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勒西斯感叹道,“只是如此一来,克萨约尔的将领又少了一位,实在是可惜。”
“……”
威纶没有接话,只是垂眼看着窗外墙沿上的浮土,不知在想些什么。
“克拉迪法情况如何?”
没听到威纶开口,凯勒西斯便换了个话题。
威纶抬眼看了看窗外:“圣教派来散播瘟疫的人差不多都找到了,要不了多久,这次冬疫就能被彻底控制住。不过,只要一天不解决教皇和他在圣城的势力,我们的后方就始终摆脱不掉这一巨大的隐患。”
“今天早晨克伦特已经秘密发兵了,”
凯勒西斯说到,“等到坎亚德的兵力整合完毕,还会有后续的部队开往圣城……前不久我收到了泰伦斯的密报,圣城已经出现了大量被死亡之血污染的教徒——如今的圣教已被艾莉拉彻底渗透,再也留不得了……”
正像身为神子的雪光失去了流光,如今的圣教也早已圣光不再。
凯勒西斯语气沉重,显然是想到了克萨约尔的处境——圣教是克萨约尔的盟友,圣教军也是克萨约尔军事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然而现在,国王军却要调转枪头对付自己人,这对于在连年战争与内部分裂的破坏下日益衰落的克萨约尔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威纶思索着局势,低声提醒道:“按行军速度,要不了几日克伦特便可抵达圣城,与圣教军交上手。然而要让他此战名正言顺,雪光这边还要以国王的名义将圣教罪证公告天下,正式与其开战才行……”
“话是这么说,”
凯勒西斯叹了口气,“平时的政务我和席勒可以帮把手,但你知道的,我不太擅长这些……所以,开战宣言和具体的时间安排还是得你来。这几天我们随时保持联络吧——我会把王城的情况以及克伦特发来的军报告诉你,至于该如何应对,由你说了算。”
“我是可以帮这个忙,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走一步算一步。”
“……雪光本人怎么说?”
“他?……还是老样子。”
“是么……”
威纶无奈地笑了笑,“‘随心所欲即顺应天命’……既然天意如此,那便听天由命吧。”
说着,他看了一眼楼下正朝着住处走去的几名贵妇人,对凯勒西斯道,“我这边还有些事,就先不和你说了。有时间我再联络你。”
“好。”
传声水晶上的宝石迅速地黯了下去,威纶抬手取下了衣架上的外套,一边穿一边朝门外走去。
“诶,你们听说了吗?最近皇宫里来了一位塔莱茵贵族……”
“啊!我知道,就是那位西德斯男爵吧?”
“没错没错,就是他。你们有谁见过他了吗?听说凯安大人带他进宫那天,好多人手头的活都不做了跑去看呢。可惜那时候我正病着……”
“我倒是远远看到过他,虽然只是个背影,但确实和他们说的一样!”
“真的?”
年轻的女士们嬉笑起来,“你们说,他会不会参加这次的宴会?”
“肯定会吧?他就暂住在宫内,陛下肯定也邀请他了。”
“可惜,他怎么是个塔莱茵人呢?要是克拉迪法人就好了。”
“塔莱茵人也不错啦,那边的人都有钱得很,不用担心遇到哪个落魄的贵族,谈起规矩来一套套的,结果去一趟戏院还要我掏钱。”
“哈哈,你是说那位男爵啊,我听说……”
后面的声音被压低了,女士们兴致勃勃地小声讨论着,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作为极有可能成为未来王后的人,艾达也在这些年轻的贵族女性中赢得了一席之地。不过她通常只是人群中的倾听者,极少对他人谈论的话题发表意见。
她的住处也和其他人不在同一座宫殿中,于是比别人更早脱离了队伍——她礼貌地和人群告别,走向了皇帝所在的宫殿,然后在门前不远处撞见了迎面走来的威纶。
“弗雷亚小姐。”
威纶对见到她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他优雅地行了一礼,微笑道,“好久不见了。”
要是那帮姑娘知道她们刚刚念叨的人就在这儿,不知道会不会后悔走了另一条回去的路……
艾达心里想着,一边还了个礼:“西德斯大人。”
她知道威纶这次来,也有归还雷霆龙魂给希格莱纳斯的目的。不过眼下正有好几双眼睛盯着他们,这显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威纶微笑颔首,只简单打了个招呼便与艾达擦肩而过。艾达似有所感,却又琢磨不出什么来,只好带着一丝疑惑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过才一进屋,她便明白了刚刚那种隐约的不对劲来自于哪里——本该空无一人的屋子深处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似乎有什么人在里面。
艾达翻手便把“回忆”拿在了手里,低微魔法的能量快速汇集到掌心——
“艾达,是我。”
从屋内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伴随着靠近的脚步声。
“……哥哥?”
