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拉几乎无法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她哆嗦起来,犹豫着自己该做什么。


    至少现在已经逃不掉了。


    从教皇把她带到巴黎的这一刻起,她就已经卷入这场纷争了。


    玛琳娜仅仅是诧异了几秒,然后立刻说:“大衣柜怎么样?”


    埃莉诺颔首道:“你是怎样计划的?”


    “我清楚圣但尼修道院的布局和防控,”玛琳娜目光明晰地说,“而且这些日子,教皇抱怨他的家具都是些陈朽的旧物件,一直有仆从们在陆续往外搬东西——如果您允许的话,这两天便能找到合适的时间,把让您恶心的脏东西塞进衣柜,最好是一声不吭地送出去。”


    弗洛拉深深行礼,有些发颤地说:“我发誓会保守秘密。”


    埃莉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你也要去,弗洛拉。”王后的口吻温和而不容置疑。


    “在你成为同谋以前,我不会信任你更多。”


    弗洛拉不由自主地仰起头,她清楚自己必须正视这样的命运了。


    成为教皇的女佣,还是未来的女主教,她必须选一个。


    “是,殿下。”她听见自己说,“……我会亲手把教皇塞进衣柜里。”


    第68章 快递:教皇已经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英诺森二世睡得很熟。


    这不能怪他,几个情妇陆续抵达巴黎以后,都很快适应了这里的风土人情——从穿着打扮,到撒娇取乐的本事,都相当考验这位老教皇的精力。


    他浸泡在一统意大利的美梦里,冷不丁感觉身体腾空,但似乎也很不错。


    有女人的手在抚摸着他的额头和脸颊,只是这双手带着薄茧,剐蹭感让他直皱眉头。


    下一秒,他双手被缚,两脚被绳结扣死,嘴巴被抹布狠狠堵上,如野猪般从头到尾都没法再挣扎半分!


    英诺森倏然睁大眼睛,本能地想要嚎叫,目光正对另一双无比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个女人——


    他拼命回忆着这个修女叫什么。


    她被他任命为圣阿格尼丝修道院的院长,替他代管王后的资产,她应该对自己感激涕零才对!!她还有什么不满意!!


    弗洛拉的表情冷静到如同大理石雕一般。


    她伸出右手,如同无数次擦洗地面、熨烫衣物一般,狠狠地把抹布往教皇的喉咙深处捅了进去。


    英诺森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可是他根本没法把那块臭抹布吐出来,紧接着就看见那女人比了个手势。


    他的身体砰得一声被扔进大衣柜里。


    英诺森仍然想不起来这个女人的名字,可是他记得这个柳木旧衣柜。


    从住进圣但尼修道院开始,他就嫌弃这个衣柜平平无奇,像从哪个农舍淘来的旧货——


    他想要更气派的。


    最好是用名贵的木材,边框要镌刻着卷草纹,两侧面板则是圣洁的木刻画像,最好再镶嵌些宝石,这样才能符合教皇应有的地位。


    呛人的灰尘味如潮水般将教皇淹没。


    他陷进被虫蚁啃噬过无数次的破旧衣袍里,里面还塞着些生锈的祝器,以及缺了两个角的坏烛台。


    迟来的惊恐终于暴涨,英诺森试图发出更清晰的声音,但他连扭动都很困难。


    “给他打几个孔,方便通风。”那个女人说。


    有骑士立刻取来石凿和石锤,对准厚重的门板就开始下手。


    咚!咚!咚!


    凿尖猛然破开,几乎要刺到英诺森的眼珠。


    教皇已经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但是抹布堵得太严实了。


    他急得浑身是汗,所有的思绪都无序地堆叠旋转。


    是谁派她来的?罗杰?路易?王后?还是那个院长?


    现在还能叫谁来救自己?有没有人能发现这里出事了!!


    祈祷并不算管用。


    英诺森感觉到衣柜被众人抬了起来,他在里面快要呕吐出来,随着起伏颠簸,他的身体忽高忽低地滑动游移,直到听见守夜教士的问话。


    “你们在做什么?”


    “奉圣上的命令,清理这些腐朽脏污的旧物。”弗洛拉冷漠地说,“他吩咐在天亮之前,这些东西都要扔掉,尽快给新造的好家具腾地方。”


    守夜的教士举高烛台,看见走廊里一长串的劳工。


    他们有的抬着旧床,也有人凭肩膀扛起整张桌子。


    “动作轻一点。”教士叮嘱道,“不要打扰其他人休息。”


    弗洛拉行了个礼,众人继续搬运来去。


    教皇已经感到绝望了,他试图用脑门砰砰地砸门板,或者滚动起来,尽可能地闹出点动静发出异样,好让那个守夜人发觉不对劲。


    还没等他弓起身,搬衣柜的侍从脚上一歪,衣柜差点砸到地上。


    “赶快搬走,”守夜人不耐烦道,“再折腾一会儿天真要亮了!”


