊拧了拧好看的眉头,筷子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女的?”


    “嗯。”北七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语气意味深长,“王爷,他记恨上一个姑娘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我没有!”南六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是觉得她可疑!”


    “可疑?”顾临渊把筷子放下了,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扫过来,“怎么个可疑法?”


    南六被那目光一扫,脊背挺得笔直:“说不上来。但我就是觉得她可疑。真的,王爷,您想想。咱们在听竹轩,她正好也在听竹轩。咱们来这千味楼,她正好也在这千味楼。巧不巧?我感觉她就是围着您转的!”


    包厢里再度安静下来。


    北七已经缩起了脖子。


    顾临渊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本王倒觉得她是围着你转的。”


    他偏头看了北七一眼,“北七,去给他打听打听,人家姑娘婚配了没有。要是还没有,顺便问问人家看不看得上咱们这位牙口好的南护卫。”


    南六:“.....”


    .....


    当顾临渊回到王府的时候,又是深夜了。


    他推开寝殿的门,迈进去一步。


    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寝殿里没点灯,月光从半开的窗棂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长条。


    就在那片月光里,影七跪得端端正正。双膝着地,脊背笔直。身上却只披了一件松垮得不成样子的中衣,衣领已滑到臂弯,露出雪白的胸膛和紧实的腰腹。


    再往下——


    干干净净的。


    什么也没穿。


    对,就跟那天晚上一样。


    唯一的不同,就是那处没立着。


    顾临渊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然后一把抓住门扇,“砰”的一声摔上。


    那动作又快又急,跟在身后的南六只觉得一阵疾风扑面,鼻尖堪堪擦过门板,惊出一身冷汗,踉跄着往后跳了两步,瞪大眼睛望着面前紧闭的门。


    寝殿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顾临渊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狗东西,你是真不知羞啊。”


    影七膝盖往前挪了一步:“主子,属下今晚想侍奉主子。”


    他往前挪动时,那头沉睡中的猛兽也随之沉沉地微微晃动,存在感之强,令人心悸。


    第30章 想伺候?行。本王成全你


    顾临渊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脊背往门板上又靠了靠,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低声音吐出一个字:“滚。”


    影七没滚。


    他又往前膝行了一步,语气理直气壮的:“属下不。属下想主子了。好想好想主子,想得骨头缝都在疼。”


    话音未落,那头沉睡中的猛兽竟十分配合地抬起了头。


    顾临渊偏着头,侧脸绷出一条冷硬的线条,下颌微微收着,可耳廓边缘却悄悄浮起了一层薄红,而且正在一点一点地蔓延。


    他声音发紧,一字一顿:“本王见过不要脸的,真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双手臂已经环上了他的腿。


    影七跪在他脚边,把脸贴在他的膝侧,蹭了蹭,又蹭了蹭。


    “要脸干什么,”他声音里带着笑,“我只想要主子。”


    要脸干什么,他只想要哥哥。


    顾临渊的呼吸顿了一下。


    “起开。”他抬脚想踹,影七伸手在他小腿上轻轻一拍,那点力道就莫名其妙地散了。


    影七借着他抬腿的力道顺势站了起来,动作行云流水。


    一只手撑在顾临渊身侧,掌心贴着门板,五指微微张开,将他圈在那一小方天地里。


    那头猛兽更是故意抵上了他。


    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极轻极缓地探向顾临渊的耳廓。


    那指尖微凉,触到耳廓边缘的瞬间,顾临渊整个人僵住了。


    影七的声音低低的:“主子,你瞧,你耳朵红了。”


    顾临渊再次抬脚去踹,可脚踝刚抬起来就被影七用膝盖不紧不慢地压住了。


    他刚要抬手,手腕又被一把扣住,不轻不重地摁在了门板上。


    影七的脸近在咫尺。近到顾临渊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更烫一些。


    影七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顾临渊的唇上,只停了一瞬,又抬起来,直直地看进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里。


    “主子,你别骗自己了。你根本不想反抗。”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下去,像含着笑:“主子,你是谁?你是顾临渊。你要是真想反抗,我根本拿不住你。”


    顾临渊闭了闭眼,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闭嘴。”


    影七眨了眨眼,乖巧地“嗯”了一声。


    然后低头,亲了上去。


    顾临渊没有动。


    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就那么靠在门板上。


    影七屏着呼吸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便像得到了某种默许。


    他重新吻上去,一只手探向顾临渊的后脑勺,指尖没入发间,掌心贴着那一小片温热的头皮,另一只手抬起顾临渊的下巴,拇指抵着下颌线,微微用力,迫他仰起头来。


    这一次不再浅尝辄止。


    他深深地吻进去,舌尖抵开齿列,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恨不得探进顾临渊的咽喉里。


    心跳得太快了,砰砰砰地砸在胸腔里,像有人在里面擂鼓。


    然后顾临渊动了。


    他突然抬手,一把抓住影七的肩膀,五指收紧,猛地将两个人的位置对调。


    “砰”的一声,影七的后背撞上了门板。


    顾临渊嗓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想伺候?行。本王成全你。”


    影七看着他,慢慢地笑了。


    顾临渊的吻落了下去。


    很重。很凶。


    然后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况。


    嗯,有反应了。


    但怎么说呢:就像冬天早晨被窝里的人,知道该起了,也确实动了一下,翻个身,又缩回去了。


    他停了一瞬。


    然后一把抓住影七的手,用力地、几乎是粗暴地摁了上去。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影七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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