艾达看到法奥兰从绿植后走了出来,不由睁大了眼睛。法奥兰脸上便挂着久别重逢的笑容:“我还以为是别人进来了,还想说先躲一下。”
“哥哥怎么在这儿?你是……你是怎么进来的?”
艾达又惊又喜,快步来到了法奥兰面前。法奥兰微笑道:“魔力法石在威纶手里。我可以自己选择现身的地点——只要离他不算太远就可以。然后他想办法弄清楚了你房间的位置。”
说着,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道,“你又变模样了,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比起上次见面时还有些单薄的少女,如今的艾达已是身姿窈窕的大人了。虽然神态间还透着青涩,眼神也依然纯净,但在克拉迪法凸显身材的宫廷裙装衬托下,她的一举一动都透着淡淡的、如花香般天然的性感。
相比之下,法奥兰的外貌却定格在了成年之前,无论再过多少年也不会改变了。
“哥哥先坐。”
艾达压下心中泛起的一丝酸楚,转身将房间的门挂上了锁,然后又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严了些。
法奥兰已经主动撑起了隔音结界,现在他们可以放心地交谈了。
“你在这儿过得这么样?”
虽然这次来还有正事要交代,但一开口,法奥兰还是先问出了心底最关心的话,“我听说你答应他了——他待你好吗?”
“他……他对我挺好的……”
艾达有些不好意思,“我在这里住得也很好——反正大部分时间也是待在房间里,住在哪里对我来说都差别不大。”
“那你想好了吗?”
“什么?”
“我是说,和他在一起这件事,你决定好了吗?”
法奥兰担忧地望着妹妹,“他毕竟是克拉迪法皇帝,嫁给他意味着你要成为王后,从此命运和这个国家密不可分,你也不再有过去所拥有的自由……”
“……”
短暂的沉默之后,艾达自嘲地笑了笑,“确实,哥哥说的这些,也是我在纠结的。”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
“这次来皇宫,我便一直在想这件事,而住在这的日子里,我也亲身感受到了不少将来可能会与我日夜相伴的东西。
“皇宫的规矩、王后的责任……哪怕在莱莫瑞恩特地为我放宽了限制的情况下,前者依然令我窒息;而后者——肩负责任本身并非难事,让我为难的地方在于,克拉迪法王后所做的一切都必须以克拉迪法的利益为优先,而我既放不下克萨约尔,也放不下那些不受国家庇护的人——
“但我又真的很喜欢他……”
艾达无奈地笑了笑,垂下的目光中漫着些许迷茫,“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说会给我时间想清楚,但越是思考,我越是觉得皇宫不适合我。”
而且……
想到某些还未确定的事,她眼神微微一黯。但思绪快速地转过了几道弯,她到底没有将这些话说出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法奥兰其实是不想让艾达和莱莫瑞恩在一起的。但他了解她,明白能让情感内敛的艾达明明白白把“喜欢”说出口,说明她对莱莫瑞恩的感情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喜欢。这时再想要分开他们,实在是件残忍的事。
而他一向不忍心看到艾达难过……
“……感情的事我给不了你什么建议,”
法奥兰在心中长长地叹了口气,接着道,“但我希望你在权衡利弊时能多考虑一下你自己——做你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而不是为了其他人一再妥协……喜欢就去做,不喜欢就不做,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明白吗?”
“我明白……”
艾达抬起头来冲法奥兰笑笑,“这件事我会谨慎考虑,绝不会匆忙决定的——你就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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