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暗红色的魔法能量从身侧升起,格雷森再一次明确了自己的立场——他会不惜一切阻止扎卡里,拼尽全力保住法奥兰的性命。
看着他,扎卡里忽然失去了力气:“所以……你在这里,是因为诅咒……”
他大概明白了,虽然不知道格雷森是怎么做到的,但他已经明白了眼前的亡魂并非永恒。
咒术是唯一能在施法者死后依然起效的魔法。
这种法术通常都发生于施咒者死亡瞬间,被统称为死咒,是所有诅咒中威力最大的一种。
以往那些被记载下来的死咒无不充满怨毒与恨意。
可这是什么?
一个保护被诅咒者的死咒,真的还能被称为诅咒吗?
“听好了……”
他抬起头看向法奥兰,声音变得比刚刚苍老了几分,“我今天不杀你,不是因为我放下了,而是因为格雷森不想你死。”
说着,他向后撤了半步,又自嘲道,“当然……我也很清楚,这里还有人打着趁机干掉我的算盘。只是很可惜……我可不会栽在你们这几个小辈手里。”
“……”
闻言威纶目光微暗,掌心中的雷光收敛了几分锋芒。格雷森上前一步:“您走吧。”
他不想让父亲伤害法奥兰,却也不愿看到父亲受到伤害。
扎卡里明白,若拖到克劳约回来,他就真的走不了了。
“……格雷森。”
他最后看了他一眼,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涌起的黑红色烟雾自下而上蔓延,一点点将他的身体吞没,直到漫上面孔。那一瞬间他似乎说了一句什么,又好像只是叹息了一声。
随着烟雾散去,卡扎里的魔力瞬间移动到了楼外的某处,而后疾速远离了庄园,直到这时,屋内的众人才慢慢放松了下来。
“……艾达。”
法奥兰最先从沉默中惊醒,威纶转身看了一眼角落:“我用了一点催眠的药,这个剂量对身体无害,放心吧。”
艾达卧在角落睡得正香,因为有防护法阵在,刚刚的打斗丝毫未影响到她。
见到这一幕,法奥兰这才松懈下来,威纶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将从艾达身边拾起的毯子盖在了他的腿上。
“是你说,还是我来说?”
他微微偏头,对身后的格雷森问道。
“我来吧。”
格雷森向前走了几步,在两人面前站定,“看样子,你去过学院了,想必东西也都拿了,那我就从头说起吧。”
“你猜的没错。我最初的确是想要与法奥兰同归于尽,既没抱着自己能活下去的想法,也没想过让他活下来,会发生后来的事,只是因为我的临时起意……”
格雷森低声讲述着事情的原委,“法奥兰的雏形幻兽击中了我的要害,意味着在我死亡的瞬间,他的精神直接接触了我的血,也意味着施放死咒的所有条件都被满足了,我就想着……不如试试看——
“如果最后我们都死了,那诅咒根本不会生效,也不会产生影响……但如果法奥兰活着,”
格雷森舒了口气,轻声道,“我就能依附在他的幻兽上留存下来。
“至于这个法术,威纶应该已经从我的笔记上了解过了,但法奥兰还不知道吧?我之前一直在研究一种全新的魔法:借助咒术与秘法的力量,将人的灵魂保存在幻兽身上。虽说这法术还在研究初期,但理论上是可行的……”
房间里很安静。如果是以前,他们三个待在一起谈起新的魔法课题,现场一定不会这么安静。
但现在又怎么能和那时候比呢?
“其实我没想到能成功。”
格雷森看向法奥兰,轻声道,“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是我始料未及的,你的……腿,还有你的精神……让你承受这些痛苦不是我的本意,我其实……从来都不想伤害你。”
说到这里,他忽然苦笑了一下,“但到头来伤害你最深的人,还是我……”
“别说了……”
法奥兰握紧了轮椅的扶手,闭上眼缓了缓才再次开口,“直接告诉我,你还有多少时间?”