    “是。”


    一出修道院,车马早已好整以暇。


    玛琳娜挥舞着火把,在旧家具们陆续上车以后示意开拔。


    教皇由此被连夜送出巴黎。


    翌日清晨,还没等那些高级教职们睡醒,强盗洗劫了整个圣但尼修道院。


    他们来得突然,却身手敏捷,几乎是立刻闯进大门,开始勒索所有人的钱财。


    “救命——”


    “先去保护教皇!!”


    “是维京人来了吗?!是谁来了?!”


    养尊处优惯了的教士们几乎像肥鸽子一样被轻松逮住,大部分人都两眼发直,除了不断喃喃些祝祷词,说些求求你放了我之类的,已经六神无主到快忘了自己叫什么。


    “都闭嘴!交出所有的值钱东西!”


    “再乱动老子就用这把刀捅穿你,明白吗?!”


    那些蒙面强盗随身带着砍刀和长剑,他们几乎撬走了所有之前的东西,把圣但尼修道院洗劫一空——


    从地窖、仓库、粮仓、铁铺,到祈祷堂里镶着红宝石的花瓶,纯金的十字架,能掰的掰,掰不动也要拿铁锤给薅下来。


    圣但尼修道院当然有自己的护卫队。


    那十几个侍从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全程只有四五个人英勇抵抗,其他人跑了个精光。


    直到这场暴风雨般的风波结束,有教士嚎啕大哭着出去报信,侥幸逃生的其他人才想起来最可怖的事情——


    那教皇去哪了?!


    现场抓了很多人,也杀了很多人。


    教皇的情妇、亲信、仆从,单是这些人就有数十个,更不用说那些高级教职的手下和仆妇。


    强盗们雁过拔毛,抓了不少壮年教士充当苦力,一路连绑带揍,人们都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谁还顾得上那个教皇!


    消息一出,王后震怒。


    她不顾接近七个月的身孕,安排手下搜寻全城,乃至附近的所有山岭。


    但已经来不及了。


    人人都知道这些强盗的德行,陆路也好,水路也罢,一向是抢完绑完就走,哪里还会让人追上。


    “这可怎么办,教皇被人绑走了——”


    “听说死了好几个司铎,上至副主教,下到守夜人,一个个都被杀了!”


    “骇人听闻!巴黎怎么变成这样了,那些不得好死的强盗!”


    “会不会是那些香槟人在报复我们?!明明是他们的伯爵在刺杀国王!!”


    一时间巴黎城内外人人自危,沿街玩耍的小孩也被厉声叫回家里,短时间内,这里恐怕都会浸在紧张压抑的氛围里。


    至于这件惨案的中心人物,叙热院长——他看起来崩溃到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


    得知重获繁荣的修道院被血洗一空以后,人们看着他徒步从城内走到城郊,在空荡荡的修道院大门前长坐不起。


    有人去安慰他,也有人劝他想开些。


    叙热始终都不言不语,像灵魂被抽走了大半。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王后坚强地说,“正因为陛下出征香槟,我们更应该直面这些考验。”


    从巴黎到西西里,最快也需要三十天。


    车队必须从巴黎前往里昂,翻越譬如阿尔卑斯山之类的崎岖地带,在抵达海岸以后扬帆疾行。


    好在天意庇佑,一路顺风,连山上的积雪都已经化了大半。


    二月底,西西里国王脸色铁青地收到了来自遥远西方的礼物。


    一个大衣柜,里面塞着浑身臭气的教皇。


    沿途的押送人员并没有苛待过这位圣人,他们每天早晚解开一次教皇的脚铐和抹布,也询问过教皇是否要洗澡。


    但圣下并没有洗澡的习惯——即便是被迎接至巴黎的当天,他也以教义为由拒绝了沐浴的邀请。


    这一路颠簸,让英诺森瘦得不成样子。


    从前,他连白面包都会挑剔口感,现在顿顿黑面包食不果腹,想多喝一碗燕麦粥也得看人脸色。


    ——那些天杀的法国骑士,当着他的面把燕麦洒给了那几匹马,牲畜们吃得快活到直打响鼻,英诺森的肚子像发怒一样叫了起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