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是绝罚的使者,我们是为上帝而战!!”


    迎接他们的,是城墙上滚落而下的火石,以及漫天箭雨。


    勃艮第的将军在远处督战,隐隐觉得不对劲。


    东境城防为什么会这么……保守。


    他早已听说过当年吞噬图卢兹的军团力量,以至于这次额外带了加倍人马,只为了攻破东方防线。


    不——为什么,其他守军去哪里了?!


    北境之外,伊内斯立在最高处,号令着四支军团的将军,以及城墙下的数万骑兵。


    “听见那个假教皇说什么了吗?”


    “所有的阿基坦人都要被他剥夺教籍,打入地狱,生者不得洗礼,死者不得入葬。”


    “想要让他怜悯,就得把我们的国土悉数奉上,更要把我们一辈子的家业都全部送给他和他的那些私生子!”


    “到了这个时候,你们不必有任何顾虑。”


    “你们早已不是为法国而战,你们现在都是骄傲高贵的阿基坦人,为了阿基坦,我们要踏平整个北方!!”


    沙场上的嘶吼声震耳欲聋。


    “为了阿基坦!!”


    “为了我们的公爵!!”


    在东部勃艮第试探性攻打边境的同一时刻,阿基坦的四支军团如饥饿到极点的雄狮般扑向各处——


    法国领土早已所剩不多了。


    安茹,诺曼底,早已由玛蒂尔达悉数占据,她第一时间欢迎了新教皇的登基,更是极力支持埃莉诺反噬般的对外战争,为她的军队开放一切道路。


    当下只剩下布列塔尼、法国王室领土、香槟,还有勃艮第。


    四支军团各自开拔的时候,北教皇的斥候几乎要抽烂马屁股,屁滚尿流地跑回去报信。


    “什么意思?!”尤金三世摔碎了酒杯,“她要一个打四个?!”


    “她怎么会有钱到这种地步,”北教皇恨到牙齿都在发颤,“她到底养了多少雇佣兵,还是说他妈的阿基坦人生下来就会弯弓射箭,掰一片叶子都能变成战马?!”


    “那个继承人——亨利,他直接领着一支兵团杀向布列塔尼了。”枢机主教感觉自己被掐着喉咙般,有些透不过气,“整个西边都是他们安茹家族的地盘,布列塔尼完全会被包围吞并,哪有什么反抗的机会!”


    “勃艮第不会输的,我们也有军队,我们更要守住!”尤金三世呵斥道,“攻打巴黎的军队还有多久到,我们这边防线加固了没有?!”


    枢机主教崩溃道:“我们的国防大臣他跑了。”


    教皇的脸色苍白到完全没有一丝血色。


    “你在说什么?你说的是人话吗?”他咆哮道,“没有就再找一个,现在,立刻,马上!!”


    养尊处优的主教们占据着西岱宫,早就将所剩不多的大臣们排挤出去,让宫廷变成教士们温床般的享乐之处。


    现在哪里还剩什么骁勇善战的谋臣,都是些习惯了在罗马教廷里勾心斗角的老头子。


    很快就有倒霉蛋被推到这个位置,要部署散乱疲惫的残军守卫巴黎。


    “真的不能换人吗,”那人哀求道,“我能倒着背圣经,但我真是看不懂什么城防图,更不知道那些军械要怎么安排啊!!”


    恐慌的气氛随之席卷,更多人在手足无措地收拾东西,不知道该直接跑回罗马,还是去更北方避难。


    “到底是谁唆使我绝罚阿基坦的,”尤金三世已经要发疯了,“她早就计划好了对不对?!她要的就是绝罚?!世界上哪里会有这样的疯子——”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至少一个月。”枢机主教立刻道,“从波尔多行军过来,就算是再快的马不吃不喝日夜奔跑,也总要翻山越岭——更何况香槟那边的城防严密有序,也能为您缓冲。”


    “这一个月足够我们拆掉王宫里的值钱东西,或者设法再挨家挨户征讨些军粮,补齐应有的辎重,再设法调兵!”


    尤金三世缓缓掉头看向他。


    “调兵?”


    “找雇佣兵,我们的钱还够,”枢机主教咬牙道,“我不信埃莉诺能买掉附近所有国家的雇佣兵,她同时要养四个军团,任何地方出了岔子都可能全盘崩溃!”


    尤金三世木着脸坐了许久,直到发出苍老又混沌的喟叹。


    “她难道一开始就想好了要这样?”他不再发怒了,而是像被抽空灵魂的空壳一样坐在原地。


    “您在说什么?”枢机主教以为教皇已经失去希望了,联合其他几位主教共同劝诫道,“上帝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请您千万不要灰心!”


