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远或近的,时不时传来呻.吟与惨叫,混杂着令人战栗的声响——有时是紧随着破空声出现的响鸣,有时是缓慢而沉闷的重击声,还有时,是血肉被炙烤时才会发出的滋啦声,每一声响起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哀嚎,不绝于耳,回荡不休。
牢房的门被打开了,熟悉的脚步声在门前响起,越走越近,直到低垂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双军靴,稳稳地踩在了泥泞的地面上。
地上的泥泞与潮湿不是因为水,而是因为堆积过囚犯的排泄物和体.液。虽然被打扫过了,但还是散发着恶臭。
但军靴的主人不以为意——他似乎很乐意看到囚犯所处的环境恶劣不堪,更乐意看到他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就像现在这样。
“又是几天没见了,陛下。”
克伦特看着眼前已经被折磨得只剩最后一口气的艾文,语气平淡,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看样子你还活得好好的,这样我就放心了。”
“……”
艾文低垂着头,一点反应都没有。
金色的长发虬结在一起,成绺地贴在沾满血污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昔日的国王赤.裸着身体,被锁链吊在半空中,全身上下疤痕纵横、血肉模糊,新伤旧伤交叠在一起,几乎看不到一块好肉,但他仍然活着。
因为克伦特不允许他死。
“医生说你的情况不太好,所以我来看看……”
克伦特剪去了长发,模样也变了许多——稀落的胡茬令他原本秀美的脸庞添了几分沧桑,人看着比过去憔悴了,眼神也阴郁得很。他抽出佩剑,挑起了艾文的下巴,毫不介意锋利的剑锋会将他割伤。
“呵……”
他冷笑一声,“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至少在我死之前,你只能继续在这儿腐烂下去——”
说着,他故意用剑刃将他的脸割出一条血痕,看艾文因此而露出痛苦的神色。他低声道:“痛苦吗?痛苦就对了!你承受的每一分痛苦都是你应得的,而那甚至抵消不了我心中痛苦的万分之一!”
“……”
脸上也布满了可怖疤痕的艾文忽然弯起嘴角,发出了一声嗤笑。克伦特脸色瞬间降至冰点,长剑狠狠刺下,穿透了他的左肩,剑尖重重地抵在了墙上:“你笑什么?”
钻心的痛楚从肩头传来,但受尽了折磨的艾文早已经麻木了,他甚至发不出一声完整的呻.吟,只从喉头涌出了几声意义不明的嘶声。
克伦特死死盯着他微张的眼睛——换了是别人,经历了这段时间的折磨恐怕早就已经疯了,但艾文显然是清醒的。他回望着克伦特,眼中虽然早已没了神采,但那抹嘲讽却清晰明了,刺眼至极!
“事到如今,你还在得意什么?”
要不是留着有用,克伦特恨不得剜了他那双眼睛。
艾文脸上的笑意逐渐放大,他看向他,用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说道:“我……笑你……”
这几个字已经让他耗尽了力气,但他还在努力说下去,“到……最后……她也没有……正眼……瞧过你……”
克伦特眼角一抽,右手用力一拧,剑锋硬生生在伤口中转了半个圈。艾文痛得喘息起来,身子也开始颤抖,可他脸上扭曲的笑容却没散去:“难道……不是吗?”
他嘲弄地说道,并在疼痛消去了一些后,奋力将头向前探去,在克伦特的耳边低语,“你见过……她在……床上的样子吗?那可……可真是……”
他话音未落,脸上便挨了狠狠一拳。
“你这狗杂碎,我……”
克伦特一把拔出了剑锋,剑尖直指艾文的心脏——
但在刺下去之前,他冷静了下来。
“……哈、哈……”
艾文低垂着头,喘着粗气,再也说不出半句话。克伦特用怨毒的目光盯了他好一会儿,才又缓缓开口:“……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他冷冷地说道,“刺激我、激怒我,想让我失去理智了结了你——别白费力气了。”
他退后了两步,看着眼前这具令人作呕的肮脏躯壳,“等着为你刚才的话付出代价吧,艾文。你会后悔惹怒我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牢房的门随之关上,艾文嗬嗬地笑了起来,笑得整个身子都在颤抖,锁链被晃得咣咣作响。
“……”
然而低垂的视野中,不知何时忽然出现了一双散发着淡淡光芒的白色靴子。
笑声戛然而止。
艾文缓缓抬起头来,朝前看去。奥莉菲亚正站在他的面前,看起来朦朦胧胧的,像在发光。她银色的长发披在身后,水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他,就像以前每次看到他时那样,只是脸上的表情很淡,淡到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在难过。
“奥莉……”
艾文目光迷离地望着她,“……”
少女的幻影和牢房格格不入,让人挪不开视线。但也刺痛了他的双眼,令他不得不闭上眼睛。
但当他再睁开眼时,幻觉已如泡沫般消失无踪,牢房中只有一团团湿冷的雾气,被风一吹便消散在了空中,再也不见痕迹。
“将军!”
