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听闻贵组织首领名叫维拉妮卡,曾是寒叶佣兵团的一员,难道就是这位?”
临走之前,特卡里特地将话题引到了站在艾达身旁的赛丽娜身上。
见众人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赛丽娜简单行了一礼:“在下夜穹,只是一名护卫。”
“……‘夜穹’。”
又是那种感觉……
赛丽娜的声音仿佛蕴含着某种特殊的能量,每一个字都像坠着铅锤一样重重地撞进特卡里的心脏,令他呼吸一窒,
“好名字。”
他淡淡一笑,掩饰了神情间的不自然,“那么在下就此告辞了——希望夫人记得我们今天的约定。”
“他没有认出我。”
等到特卡里等人离开了坎斯洛恩,赛丽娜才终于松懈了下来,低声在艾达身侧说道,“艾莉拉抹去了他过去的记忆,不然他应该已经凭借心脏的共鸣认出我了。”
“你确定他不是装的?”
艾达回头看向她,赛丽娜眼眸微垂,摇了摇头:“我一看就知道了……”
那不是他看她的眼神。
只有赛丽娜才知道,过去他每次看她时的目光是什么样的——溢满了炽热的、汹涌的,就算如何压抑也隐藏不住的爱意。
但刚刚他的眼里只有迷茫。
明明心脏承受了那么强烈的冲击,他却只感到疑惑——
疑惑她是谁,疑惑那股撞击心脏的力量是从哪里来的。
“夫人今夜最好避一避,”
赛丽娜转过头来面向艾达,认真道,“特卡里已经被我勾起了好奇心,他是不会就这样回去的。虽然我们之前讨论过,他以神子的形象四处出没,主要是为了提高自己的存在感,争取更多人的支持,夫人对他来说还有利用价值,他不会轻易对您出手,但现在情况又有所不同……”
她看了一眼特卡里离开的方向,“他对于自己感兴趣的目标,往往不会按常理对待,更何况,此时杀死您再栽赃给王城一方,同样对他有利。我们不能冒这个风险。”
“嗯,”
艾达点了点头,“通知所有人撤离岗哨,退回营地,走之前抹去一切行动痕迹——对了,昨天刚到的那一批卡莱利德教徒安置好了吗?”
“已经送上去枫岭的船了。”
“好。那就开始行动吧。”
“夫人……”
听出了赛丽娜还有话要说,艾达看了看她,问道:“怎么?”
“今晚我要留下来,”
赛丽娜说道,“特卡里如果发现这里人去楼空,一定会继续追去山上,必须有人把他截在这里才能避免更大的损失——他的目标是我,只要找到了我,他就不会再费力去找你们。”
“他战力深不可测,你留在这里会不会……”
“夫人不用担心,”
赛丽娜轻声道,“困住我的龙血结界已经消失,我也不受‘稚子不能攻击奥涅之子’的制约,他与我各持一半利泽尔之心,论战斗力我与他不相上下,而他心存迷惘,不是我的对手,我正好趁这个机会试探一下他的虚实,若能趁机除掉他就更好了。”
“……”
艾达并不了解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只是本能地觉得此事有些危险,但赛丽娜行事向来稳重,没有把握的事她也不会轻易去做,想到这里,艾达也就不再阻拦,“你做事我是放心的,但此事危险,你还是得多加小心。”
赛丽娜微微点了点头:“夫人放心,我心里有数。”
第440章 平安
夜鹰平时待在前哨的人并不多,这一次也是碰上赛丽娜率队接艾达回来,所以才聚集了数十人在这里。
收拾完毕之后,除了赛丽娜留在了原地,其他人都跟着艾达一起去了林地深处的营地。
他们所在之处虽在山上,但离坎斯洛恩城很近,受到城市的魔力源影响,人们在这里可以用传声水晶与外界联络。这也是赛丽娜选择了这里做营地的原因之一。
走山路毕竟不比平地,队伍行进了半日之后,在半途停下来休息。
没有了赛丽娜跟在身边,其他人又都敬畏夜鹰夫人,不敢离得太近,艾达周围数米内空无一人。不过她也乐于一个人待着。
正好趁这个机会,她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了几枚传声水晶,从中挑出了一枚镶着深蓝色宝石的放在手里,又检查了一下其它几枚,确保施加在它们上面的绝魔封印还在后,才放心地将它们放回了空间中。
这些封印是她坐马车离开王城时加上的,为的是不被水晶对面的人察觉她的行踪——有了这些封印,就算她接近了魔力源,水晶对面的人看代表她的宝石仍然是熄灭的状态。艾达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情况,但也不想耽误正事,所以现在她准备联络凯勒西斯,向他报一声平安。
隔音结界在身旁降下,艾达看了一眼正闪烁着微光的深蓝色宝石,将它推了上去。
对面几乎立刻接下了这联络。
“艾达?你还好吗?你在哪?”