“……”
格雷森微微一怔,接着笑了,“……不愧是你,法奥兰,居然这么快就猜到了。的确,我能存在的时间取决于支撑诅咒的魔法,一旦魔力耗尽,我就会彻底消失。而按现在的情况,我最多还能撑个两三天,又或许只有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是因为你刚刚战斗时用的全都是——”
“是。”
看着法奥兰关切的目光瞬间染上痛楚,格雷森的语气变得柔和起来,“但这是迟早的事,法奥兰。能在离开前拥有一段和你们共处的时光,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但那也太快了……”
“所以我们也不要浪费这个时间了。”
威纶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了格雷森的笔记,“就算格雷森能撑久一点,我也没有时间继续留在这儿了。在庄园里的人找到这里来之前,我有几个重要的问题必须弄清楚,尤其是关于法奥兰的……”
“你是说幻兽吧?”
“没错。”
高级幻兽通常具有自我意识,法奥兰的幻兽显然也具备高级幻兽的特点,但原本应当诞生于他本人的幻兽意识被格雷森取代了,一旦格雷森的灵魂消失,幻兽就会变成一具空壳。
“在我留下的研究记录里,有一组带红色标签的你可以拿来看看。简单来说,等我离开之后,法奥兰有两种使用幻兽的方法:一个是还像驭使雏形幻兽时一样,将它们当做低级幻兽使用。再就是将自己的意识灌注进去,直接操控幻兽的身体行动。”
“你是说……”
威纶检查了自己的随身空间,确定了红色标签的记录就在里面,“就像你现在这样?”
“没错。”
“那我自己的身体呢?”
法奥兰忍不住问道。格雷森转过身来看向他:“理论上,意识抽离后你的本体会陷入沉睡,所以这样做之前,务必要保证你自身的躯体处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不过,这毕竟是我的推论,这样做到底是否可行,还得要你们亲自试过后才能知道。”
“如果能成功,法奥兰就不用被困在庄园里了……”
威纶握了握拳,已然在心中下了决心,“你没做到的,我来替你做。格雷森……”
他抬起头看向格雷森,“我不会让你的心血白白浪费。”
“我相信你。”
格雷森笑了,“毕竟你可是能在我和法奥兰眼皮底下隐藏实力的人,如果说谁能替我完成心愿,除了法奥兰,也就只有你了。”
“我……”
话还未出口,窗外依稀传来了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惊呼。
“没时间了。”
威纶果断将笔记本塞回了怀中,“我要走了。格雷森——我知道你还能留下一段时间。在没有别人在的时候,你还有什么要嘱托的,全都告诉法奥兰。我会在你离开之后想办法帮法奥兰掌握控制幻兽的方法——”
说话间,人声已经离白楼越来越近,三人知道这是最后的时刻了,可就算有那么多来不及说的话,也只能化作离别前的最后一眼。
……
清晨的阳光穿过嫩绿的新叶,落在弗雷亚庄园的石墙上,留下斑驳的树影。
春寒褪去了,就连院子里的风也暖洋洋的。
屠夫罗伯赶着马车从庄园侧门进来的时候,克劳约正坐在廊下喝茶。艾达依偎在法奥兰身边,和他一起读一本书。听到门口的声响,她好奇地抬起头来。
“伯爵大人!”
罗伯从车上跳下来,躬身行了个礼,然后回头冲车上喊,“莫莉,下来!”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车板上探出头来,先好奇地瞧了瞧车下,接着便麻利地跳了下来。她长着一张讨喜的圆脸蛋,眼睛也圆溜溜的,金棕色的长发编成了一条松散的麻花辫搭在肩上,看着毛茸茸的。
“这就是我女儿莫莉。”罗伯把手搭在她肩膀上介绍道。
莫莉大大方方地鞠了个躬。
克劳约点了点头,示意一旁的艾达过来。
又过了一会儿,两个小女孩便手拉着手跑到一旁的花坛边玩去了。
大人们继续谈送货的事,小孩们可不关心这些。她们两个在泥土边蹲下身来,莫莉先开了口。
“我爸爸是屠夫,可厉害了。”
她说,“你呢?我以前没见过你。你是伯爵大人的亲戚吗?”
艾达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子,落在廊下。克劳约正端着茶盏听罗伯讲话,阳光落在他的肩上,让他看起来像是在发光。旁边,法奥兰刚翻过一页书,侧脸安静而专注。
“他是我父亲,”艾达轻声说道,“法奥兰是我哥哥。”
“哦!”
莫莉了然地点了点头,仿佛这是个很普通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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