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了父亲,”


    罗安莱迪抬起头来,“不止是他,死在我手里的赤焰巨龙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罗安提雅……我的手上已沾满同胞的鲜血,这是任何理由都无法消除的罪孽——我已经回不去了。”


    他平静地望着妹妹说道,“若不是还有事等着我去做,我会在这里以死谢罪……”


    “不……”


    罗安提雅难受极了——她想要说些什么来改变他的想法,却又找不到能够说服他的理由。


    “按理说,你应该杀了我,”


    罗安莱迪站起身来,朝远处望去,“但看来你不想这样做……既然如此,你就该远离我。”


    “哥哥……”


    “我会就此消失,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就当我死了吧。罗安提雅。”


    罗安莱迪最后朝妹妹看去,脸上依稀露出了一丝笑容,“永别了。”


    说完,他纵身一跃,在半空中化为了一头红色的巨龙。他扇动着翅膀,头也不回地飞进了火焰照不到的一片黑暗之中——


    “哥哥!!”


    罗安提雅想追上去,却被威纶拦了下来:“没有时间了,”


    他低声提醒道,“别忘了我们还有最重要的任务要完成——女王陛下。”


    那是,来自巨龙的加冕仪式。


    天明之际,赤焰巨龙的龙魂由威纶交到了罗安提雅手中。她是前任巨龙女王罗安狄娜之女,是幼龙们信赖的领导者,年长的赤焰巨龙们也听说过她的名字,知道她将继承母亲的王位。


    而现在,她正式地得到了烈焰龙魂及历代先祖的认可,在此接受来自远古的神圣烈焰的赐福,成为了烈焰巨龙一族的新王。


    “赤焰巨龙能得此新生,全赖诸位及时伸出援手,这份恩情我会永远铭记于心,将来无论在何时何地,只要诸位有需要赤焰巨龙一族的地方,我们必会倾尽全力相助!而你们二位——”


    罗安提雅望向了威纶和艾达,“作为人类,你们的付出得到了赤焰巨龙永久的友谊,在未来,烈焰秘境将向你们敞开大门,你们也得到了以烈焰巨龙一族之友的身份参与元龙议会的资格!”


    由于威纶已经得到了烈焰巨龙的龙裔印记,所以此时罗安提雅只需将它交给艾达一人——


    “请收下它吧!”


    一枚鲜红色的龙裔印记从罗安提雅的掌心中飞出,落在了艾达的额心。而随着印记与她融为一体,她的眉心处同时亮起了三枚龙裔印记的光芒——红色的烈焰,蓝色的雷霆,黄色的山脉……只差一枚白色的冰霜,四枚印记便可拼成一个完整的菱形。


    “那么接下来轮到我了。”


    曼蒂走上前来,同样向艾达伸出了手——


    “您找到了我父亲迷失多年的灵魂,还为我带来了冰霜龙魂,这份恩情我始终没有忘记。作为冰霜巨龙一族的朋友,您将得到这枚龙裔印记,以及自由出入冰霜秘境的权力!”


    随着最后一枚龙裔印记落入艾达的眉心,一道耀眼的光芒忽然笼罩在了她的身上。


    四色的龙裔印记彼此相融,逐渐转化为了一枚银色的、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全新印记,而与此同时,艾达的面前的天空中逐渐浮现出一头银色的幼龙虚影——


    “又见面了,艾达·弗雷亚,”


    他睁开了金色的眼睛,望着眼前的艾达说道,“我是苏凡兰帝亚。”


    “你就是……”


    艾达不由自主地朝他走去,“新生的神圣巨龙……”


    “正是,我从生命果实中诞生,为你带来了这个——”


    说着,苏凡兰帝亚唤出了一柄金光闪闪的梭状物——正是神圣巨龙血匕。


    “自远古时代,巨龙们于世界树上诞生至今,你还是第一位同时得到了全部巨龙认可的人类,各族巨龙也从未像今天这样团结……我希望这份团结能永久地持续下去,而你——艾达·弗雷亚——你将是实现这一切的桥梁……”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神圣巨龙血匕托到了艾达的面前,


    “拿着它吧,”


    他对她说道,“你这一路而来的表现,已经得到了我们的认可——”


    金色的匕首从他的掌心中浮起,缓缓飘向艾达。


    “拿上它,将它刺进死亡之影的胸膛!”


    随着艾达的手握住神圣巨龙血匕,耀目的金光瞬间吞没了一切,


    “去,结束这一切吧!”


