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除了暴躁的魔傀和苏醒的稚子,圣堂内还游荡着许多失魂的被污染者。他们挺过了最初的污染,没有变成无脑的魔傀,但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来自圣堂中心的精神腐蚀——
那是一件古老的神器,被死亡之影的血腐化,变成了污染之源。
正是它驱动了整个污染之阵,将所有处在其中的人转化成了被污染者和魔傀,也是因为它的存在,被污染者们的大脑被不断侵蚀,最终丧失了自我意识。
这些没有第一时间逃离圣堂的人,如今浑浑噩噩地游荡于他们生前最熟悉的地方,不过与充满攻击性的魔傀不同,无论遇到了什么,这些失魂者都只是呆站着,或是茫然地来回走动,似乎这个世界已经与他们无关。
凯勒西斯没有放过他们。
他毫不犹豫地出刀,将所见的一切都斩杀殆尽,渐渐的,圣堂外围已被清理一空,而在他走过的路上,黑色的血填满了石砖的每一道缝隙。
直到他前方的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泰伦斯……”
这位面色惨白的中年人依然穿着枢机主教的长袍,正目光无神地走在教皇厅前的道路上。他手中紧紧握着一卷被污血染黑的圣书——虽然力量几乎散尽,但它仍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他是在利用这圣器的力量抵抗那件污秽神器的污染。
虽然无力改变最终的结局,但这多少拖延了他失魂的时间,让他得以将这里的消息传递出去。
“……你辛苦了。”
凯勒西斯这一路而来冷漠的目光,终于在此刻柔和了下来。虽然泰伦斯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也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
黑色的刀身从血肉中拔出,伴随着粘稠的声响。
一抹阳光在这时穿过枝杈的缝隙,照在了凯勒西斯的脸上。
好亮……
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天空尽头——阳光正是从那里照过来的。
照亮了庭院,也照亮了枝头的鲜花,把一幅绝美的画面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然而血的气味也在这时渐渐涌了上来,视线不由自主地下移,重新落在了脚下的污秽上——
可惜。
若不是这一地狼藉,此时圣堂的钟声仍会照常响起,修士们也会如往常一般低声祈祷,这座庭院依旧是洁白的、纯净的,如同笼罩着圣城的神光——然而可惜,这一切早已经不复存在了。
冥金刀上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在安静的空气中散发着凉意。
凯勒西斯回过头来,朝教皇厅的入口望去——稚子之巢的出口就在那里面,在这座宏伟建筑的最深处。那是稚子们离开地下巢穴的唯一通道。
自从他进入中庭,稚子们出来一个,他便杀一个;出来一双,他便斩一双。随着被杀死的人越来越多,后来苏醒的稚子不敢再往外走,厅内也暂时安静了下来。
他们大概是在商量对策,而凯勒西斯并不在意。
还有时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侧的手臂——黑色的不祥的纹路已经漫出了绷带缠绕的区域,攀上了他的上臂,一点点啃食着肌肤。
但离心脏还有一段距离,还来得及。
凯勒西斯再次朝教皇厅中望去。
他的时间流逝得缓慢,所以被污染的法器对他几乎不起作用。但这东西既然会影响魔傀,让它们变得愈发狂躁;影响被污染者,令他们失智。那稚子呢?
那些被困在教皇厅附近、被迫和这件邪器待在一起的稚子们,究竟会像魔傀一样变得狂暴,还是如被污染者一般被夺走神智?