    “是啊,有多少人能接受女教皇?实在不行,我们把她的玛丽公主接过来就是!”


    “……玛丽和克洛德能有什么区别,我看一开始就该接玛丽过来!”


    尤金三世终于回想起被王后信使找到的那个下午。


    他那时候根本不指望自己能成为什么高级教职,能当上主教都已经谢天谢地。


    伯纳德有无数个信徒学生,他混在里面并不起眼,也没有被谁记住。


    可是希尔德加德与他一早通信,可是埃莉诺王后的使者说,她会资助他,扶持他,直到他走向宿命的道路,成为教皇。


    是圣母早已看穿了神秘未来的终局,让法国王室找到了真正的教皇。


    现在呢?


    在混乱的讨论声里,尤金三世露出了仓皇的笑容。


    “你们这些蠢货,”他的声音有种冰冷的平静,“你们现在还以为,埃莉诺是为了让玛丽能成为法国女王,所以才公开和我作对,把事情闹到现在这种地步?”


    红衣主教喃喃道:“似乎就是这样?路易国王生前的确安排了法典——”


    “听清楚。”尤金三世说,“法典从一开始就是埃莉诺要修的。”


    “她操控了伯纳德,收买了臣子,又深得路易的宠爱和信任,执意要给玛丽铺好那条道路。”


    “所以如果我们选择玛丽的话……”


    “玛丽和法国都是幌子,你还没有听懂吗?!你这个榆木脑袋!”尤金三世拔高声音道,“她要的就是所有人反对,这样才可以理所应当地加剧失态,引发绝罚,让阿基坦公国向所有国家开战,让阿基坦吞掉勃艮第,吃掉巴黎,兼并安茹和诺曼底——”


    “埃莉诺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让那个年幼的小公主做女王,她蓄谋已久,她早就想过要独占一切,把整个法国都据为己有!!”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每一句话都太荒谬了,就像尤金三世当中宣布,有一条鱼早就准备好长出六条翅膀,从此霸踞天幕那样。


    人们听得懂他说的每一句话,连在一起却像是天方夜谭。


    “您恐怕高估她的野心了……她是被逼成这样的。”


    “是啊,如果不是您要求绝罚,恐怕波尔多连雇佣兵都不会养太多。”


    “她怎么可能贪婪到这种地步?您最近承受太多考验,恐怕有些情绪化了。”


    即便是远在罗马的主教们,听闻的也大多是关于这个女人的贤明。


    她博爱,慈悲,美丽,是个可怜的寡妇。


    ——难道埃莉诺不就是这样吗?


    尤金三世听着他们的劝慰,笑得前仰后合,目光空洞。


    他才是真正的蠢货。


    每一步——每一步竟然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第134章 王都:“叛乱吧!!叛乱吧!!就现在!!!”


    亨利完全是个战争的天才。


    尽管布列塔尼的所剩军力不足六千人,但亨利仅是率领两千七百多人的军队,就将残存的城池悉数侵吞。


    他擅长突袭和侧翼夹击,在布列塔尼伯爵策马奋战之际,后翼包抄的队伍已经破开了补给阵地的大门,有几个伙夫当场被吓得两腿哆嗦,领着这些挥舞着阿基坦金狮旗帜的敌人就往粮仓里冲。


    “我来带路!不要杀我!”


    十八岁的亨利完全是一头野心勃勃的雄狮。


    张开獠牙撕咬猎物就是他的本性,血腥味会更加让他加倍亢奋。


    他年轻,危险,又极有号召力,以至于军士们也会被本能般感染情绪,追随者这个少年将军冲锋陷阵。


    布列塔尼的多个村镇被逐一攻破的时候,诺曼底的援兵也已等待多时,开始第二次围剿追杀。


    这里是法国最西边的领土,右翼与安茹和诺曼底紧贴。


    当亨利将阿基坦金狮旗帜插到伯爵城堡的最显眼处时,布列塔尼的军心也被彻底击溃。


    “听说投降就可以领到钱——”


    “不,谁敢投降,不要放弃啊,为了法国,为了布列塔尼!”


    “这时候你还要送死吗,有多久没有发过粮饷了,那些伯爵子爵喝酒吃肉的时候管过我们的死活吗!”


    “是诺曼底的号角声!!诺曼底的军队也要来抢我们的脑袋当战利品了,还不如现在就投降!!”


    一场以少胜多的战事,在即将告捷之际,彻底变成了全面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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