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艾达看到他从屋里出来后又在门口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转身把门锁上,朝大厅走去。


    她连忙操纵着测距眼追了上去,跟在他身后离开了走廊。


    “陛下,弗雷亚小姐来了。”


    卫兵低声提醒道。莱莫瑞恩这时已经看到了坐在大厅中的艾达,不由微微一怔:“你怎么过来了?”


    艾达把书合上放在一旁,抬起头朝他笑道:“当然是来找你啊。”


    她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弯弯的,目光柔和又清澈,光是看到都会令人心情变好。


    莱莫瑞恩看着她坐在阳光里的样子,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化开了,伴随着心跳涌动着,似要从胸口冲出去——


    但这不合适。


    眸光微烁间,他压下了心底的悸动,状若平常地朝她走去:“等了很久吗?”


    “没有,我才刚看了一会儿书,你就出来了。”


    艾达站起身来转向他,“在忙什么?”


    她随口问道。目光似无意般滑过了他的袖口——果然如她所料,那上面蹭了些许浅色的灰,虽然不多,但印在黑色的衣料上还是很明显。


    “有点累,所以睡了一会儿。”


    莱莫瑞恩答得极为自然,艾达像是信了:“你最近太劳累了,要多注意身体。”


    “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话间,莱莫瑞恩已经来到了艾达面前,因为离得近了,而他又比她高出许多,艾达得仰起头来才能看到他的脸——


    除了有些憔悴,莱莫瑞恩和他们初见时没有太大变化,就连那双黑色的眼睛都和当初一样,看不清有多少东西被他藏在了眼底——他眉眼是美的,眼神却总让人捉摸不透,就像现在这样。


    见他垂眸看来,艾达忽然有些分神,思绪飘向了一些与正题无关的事,她原本还在想他隐瞒了什么,会不会和宝库有关,下一秒却又开始疑惑:明明她已经长高了许多,怎么还是和他的个头差了这么多?


    莱莫瑞恩看着她天蓝色的眼中莫名浮起一丝迷茫,平日里总能从她眼中读到的冷静清醒与微妙的距离感也在这一瞬淡化了许多,原本已压入眼底的情绪又开始疯狂涌动。


    他叹了口气,忽然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一点:“在想什么?”


    “……”


    温柔的触感还未褪去,他又在离她极近的地方开了口,低语声夹杂着温热的气息落在耳畔,撩拨得人心底发痒。


    艾达差点忘了怎么呼吸,使劲儿缓了缓才回过神来——


    “旁边还有人呢!”她小声埋怨道。


    莱莫瑞恩笑了:“这皇宫里到处都是人。”


    “瞎说,明明……”


    艾达下意识想反驳,却又意识到不对——这时候不管举出什么例子,都好像是在要求对方换个地方继续。


    果然,莱莫瑞恩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怎么不继续说了?”


    “……”


    艾达别开脸不去看他,“我都饿了,你不去吃饭吗?”


    莱莫瑞恩笑着看她脸上升起的红晕,想了想还是按住了继续招惹她的念头:“……走吧,我们去餐厅,那边比较安静,顺便我也听听你的来意。”


    餐厅离书房不远,也不大,厅内只摆了一张餐桌——这是皇帝自己用餐的地方。


    和历任国王都有多名子女的克萨约尔不同,克拉迪法自建国以来,手足相残的“习俗”一代传一代,无论哪一任皇帝留下的子嗣都不多,像克萨约尔那样一大家人聚在一起吃饭的日常情景在这里也几乎没有出现过。


    在长桌旁坐下时,看着偌大一张桌子旁边只坐了他们两个人,艾达忽然意识到莱莫瑞恩身边也没剩什么亲人了——和他有血缘关系的近亲,似乎就只有卡特琳娜还活着,而她也已经远离了皇室的权力中心,离开了他。


    就像克萨约尔只剩下了洛安伊斯和里欧拉,克拉迪法在皇室延续上面临着同样的问题,只是莱莫瑞恩和卡特琳娜表现得太好了——在他们的身上,能看到强大的力量和蓬勃的生命力,就像如今的克拉迪法:国家富强、充满希望,哪怕整个皇室的重担都落在了莱莫瑞恩一个人的肩上,他也将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人民信任他,也对国家充满信心……要是洛安伊斯也能做到这些就好了。


    艾达收回目光,心底泛起了苦涩的遗憾。


    “你热不热?”