克伦特才从地牢中走出来,便有等候已久的士兵凑了上来。
“说。”
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朝前走去。士兵紧跟在他身侧,压低了声音说道:“那边传来的口信,让您做好准备,近期就要动手了。”
“知道了。”
克伦特看了一眼天上孤零零的太阳,然后收回了目光,“让人动起来吧——从现在开始,我要知道坎亚德·塞斯姆特的全部动向。”
“明白!”
……
龙巢之战后,波尼尔家族在克拉迪法的协助下战胜了洛迪安家族的军队,并成功俘虏了博温·洛迪安,彻底铲除了死亡之影对龙巢的威胁。然而经此一役,龙巢内部一片狼藉——矿区坍塌过半,巢区也混乱不堪,想要将一切恢复到从前,却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做到的。
克拉迪法军队在战后不久便退出了龙巢领地。莱莫瑞恩率军返回国内,路过罗格斯时接上了暂住在这里的艾达——此时她的伤已经好了一半,加上天气渐冷,衣着厚实,伤势都被她藏在了衣物下,莱莫瑞恩并没有察觉异常,就这样带着她一路回到了法兰迪法,回到了克拉迪法的皇宫。
至于丽奇,虽然她确确实实被埋在了矿区深处,但几乎所有认识她的人都认为她只是失踪了。
不明内情的人们不相信她会跑去危险的矿下,坚信是博温见势不妙,将她送走藏起来了;博温也绝不相信女儿死了,他甚至不信她会将传送石送给他人——为了掩盖艾达去过矿底的事实,知道内情的人将丽奇转赠传送石的对象替换成了大祭司,可就算是当时也在矿下的西克莱也不敢相信丽奇就这样死了,萨西自然更不愿意相信。
或许只有当他们怎么也找不到她的时候,才会慢慢接受这个事实,而那应该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战争结束后不久,大祭司等人在龙巢山脚下见证了神圣巨龙的新生,这只年幼的巨龙在重新赋予了龙巢守护结界与再生结界后,便又陷入了沉睡。
神圣巨龙诞生后,被生命果实包裹的永恒之心也回到了大祭司手中,它看起来比之前黯淡了许多,显然大部分力量都用在了之前的仪式上。而与神圣巨龙同样重获新生的,还有四枚元素龙魂,威纶将它们收了起来,准备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将它们一一归还给各族巨龙。
另外,考虑到龙巢还在重建之中,不适合幼龙居住,大祭司洁安与西克莱商议后,决定先将它送去萝丝狄安,由精灵女王照看,直到它再次醒来。
不过除了洁安带着神圣巨龙返回了巢区,其他人还是先去了一趟耶萨塔——雪光仍然处于昏迷中,至少要再睡好几天才能醒来,为了他的安全,也为了方便送其返回克萨约尔的计划,威纶亲自护送他来到了耶萨塔,并在这里等到了从罗格斯赶来的凯勒西斯。
就在凯勒西斯抵达的第二天,雪光醒了。
这本是件好事,但很快,人们便发现了他身上发生的变化——
神子的流光血继消失了。
无论怎么感知、怎么尝试,雪光都无法再施放出流光之力。虽然不想承认,但经过了几天的观察后,凯勒西斯等人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雪光的流光之力已经在复生神圣巨龙血匕时耗尽了。
这或许就是他身为神子的使命,但对于接下来众人的计划来说,这种变化是致命的。
——现在整个大陆上唯一还能使用流光血继的,竟然只有特卡里了!
“怎么办?这种情况下,雪光已经没办法再证明自己的身份,尤其是特卡里还在王城……”
凯勒西斯望着安静坐在床边,面露愧疚的雪光,对一旁的威纶说道,“还要按原计划进行吗?”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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