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压多年困在深海梦魇里的委屈瞬间决堤,细碎的泪珠毫无预兆滚落脸颊,他没有说话,只是顺势靠在游书朗肩头。
从前每次望见大海就心慌窒息、只想仓皇逃离的恐惧,在这人温热的怀抱与郑重的诺言里一点点消散。
他埋着头闷声吸气,积压多年关于海边、关于亲人离世的阴霾,好像被海风一点点吹散。
半晌,樊霄抬手轻轻环住游书朗的腰,多年对大海的害怕,在这一刻被抚平。
旁观的樊霄听着这些话,方才还堵在胸口的窒息感慢慢散了大半。
而梦里的樊霄听完游书朗那番话,慢慢抬起手,试探着浸入冰凉的海水,原本刻在骨子里的惧意一点点消散。
旁观的樊霄也下意识伸出虚幻的手,隔空跟着那个身影缓缓往下放,指尖落不到浪涛,心绪却跟着安稳下来。
他想,只要游书朗在他身旁,再汹涌的浪、再恐怖的梦魇,他就都不怕了。
梦境里的故事仍在继续圆满。
抚平所有伤痛、彻底和解的两人,完成了属于他们的婚礼与泰国登记。
梦里的樊霄眉眼彻底舒展,眼底再也没有常年不散的阴霾。
他望着身侧的游书朗,唇角一点点扬起干净松弛的笑意,温柔得近乎易碎。
历经半生颠簸、无数拉扯、差点走散的遗憾,他们终于在这里稳稳握住了彼此的手。
眼底的笑意纯粹又滚烫,是历经坎坷、双向奔赴的安稳幸福。
往后岁月,他们各自登顶,熠熠生辉。
一人执掌医药商界风云,一人深耕顶尖医学科研,两人顶峰并肩,岁岁相守,圆满了所有年少遗憾。
第148章 爱他还是爱我
梦里的圆满依旧绵长无尽。
婚后的两人踏实过起了安稳日子。
他们携手走过山川湖海,踏遍异国街巷,看过日出云海,也守过暮色长夜。
功成名就之后,二人从未被名利困住双眼。
手握顶尖的资源与能力,他们踏遍偏远之地,躬身做尽善事,无偿救助无数看不起病、走投无路的底层患者,以己之力,渡人苦难。
曾经一身锋芒、满身疮痍的两个人,彼此治愈,彼此温暖,把前半生积攒的苦,全都换成了后半生的温柔与善良。
画面里的岁月静好,岁岁无忧,圆满得近乎不真实。
可站在梦境之外、静静旁观这一切的樊霄,看着看着,心底那点酸涩的羡慕,慢慢变成了汹涌的焦灼与慌乱。
他开始嫉妒。
嫉妒梦里的岁岁年年、安稳相守,嫉妒他们毫无遗憾的一生。
他一秒都不想再困在这片虚无的梦境里,旁观别人的圆满。
他要回去。
他要立刻回到现实,去见他自己的书朗。
他被困在这里太久了,久到彻底模糊了时间的概念。
不知道外界过了几分几秒,不知道现实里的昼夜更替,不知道他的书朗,见他一直不醒,会急成什么模样。
一想到现实里的游书朗或许正满心慌乱、彻夜难眠,守着昏迷不醒的他寸步不离,樊霄心口就一阵阵发紧。
他就像一个局外人,被困在别人圆满的时光缝隙里,眼睁睁看着梦里的樊霄和他爱的人,安安稳稳过着他们的日子。
而他,只能孤零零站在虚空里,无能为力地看着。
可就在这份煎熬快要将他吞噬的时候,他慢慢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樊霄僵在虚无的光影里,心底的酸涩嫉妒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从头凉到脚的悚然。
他死死盯着梦里那个温柔笃定、满眼皆是他的游书朗。
无数被他忽略已久的细节,在此刻全部翻涌而出,串联成一条完整、缜密、不容辩驳的逻辑线。
他开始疯狂复盘现实里的一切。
樊霄盯着幻境里眉眼行事尽数重合的那人,骤然心口一沉,恍然醒悟:
梦里这个樊霄,根本就是没有遇见游书朗之前的自己。
樊霄望着幻境里的人影,心里暗暗想着,倘若现实里他没有提前遇到游书朗,自己最后也会变成梦里这个樊霄的样子吧。
再看看梦里那人,其举止神态、待人温柔与现实里的书朗毫无差别。
一桩桩往事在脑中串联,过往初见时那道透过他望向远方的眼睛,忽然就有了合理的答案。
他想起自己最最刚开始和游书朗相识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的游书朗,看他的眼神总是深情得过分。
那双清冷的眼眸落在他脸上时,从来不是初见的陌生。
而是一种历尽生死重逢、失而复得的惊喜。
很多时候他不懂,总觉得游书朗的爱意来得太满。
甚至无数个瞬间,他都隐隐察觉——
游书朗好像在透过他的眼睛,在看另一个人。
从前他不懂这种空洞的错位感从何而来,只当是自己太敏感,总配不上对方毫无保留的偏爱。
可现在他懂了。
那不是错觉。
是真的。
游书朗透过他这张一模一样的脸,看见了梦里与他相守一生的樊霄。
不止是眼神。
所有的细节全部对上了。
为什么从碰面开始,游书朗就清楚他所有饮食习惯。
一口便能说出他偏爱什么菜式、忌口哪类食材?
