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长发垂在胸前,身穿长裙的少女一手握着试魔笔,一手攥着梭卷,正警惕地望着门口的闯入者。
“……你……你是谁?”
博温的期待全都化为了震惊,他目瞪口呆地望着陌生的少女,还没捋清思路,就听到身边的丽奇发出了一声尖叫:
“艾达·弗雷亚!?”
她的表情活像是见了鬼,“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第550章 吃醋
菲尼斯城领主府内,挂着金棘花徽的黑色马车缓缓停在了府门前的台阶下。
年轻的领主从马车上一跃而下,步履匆匆地朝着楼内走去,一旁等待已久的随从立刻迎上前来:“公爵大人,您总算回来了。”
“嗯。”
法米尔瞥了他一眼,“陛下呢?”
“在您的办公室,刚才……”
他紧赶了几步跟到法米尔身边,压低了声音把事情说了一遍。
“……”
法米尔面色不变,只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随从停下脚步,看着自家领主快步走远,脸上尽是担忧的神色。
很快,法米尔登上了三楼,走廊里战战兢兢站了好几个下人,全都缩在楼梯口附近探头探脑,见领主来了,他们连忙直起了身,脸上都是慌张的神情。
法米尔扫了他们一眼,然后朝走廊尽头的办公室看去——房门虚掩着,但没一个人敢凑上去。
“都堵在这儿干嘛?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大公爵脸色一沉,吓得下人们你推我我推你,一个接一个的溜掉了。看着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法米尔这才转过身来,走到了办公室的门前。
“……陛下。”
他立在门口,低着眉问道,“我进来了?”
里面没有声音。没声音就是默许。
法米尔推开门走了进去,将门反手关在背后,顺势张开了隔音结界。
然后抬起头来,朝坐在办公桌后的莱莫瑞恩望去。
皇帝阴沉着一张脸,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房间里的摆设都在原位,只有桌前的地毯上散着几张纸,一看就是被他隔着桌子摔在地上的。
比预想中的情形好多了。
法米尔扫了一眼屋内,然后上前捡起了其中一张纸——博温·洛迪安的字迹横在上面,压着一层淡淡的龙巢水印,听说是早上刚送过来的,就比他回来的时间早半个小时。
“……”
直起身,法米尔这才看到桌上还丢着一根断成了两截的笔,碎木茬散在黑色的桌面上,也粘在军装的袖口上。他抬了抬眼,看向袖口的主人——
“回头赔你。”
莱莫瑞恩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冽得吓人。法米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视线往旁边一挪,望着那根笔笑了笑:“伤还没好呢,这是干什么?人找到了是好事,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说着,他弯下腰将地上的纸一张张捡起来,拿在手里排起了顺序。
好似没察觉到刀子一样的视线已经落在了自己身上。
莱莫瑞恩听他说得不咸不淡,心头压不下去的那股无名火直窜眉心——“五个多月!”
他盯住了法米尔的脸,眼底泛着血色,声音都是咬牙切齿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他知道——连龙巢的人都被他们瞒住了!”
封了传声水晶,和谁都不联络,却住到了萨西·波尼尔那儿,一住就是快半年!
皇帝的脸色要杀人,法米尔却不怵他。他扫了一眼信纸上赤裸裸的“金屋藏娇”,嘴角泛起一丝笑:“博温·洛迪安这样明目张胆的挑拨离间,你也上钩。”他将那叠信纸折了两道,随手放在了桌角。
莱莫瑞恩冷哼一声,别开眼去不看。
法米尔知道这会儿和他讲不了道理,只从怀里又掏出一封信来,递到他眼前,“给,夜鹰夫人的。”
“她?”
