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会这样?”


    莱莫瑞恩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看向霍尔特,“可我不认为他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霍尔特会长,你对此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我……”


    霍尔特愣住了。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承认药水拿错了,然后从箱子里拿出正确的;要么不承认威纶的说法,坚称这就是脱敏药剂。


    前者可以证明他没有配错药剂,只是即便澄清了这一点,也改变不了他给病人喂错了药的事实——一旦他亲口承认了自己的失误,这起医疗事故便会被记录下来呈报耶萨塔,视严重程度给予他相应的处罚。而那样一来,他的药师协会会长一职恐怕就要保不住了。


    而后者……


    他转眼看向了一旁的汉萨和三位高阶药师。这些都是他自己人,而且都有检验药剂成分的资格。如果他说这瓶药就是脱敏药剂,他们肯定会跟着附和。而那位西德斯男爵……


    他又将目光投向了威纶。


    去配药的时候他已经让人打听过他的身份了,这个西德斯男爵是个塔莱茵人,此次是为了帮塔莱茵国王运输药材才来到克拉迪法的。塔莱茵的特级药师他都认识,没有这个人,他就算级别再高,顶多也就是个高级药师。


    特级药师的检验成分结果优先级高于高级药师,当检验现场有更高级别的药师时,检验结论以更高级药师的检测结果为准,霍尔特和汉萨都是特级药师,只要他们坚称这份药剂没问题,就算皇帝更信任这个塔莱茵人,也没有任何办法。


    这样想着,霍尔特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死死盯着莱莫瑞恩手中的药剂,斩钉截铁地答道:“绝无出错的可能——这份药剂就是脱敏药剂,我制药几十年了,绝不会弄错!”


    第620章 执法


    “既然西德斯男爵和我各执己见,那么不如问问汉萨大人怎么看。”


    霍尔特说完后,转向了站在一旁的药师们,“其他几位药师也都有药物成分检测资格,可以一同参与评判,陛下觉得呢?”


    他特地强调了“检测资格”,提醒莱莫瑞恩军队的高级药师是没有资格评判对错的,而有这个资格的药师,全都来自药师处和药师协会,换句话说,都是他的人。


    闻言莱莫瑞恩看向威纶:“西德斯男爵怎么看?”


    威纶笑笑:“请便。”


    很快,瓶子里的药水被分装了一小部分出来,交到了汉萨等人手中。而药师们在将药水拿在手中的瞬间便已闻到了药瓶里解毒剂的味道——


    霍尔特确实撒谎了。但他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就算心里不安,这时也已经回不了头了。


    “启禀陛下,这确实是脱敏药剂无误。”


    汉萨装模作样地检查过药水后,向莱莫瑞恩行礼道。其他药师也纷纷称是,表示霍尔特和汉萨的判断没有错。


    “这么看来,真的是西德斯男爵搞错了?”


    莱莫瑞恩看了霍尔特一眼,后者立刻说道:“西德斯男爵还很年轻,在判断上偶有失误实属正常,只要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便无大碍。只是夫人才喝下了一半药剂,治疗还未完成,还请陛下归还剩下的药水,让她及时服下才好。”


    “看来几位大人都很大度,”


    莱莫瑞恩笑了笑,转头看向威纶,“西德斯男爵呢?在场的药师大师们都觉得是你判断错了,你要不要再确认一下结果?”


    威纶摇摇头答道:“不必了。”


    霍尔特松了口气,连忙又转向莱莫瑞恩:“那药剂……”


    “不必再确认一次,因为我很确定这瓶并不是脱敏药剂,而是中和渡鸦草成分的解毒剂。”


    威纶似笑非笑地望着霍尔特说道,“霍尔特会长年事已高,视力有所下降,会弄错颜色相近的两瓶药剂情有可原,不过这两种药剂的气味天差地别,诸位药师大人若不是失去了嗅觉,又怎么会分辨不出它们的区别?”


    “你的意思是,我的这几位药师全都在撒谎?”


    莱莫瑞恩若有所思地看向霍尔特和汉萨,霍尔特脸色瞬时冷了下来:“西德斯男爵,说话前可要先想清楚。”


    “霍尔特会长才应该先冷静下来,好好想清楚,”


    威纶垂眼笑道,“诊断病情、对症下药、辨认药剂和规范给药都是执业药师的基础能力,以您的身份,如果在这些事情上频频失误,可是没法用业务不熟这样的理由来当借口的。”


    说着,他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将那半瓶药剂举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我再最后问您一遍:这药剂,到底是脱敏药剂,还是渡鸦草的解毒剂?”