为什么他藏在心底不曾吐露的心思、下意识的小动作、连他本人都疏忽的小习惯,游书朗全都了然于心。
仿佛陪着他走过岁岁年年,天生就懂他的全部。
从前只归结为用心偏爱,此刻结合梦境细细琢磨,这份超乎常理的熟知,根本不是短期相处就能积攒出来的。
因为这些,全是梦里数十年朝夕相处、半生拉扯刻进骨血的记忆。
还有游书朗为什么自打见到他起,便坚定不移地选择了他。
从前的樊霄以为,是他长得帅,貌合他心意,才换来这份偏爱。
如今幡然醒悟,这份笃定从来不是初见一眼动心的缘分。
是带着一世遗憾重来的矢志不渝。
现实里的游书朗,揣着和梦里樊霄相伴一生的全部过往,跨越岁月重新寻到了他。
两人的习性如出一辙,待人的温柔如出一辙,下意识的纵容宠溺如出一辙,遇事毫无底线的护短更是分毫不差。
就连静静凝望时,眼底藏起的失神、隐忍与细碎心疼,都复刻得一模一样,寻不出半点分别。
世上从没有接踵而至的巧合,所有命中注定的相逢,早在岁月里写好了结局。
樊霄胸腔骤然发紧,心口狠狠起伏,寒凉与酸涩顺着血脉缠满四肢。
偏执的贪恋混着蚀骨的不甘,顷刻间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
原来所有的自得与侥幸,从头到尾,都是他一场荒唐又可笑的自作多情。
寒意顺着脚底猛地窜上来,冻得樊霄整个人都僵住。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紧,闷痛得他快要喘不上气。
之前他一直偷偷得意。
他总觉得自己是幸运的那一个。
他庆幸现世的游书朗,从一开始就义无反顾地奔向他、偏爱他。
包容他的脾气,纵容他的偏执,无论何时都站在他身后护着他。
他甚至幼稚地暗自比较。
对比梦里那个活得狼狈、爱得卑微的自己,他打心底里庆幸。
庆幸自己不用像梦境里的樊霄那样费尽心机才能得到游书朗的爱。
是他本人,比梦里的樊霄更讨游书朗喜欢。
他以为这份温柔、这份极致的宠溺,完完全全、只属于他樊霄一个人。
可这一刻,所有的侥幸和欢喜都碎得彻底。
像一记记实打实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带着无尽的难堪与荒唐。
他懂了。
游书朗可能没有爱过现世的他。
那些一模一样的温柔,是攒了一辈子的亏欠;
那些毫无底线的护短,是弥补旧梦里的遗憾;
那些义无反顾的守护,从来都不是为现在的他而生。
游书朗爱的,是那个在梦境里的樊霄。
他之所以被找到,被珍惜,被救赎,
仅仅只是因为,他长了一张和那个人一模一样的脸。
第149章 隔梦诀别
他是影子,是替代,是游书朗跨越岁月,用来圆满旧情的寄托。
喉咙死死哽着一股酸胀的热气,堵得他发慌。
他眼眶瞬间红透,湿热的凉意死死压在眼底。
他看着梦境里的两人生活恩爱圆满,事业并肩,是医药圈里人人羡慕的存在。
一人掌商业沉浮,一人守科研初心,强强并肩,相得益彰,成了圈内的神仙佳话。
樊霄眼底积攒已久的湿热崩塌,滚烫的泪珠无声滚落,砸在手背上,凉得人心头发颤。
他被困在往复不休的梦境牢笼里,进退全无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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