凯勒西斯紧张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艾达微微一怔,望着水晶的目光也变得柔和了些:“萨安大人,是我。我已经从王城逃出来了,现在在很安全的地方——这些天我一直在赶路,今天才找到机会和您联络,抱歉让您担心了。”
“你平安无事就好,”
听到了艾达的声音,凯勒西斯才终于松了口气,“克萨约尔局势混乱,危机四伏,你最好想办法离开那儿,去克拉迪法避避风头——你现在在哪?要是你不方便离境,我可以派人去接你。”
“不用了,我现在和夜鹰的人在一起,他们有办法送我去克拉迪法。”
艾达说完又补充道,“不过,我在和夜鹰接触时用的是假身份,这一路走来我也没有和其他人联系过……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的下落,萨安大人能为我保密吗?”
“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有很多人担心着你,就算不告诉他们你在哪,是不是也应该报一声平安?”
“‘担心’吗……”
艾达自嘲地笑了笑,“最可能担心我的人已经不在了,而若是每个熟识的人都通报一声,我的下落也算不上什么秘密了。”
凯勒西斯知道她说的是奥莉菲亚和弗雷亚父子。想到法奥兰勉强算是还在人世,他本想将这件事告诉艾达,但不待开口,他便想起了法奥兰的话——
因为谁也不知道这样保存下来的幻兽到底能坚持多久,也无法保证这种保留灵魂的方式可以一直持续下去,法奥兰希望这件事能够保密,就算是艾达也不要告诉。
“就让她以为我死了吧。”
那样一来,就算实验失败了,她也不会再承受一次痛苦。
正因为考虑到这些,凯勒西斯没有透露有关法奥兰的事,而是提起了另一个对艾达极为关心的人:
“克拉迪法的皇帝正派人在克萨约尔到处找你,”
他说道,“就这样放任不管真的没关系吗?他不仅把自己的人派去了克萨约尔,还联络了耶萨和霍艾罗德,只要是能借助的力量,他全都找过了。”
听到凯勒西斯提起了莱莫瑞恩,艾达抓着衣角的手攥得更紧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从王城离开之后,在那些难捱的日日夜夜里,除了夜鹰,就只有偶尔想起他时,她心中的不安才会减轻几分。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
明明他是克拉迪法的皇帝,和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可或许是过去的相处经历给了她某种暗示,让她总有种错觉,觉得在这孤单彷徨之际,他会是那个可靠的、能够倾听她的痛苦,并为她指明方向的人——
人在脆弱的时候,就会想要依赖内心亲近信任的人。
只是艾达没想到那个人会是他。
然而——“我也不想让他知道我的下落。”
艾达低声说道。
孤单、无助、脆弱、绝望。面对这些,人的确可以不必坚强到忍耐一切。
在信赖的人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并不丢人,将解决困境的难题交给别人来处理也不是错。但他们只能分担一部分痛苦,真正的源头还是要由自己来解决,接下来的路也还是要自己走。
“如果他真的像您说的那样关心我的下落,那就算我只是向他报了平安,他也不会放弃寻找我的,”
艾达收回了目光,低声说道,“但我还有事要做,不能被这些事干扰……”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山,想了想又说道,“不过您说得也有道理——与其让他们像这样担心我,花费时间和精力寻找我的下落,倒不如干脆地断了这份念想……”
……
夜色笼罩的塔罗斯山脚下,夜鹰的前哨营地中已是一片空荡。四周除了偶尔一两声虫鸣,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
就在这一片寂寥中,一个穿着长斗篷的身影独自站在营地前的空地中央,静静地等待着不知何时会来的造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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