    第673章 清洗


    朝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清冷的阳光照亮了天际,也稀释了弥漫在月光岛上的晨雾。


    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原本没有天气变化的岛上竟吹起了阵阵的风,携着海上特有的潮湿气息,将干涸凝固的血的气味从地表刮起、搅动,又散向四方,令人愈发难以呼吸。


    经过一夜的战斗,莱莫瑞恩所在的空地中心已被鲜血铺满,破碎的人类肢体散落得到处都是,而它们都来自于普利莫身后的“刑场”。


    在那里,处刑架如树木般林立,挂在上面的人们不仅承受着身体上的痛苦,精神也紧绷到了极限——就在不久前,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的人四分五裂,化为血水,而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这样的精神折磨已经持续了好几个小时,有些人甚至干脆吓昏了过去,悬挂在处刑架上一动不动,如同死尸。


    而在空旷的场地上,战斗仍在继续。


    普利莫的身上已被不知多少人的血染成了红色,这让他脸上的笑容显得愈发惊悚——稚子的体力远比人类要持久,持续了一整夜的剧烈战斗并没有让他感到疲惫,反而令他更加兴奋了。相对而言,站在他对面的莱莫瑞恩则显得平静得多。


    莱莫瑞恩左手套着黑炎手甲,右手提着意志之剑。红色的剑光照亮了黑色的盔甲,也照亮了他的侧脸——他的表情极淡,但能看出眉宇间有着深深的倦意,伴随着胸口的起伏,汗水顺着他的额侧一点点滑入领口,早已湿透的衣襟在寒风中泛着冷意,消耗着他所剩无几的体力。


    “你居然还没有倒下……”


    普利莫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些年来,能在我手下坚持这么久还不落败的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你,另一个是个稚子……坦白说,作为人类而言,你的表现的确够强!也够得上做我的对手!”


    “……”


    莱莫瑞恩没有开口,而是抓紧这难得的空当调整呼吸、恢复体力。


    普利莫当然看出了他的目的,不过似乎是因为难得打得痛快,不忍战斗太快结束,他不仅没有制止莱莫瑞恩,反而给足了他恢复的时间。


    而站在一旁的法米尔,则直接被他忽略了。


    法米尔的时间魔法对普利莫不起作用,匿行者的偷袭和刺杀技巧在正面战斗中也颇为吃亏,更何况普利莫还是最擅长正面作战的狂战士,在他面前,法米尔的实力发挥不足三成,而莱莫瑞恩和普利莫的战斗又都是大开大合的风格,他根本插不进手,也帮不上忙,只好暂时待在一旁观察情况。


    普利莫的战斗大多数符合狂战士的模式。就在开始战斗后不久,他便将手中的十字架立在了场内,从中抽出了一长一短两柄宽剑,并以双手各持一把武器的姿态和莱莫瑞恩战到一处。


    然而那立在场中的十字架并非简单的剑鞘,而是他的战斗法器——


    人人都知道,狂化后的狂战士对痛觉的感知被降低到了极点,他们不畏负伤,充满战意,可以一直战斗到死为止。但相对的,狂化后的他们因为过于亢奋的精神,会丧失一部分理智,以至于他们难以在战斗中思考如何进攻才是有效的,更不会去考虑如何保护自己,再加上感知不到痛苦,他们很容易在战斗中被敌人重伤。


    普利莫的这件法器叫做“代罪”,可以将他受到的伤害转移到被他捕获的“囚犯”身上——战斗开始后,处刑架上的一名囚犯会被转移到十字架上,每当莱莫瑞恩的攻击击中普利莫时,剑刃便会落在这名被选中的囚犯身上,而一旦他死亡,十字架便会立刻将他切碎并抛弃,然后用新的被选中的囚犯代替他,如此往复,直到所有囚犯耗尽。


    “过去我遇上的那些对手,几乎都是败在我这法器上的,”


    普利莫将喷溅在剑刃上的血甩向一旁,冷笑着说道,“他们一看到那些人会因为他们的攻击受伤,便会马上变得畏首畏尾,不敢攻击,甚至有时候他们和囚犯根本就不认识,他们也会为了这些毫不相干的人放弃攻击——一个连攻击都做不出的人,又怎么能击败我?不出多久,他们便会被我砍成碎块,变得和十字架上的这些倒霉蛋一样。


    “但你不同,”


    他将宽剑杵在地上,饶有兴致地看向莱莫瑞恩冷漠得不带一丝温度的眼,“你不仅没有退缩,反而下手更加干脆利落了……”


    就好像……在扫除障碍。


    “……”


    莱莫瑞恩面不改色地盯着他,依然没有开口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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