    莱莫瑞恩忽然问道。


    因为这两天持续降温,部分房间已经开始使用壁炉了,餐厅的温度比外面高,他一进门就脱了外衣。但艾达心思没在这上面,直到坐下了依然披着御寒的外套。


    “好像是有点……”


    她这才察觉到热,想要脱掉衣服,却又有些犹豫。


    “脱了吧,不然等下离开的时候要着凉了。”


    “好吧……”


    艾达解开了领口的绑带,将披风似的外衣脱了下来,“这个要挂在哪儿?”


    “给我吧。”


    莱莫瑞恩不知何时绕到了她身后,从她手中接过了它——他一进门就把下人全遣走了,这会儿又懒得叫门外的人进来,只好自己动手。


    艾达今天穿了一件橘粉色的长裙,裙摆上罩着丝绸和紗——她原本不怎么穿这些宫廷服饰,但到皇宫之后,某人往她的衣柜里塞了一大堆。考虑到在宫里行走时穿便装确实不太合适,她便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它们。


    不过今天她有些失策了。


    莱莫瑞恩接走外套的时候没有特别留意她的穿着,这会儿挂完了衣服回过头,恰好看到她脸上不太自然的表情。


    目光下移,他很快找到了她纠结的源头——她今天穿的裙子是一字领,而且领口开得很大,不仅露出了光洁的肩膀,胸口处也只有几朵绸花挡着,锁骨衬在一大片雪白的肌肤上,虽然她把长发搭在了胸前做遮挡,可还是扎眼得很。


    还好让下人们都出去了。


    莱莫瑞恩望着她,心里闪过了这个念头。艾达则有些懊恼——她早上为了晨练,通常会穿便装,出门时才会换上宫装。上午临走前为了赶时间,她随手拿了这条裙子,虽然穿上后也注意到了领口的问题,但她那时想着外面还会套一件衣服,所以就这样出门了。


    裙子是好看,撑开的裙摆衬着腰身,点缀在胸口处的绸花也恰到好处。


    莱莫瑞恩望着她若有所思:“是空了点。”


    艾达抬起头,发现他正盯着自己胸口看,脸腾地红了:“我找件薄的衣服罩上……”


    想到等会儿下人还会进来,艾达将意识探到随身空间中,想取件衣服出来应应急。莱莫瑞恩拦住了她:“你随身带的不都是出远门穿的衣服?”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艾达身边。


    “别动。”


    他提醒道,接着抬手拆开了她胸前的一朵绸花——这花是用一整片薄丝绸挽成的,拆开后便散回了原本的形状。


    “你喜欢什么颜色?”


    莱莫瑞恩忽然问道,边问边将那片丝绸从艾达的长发下穿过,“蓝色?”


    艾达怔了怔:“嗯,蓝色。”


    “我猜也是,”


    莱莫瑞恩垂眼微笑,“蓝色很衬你。但这件也不错。”


    说着,他将丝绸绕在她的肩颈间,重新挽了个结。垂下的丝绸刚好遮住了她的胸口。


    “这样就好了。”


    趁艾达低头查看变化,他退开两步看向她——虽然改动后的领口不如之前的设计好看,但现在这样也挺好。至少艾达看起来是满意的,神态也比刚刚放松多了。


    下人们很快将食物送了过来。因为用餐的人数临时增加,厨房准备食物的时间也比平时久了些。


    “说说吧,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等到房间重新安静下来,莱莫瑞恩开口问道。


    “啊,”一说到正事,艾达立刻切换到了工作状态,“是和最近药物紧缺有关的事,我昨天听侍女们聊天,说是城里的情况很不妙,到处都是买不到药的病人,而从塔莱茵运来药材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我想着,要不要查一下城里是否有人违法囤积药材——哪怕只查出一处,这些药物也能救下不少人的命。”


    “这个我已经让法米尔去查了,”


    莱莫瑞恩答道,“早上他来汇报的时候说是抓了几个人,也发现了两处藏匿药材的仓库,只是库存还没有清点完毕,暂时不知道有多少药可以用在冬疫上。”


    “还真的有这样的人……”


    艾达不明白,这些人怎么能为了一点钱,眼睁睁看着其他无辜的人病死。


    “还有……还记得我提到过的慈堂吗?”


    她继续说道,“原本为贫民准备的福利机构,却被有权有钱的人霸占……克萨约尔存在的问题,克拉迪法不见得就能幸免,现在城里的普通家庭都不一定能买到药,贫困者的处境肯定更加糟糕,若是连这条路也被堵死,那他们岂不是毫无希望了?所以,你要不要派人也查一下这方面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帮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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