    解毒剂特有的咸腥味从瓶口飘出,只要是药师就绝不会认错。但霍尔特怎么可能承认这一点?他死死盯着威纶,咬牙道:“这就是脱敏药剂。”


    “你们呢?”


    威纶又转向一旁的汉萨等人。药师们犹豫了片刻,还是坚称霍尔特没错。


    “很好,”


    威纶笑了,他转过身将药瓶放在了一旁的桌上,视线扫过在场的药师,“一个人出错,还可以解释为粗心大意、一时失察,而这么多人同时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除非克拉迪法的药师全都名不副实,根本没有正常的执业水平,否则我只能认为诸位是在说谎。”


    说着,他的视线停在了霍尔特脸上,“而在诊治过程中故意诊断错误、误选药物,这种行为的性质可要比单纯犯错要严重得多……”


    “胡说八道!”


    霍尔特的脸色极为难看,说话也不再客气,“在场的药师都与阁下得出了不同的结论,这件事只能证明你的看法是错的,而不是你肆意污蔑的理由。阁下究竟是哪来的自信,认为你比两名特级药师的判断更精准?”


    “当然是事实给我的自信,霍尔特会长,”


    威纶微笑着说道,“我敢说,耶萨塔的任何一位药师在此,都会得出和我相同的结论。而您和您的药师们竟能如此胆大妄为、当面扯谎,实在是让我大开眼界。”


    “陛下!”


    霍尔特转向了莱莫瑞恩,“我和汉萨已经为帝国效力几十年了,这全都仰仗皇室对我们的信任。而今天,陛下任由您带来的这位异国人信口雌黄、污蔑帝国药师,这究竟是何意?倘若陛下不相信我们,大可以将皇城内有检验资质的药师都请来,我——”


    “何必那么麻烦。军方的药师大师不是有好几位就在皇宫附近吗?”


    威纶淡淡笑道,“像这样只凭气味就能分辨的药剂,根本用不着检验资质,普通的药师就足够判断了——还是说,您连陛下身边的人也不相信?”


    “陛下!不是我不相信诸位将军,只是凡事就应当按规矩来!”


    霍尔特义正言辞道,“所以我只相信有检验资格的药师的判断结果!”


    “西德斯男爵,”


    莱莫瑞恩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耐心已经被磨去得差不多了,他看了一眼威纶,面无表情道,“我累了——我们能不能快一点结束这一切?”


    “当然,陛下,”


    威纶向他行了一礼,“不过我希望能换个地方,至少不要当着病人和病人家属的面。”


    “跟我来吧。”


    莱莫瑞恩站起身来,将无关人士留在了房内,带着其他人去了附近的一间大厅。


    “霍尔特会长,我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威纶站在一众药师的面前,取出了一枚金色的徽章,“这东西你们应该认识吧?”


    “特级药师徽章?”


    那形状霍尔特再熟悉不过了,他心下一紧,但又安慰自己没事,“难怪阁下如此自信,原来也是一位特级药师,只是,就算您是特级药师,也只是和我与汉萨同级,您的看法并不能压过我们的结论。如果耶萨塔方面要验证这件事,至少要派三位特级药师前来……”


    “不,霍尔特会长。您恐怕没有看清楚,”


    威纶微笑着打断了他,将金色的徽章又举高了一些,说道,“您不如再仔细看看,这到底是什么?”


    “这不就是特级药师徽……”


    霍尔特眯起眼睛仔细瞧去,耳边忽然传来了汉萨发抖的声音:“执……执法者?完了……”


    那声“完了”声音极其细小,但仍像惊雷一般钻进了霍尔特的耳朵。


    果然,那金色的徽章中央并非镶着红宝石的药瓶,而是一盏攀着蛇的天平,它真的不是特级药师徽章,而是——


    “怎么可能?”


    霍尔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望向威纶的脸——耶萨塔有三位药师执法者,除了一位常年待在顶楼办公的老者,另外两人从不用本来面目现身,至今身份成谜。


    不过不管是他们中的哪一位,都已经任职超过二十年,药师们基本上都默认他们两位也是像另一位执法者一样上了年纪的人,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最多不过三十,他怎么可能是执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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