凯勒西斯也不清楚答案。
他能做的只有将他们困在这里——用手中的刀,还有自己这条性命,阻挡他们随时可能发起的进攻,守住这道绝不能破的大门。
天色愈发明亮了。这一夜黑暗后久违的光明,正在一点点驱散遮蔽天空的阴霾。此时此刻站在同一片天空下的人们,也正怀揣着光明的希望奔赴最终的战场。
随着最后一名挡路的稚子被除掉,联军开始向死亡之影所在的区域进发。
艾达和威纶乘着巨龙从天而降时,军队正在半途中休息,威纶将她托付给了大魔导师,顺便也将德里克介绍给了其他人。
德里克以冰霜巨龙的身份出现,还带来了冰霜巨龙的消息——连续数天的战斗导致大部分冰霜巨龙疲惫不堪,而现在联军主力部队都已登岛,艾莉拉对海面的控制权也基本落到了联军手中,如今船只已经可以顺利通过海面,后方的巨龙们便停止了对海水的冻结。
因为有了战术上的变动,欧西米蒂亚女王便没有跟着主力部队前进,而是留在了后方,协调冰霜巨龙们从海上撤退。
德里克是巨龙们派来保护夜鹰夫人的代表。在和几位联军首领见过面之后,确定一切都已安排妥当的威纶与众人告别,一个人踏上了返回克萨约尔的路——算算时间,等他抵达圣城,也差不多是凯勒西斯离开的时候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联军部队终于抵达了位于月光岛东南部的艾莉拉的府邸,一座被称为黑暗之心的黑色建筑。
这座建筑并非人们想象中的坚固堡垒,四周也没有严阵以待的敌人,它就像是极为平常的住宅,甚至不是别墅,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约米希尔风格的小楼,孤零零地坐落于一大片空无一物的平原上。
死亡之影的力量可不是普通士兵能够应付的,而且人们还要提防她像当年的死亡君主一样腐化控制军队。所以就像当年人们将军队留在山下,只让英雄们对战利泽尔一样,联军的主要部队在剿灭完附近的稚子与魔傀后便停住了前进的脚步。
他们在离黑暗之心千米开外的位置搭起了临时的营地,开始筑造防线。联军手中所剩的全部龙血都被送到了这里,用以绘制结界,阻挡死亡之影——虽然能消灭她的只有神圣巨龙血匕,龙血结界对她并不致命,但它却可以困住她,就像当年将利泽尔困在那座山洞中一样。
精挑细选的精英们从队伍中走了出来。这些优秀的魔法师、战士和弓箭手们,将跟随在身负重任的领袖们身后,与他们一同赶往那座黑色的建筑。
这是最终的决战。
每个人都怀揣着必胜的决心,但没有人知道这一战过后,自己是否还活着。
就像从宽广河流中分道而出的一条溪水,这支人数不多的队伍缓缓淌向了黑暗之心。
随着走近,这座黑色小楼的样子也完整地展现在了人们面前——它就像书籍上绘制的古代约米希尔王国建筑那样,有着金色的立柱和黑色的屋顶,墙上用特殊的颜料绘制着抽象的纹路,通常是一些动物,或是生活场景。
而除了标志性的五角窗和造型略显怪异的灰色墙绘,这座小楼的门前还有一座庭院,里面的花圃中生长着一些黑色的、正在缓慢摇动触手的古怪“植物”,看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死亡之影也喜欢养‘花’吗?”
人群中不知有谁嘟哝了一句。“养花”……这种富有生活情趣的词套在死亡之影身上,听起来颇为讽刺。
“这东西估计又是什么邪恶实验的半成品,让侍从上前,除掉它们。”
看到眼前这些黑色的不知名植物,大魔导师反而松了口气——她差点以为这座房子也是某种幻象,是艾莉拉用人类住房掩盖死亡巢穴的阴谋手段。倘若院子里生长的是些普通的植物,那她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幻觉。但它们不是,这至少说明眼前的庭院大概率是真实的。
艾莉拉一定就躲在这座建筑里,但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为了避免在迎战敌人之际,还有别的威胁从背后出现,这一路走来,众人将遇到的所有可疑之物全部铲除和净化,半点隐患都没有留下。
然而此时,当队伍中的侍从准备上前除掉这些“植物”时,意外还是出现了。
“我劝你们最好别动它。”
一个清亮又柔和的声音忽然从小楼的方向传来,众人心中一惊,纷纷抬头看去,只见小楼的屋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穿着一身复古的约米希尔骑马装,样貌有如十六七岁的少女——
“是艾莉拉!她就是死亡之影!”
艾达立刻认出了她的脸,众人听到死亡之影的名字,瞬间紧张起来,所有人都摆出了战斗的姿态,甚至有人紧张得脱手射出一箭,白羽的箭矢携着破空之声直冲艾莉拉的眉心,可惜只飞到半途,它便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似的,一下子断成了好几截,零散着掉在了地上。
艾莉拉笑了。
“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
她弯着紫色的眼睛扫视了一圈下方的人群,眼中的笑意却在这过程中一点点散去,“这么多人都来了,他却没有来……看来他是真的不想见我。”
虽然她没有明说“他”是谁,但只要是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她指的是凯勒西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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