“多半也是为了这件事。”
“……”
莱莫瑞恩最终还是抬手接了过来,一边讽刺道,“她这会儿倒是消息灵通了。”
从霍艾罗德离开后,他这一路几乎没有停下休息,可就算这样,车队也是昨夜才刚抵达菲尼斯的。夜鹰夫人与他几乎同时出发,她就是会飞,这会儿也到不了东边的龙巢——只要艾达在龙巢现身不是假消息,便可以断定这两人并无关联。莱莫瑞恩一边拆信一边想:之前会有那样的错觉,多半是因为她们体态上有些相似的缘故。
“艾达小姐这件事在龙巢闹得挺大,影牙接到消息的时间实际上比博温的信到得还早些,想必夜鹰也是一样,”
法米尔从一旁拽过来一把椅子,顺手放在了办公桌前,“夜鹰夫人肯定也知道你这儿消息到得更快,但毕竟答应过你一有消息就通知,所以该送的信还是得送。”
他在椅子上坐下,抬眼朝莱莫瑞恩看去——皇帝的脸色依然沉着,阴鸷的目光藏在睫毛下,显然还在气头上。
法米尔叹了口气:“克萨约尔的假神子做戏做全套,没有让艾文·坎特牵连到艾达,还为她保留了弗雷亚家族的财产和爵位,虽然起的是安抚北部民众的心思,却也保住了艾达在克萨约尔的身份和地位;而在克拉迪法这边,她则是沾了你的光——虽然你满天下找她的事只有少数人知道,但你们两个的绯闻早就已经传开了,博温知道她身份特殊,自然不敢动她,主动卖你一个人情还能离间你和波尼尔家族之间的关系,可谓一举两得。然而萨西·波尼尔毕竟是龙巢继任者,你不能因……”
“公私我还分得清。”
莱莫瑞恩听得心烦,不等他说完便冷冷打断。法米尔陪着笑:“是,你分得清。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艾达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你结束了霍艾罗德之行,计划前往龙巢之际现身了?”
“……”
莱莫瑞恩心中一动,锐利的目光朝法米尔看去,“你想说,她是有意在这个时候暴露的?”
“艾达知不知情我不知道,但萨西·波尼尔就不好说了,”
法米尔说道,“除了他,还有萨安大人,或者其他参与了复生血匕计划的人。他们为了让计划顺利进行,早在多年前便开始筹谋,就像当初设计你去取意志之剑一样,这整个计划的每个步骤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临时起意的可能性不高。
“萨安大人几天前才和你谈起龙巢之行,希望你借口访问拖住博温,这才过了几天,龙巢的邀请便落到了你面前,连访问理由都替你省了——要说这不是事先安排好的……”
法米尔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这个时间确实不像巧合……”
莱莫瑞恩低头沉思,法米尔趁热打铁:“所以,艾达出现在龙巢可能另有缘由,你大可不必一副天塌了的样子,而且……”
说到这儿他放缓了语速,语重心长道,“而且就算她真的是主动求助,这里面也可能掺杂了多方的考量——你是克拉迪法的皇帝,而她身后牵扯着克萨约尔王室的纠纷,她刚逃出来时,艾文·坎特还在掌权,这种情况下来找你,只会让两国原本还算和睦的关系变得紧张。没准她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所以才选择了向老同学求助。”
“这都是些猜测罢了。”
法米尔的劝说起了效果,莱莫瑞恩的脸色比刚才缓和了些,“真正的理由只有她自己清楚。”
“的确如此。所以与其胡思乱想,不如找到她当面问清楚。”
“我自然会去找她,”
一想到要见艾达,莱莫瑞恩心底的燥意又涌了上来,“现在就拟外交公告,还有出访龙巢的准备——”
“我在来时的路上已经全部安排下去了,”
见莱莫瑞恩终于开始下达实际的命令,法米尔总算松了口气,“放心吧,最迟明天就能出发,一点时间都不耽误。”
不耽误?
刚刚压下的火气,又被勾了起来。
“我已经晚了五个月,这还不叫耽误!”
萦绕在莱莫瑞恩心头的除了不甘与愤恨,还有怕。
“五个月,法米尔……他们朝夕相处了五个月!”
他看着法米尔,眼中难得流露出如此明显的不安与彷徨,“你说她会不会……”
“没有朝夕相处,”
法米尔当即反驳,“你冷静一点,好好想想!艾达躲在龙巢的事只有少数人知道,为了避免被博温发现,萨西不可能天天去见她,虽然她在那儿待了好几个月,但这期间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你不要总把事情想得那么糟!”
他盯着莱莫瑞恩,紧接着又道,“而且,要说朝夕相处——卡尔洛夫倒台后,法兰学院复课,他们两人是同班同学,每天都会见面,那时候难道不算朝夕相处?
“萨西·波尼尔不会错过这么好的培养感情的机会,但据我所知,艾达始终没有选择和他在一起。”
“她那时心思都在正事上,而今时不同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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