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这里离目的地也没有多远了,马车还是留给你。我先看看能不能在镇上买到马,如果不行,我就像他们提到的那个药师一样,步行向西去,”
艾达抬头看了窗外一眼,“刚才我听镇上的人说,不久后圣教军的人要来这儿。虽然当地人对我没有什么警惕心,但军队的人就不一定了。我不能在此久留,你最好也尽快离开,不要和他们接触。”
“明白了,”
车夫点了点头,“您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从医馆离开后,艾达先去旅馆订好了一间屋子,又雇了两个人,和她一起去医馆将车夫接到了旅馆里住下。
随后,经过打听,艾达在镇子的一角找到了一户肯出售马匹的人家。
虽然是匹瘦弱的老马,但有总比没有强,艾达还是买下了它,并简单地为它配置了一套较轻的行头。
为免夜长梦多,在为车夫请好护工后,艾达又为他留下了些钱财,而后便连夜离开了银线镇。
再往西就是塞斯姆特军和国王军的主战场了。这双方为了防止对方的人员渗透到自己的阵地,将整片平原及周边区域都控制得极严。艾达必须想办法穿过这片戒严区才能抵达坎斯洛恩。
好在她只有一个人,移动起来目标较小,不容易引起军队的注意。测距眼也可以随时帮她观察周围的环境,帮她提前避开可能的危险。
就这样,艾达赶着夜路向西南方向走了几个小时,不知不觉已是凌晨时分,布满星辰的夜空笼罩着空旷寂静的平原,耳畔只余下马蹄踩在土地上的声音。
渐渐的,平原上开始出现零零散散的杂物——破损的锅、烧毁的旗帜、散落的武器,还有死去的马匹……随着艾达继续向前走,空气中火焰焚烧后的焦糊味与血腥味愈发清晰,道路也变得越来越难走。
老马已经走了很久的路,本来就有些体力不支,现在道路上尽是阻碍,它也走得更加艰难了。艾达知道再这样下去它支撑不了多久,便从老马背上一跃而下,牵着它慢慢向前走去。
刚才她便用测距眼观察到了,前方不远处有一处临时搭建的营地,里面住的不是士兵,而是十几个逃难的平民。
因为看到这些人里面有女人和孩子,艾达特地用测距眼仔细观察了他们一会儿。见孩子们表情放松,女人和营地里的男人交谈时也是自然的神态,艾达确认了他们不是被挟持的,而是一起逃难的家人。
既然不是土匪强盗,也不是军队的人,艾达便放下心来朝营地赶了过去。
不过,她并不准备加入他们,而是打算在他们附近隐蔽的地方停下来休息,等天亮后再根据他们的行动方向,判断要不要和他们同行一段距离。
单独行动是因为谨慎,暗中同行则是预防意外——一旦艾达遇到困难,需要帮助,便可以想办法与他们取得联系;同样,如果这些人遇到了困难,艾达也可以及时伸出援手。
就这样,艾达牵着马匹走进了附近的林地,最终在一处能看到营地火光的地方停了下来。
第432章 窃听
艾达在树林中找到适合休息的位置时,远处营地里早已是一片寂静。
从这一路的景象来看,这里两三天前应该才打过一仗,不过这会儿双方的军队都已经撤离了,这附近暂时是安全的。也是趁着这个空挡,平民们才敢从躲藏的地方走出来,开始赶往他们的目的地。
和艾达一样,为了避免被军队发现,这些平民选择了在天黑时赶路。经过一夜跋涉后,他们赶在天亮前找到了这处隐蔽的坳地,并在此扎起营地休息。如果不出意外,他们会在第二天下午时醒来,并在太阳落山后再次启程。
艾达停在了离他们几百米开外的山坡上方。她躲在林地里,先在周边放置了几枚示警钉,又在自己栖身的树旁布下了隐匿结界,这才放心地躺了下来——从她选中的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下方山坳里熄灭的火堆中零星的火星。
这些黑夜里星星点点的橘红色,让艾达想起了多年前天空中绽开的“烟花”。
也是这样寂静的夜,也是一样的青草与花的香气。
明明奔波了一天,早就应该困了,她的头脑却在这一片熟悉的气味中变得异常清醒,就算闭上眼睛也无法进入梦乡。
不能想。不要想。睡觉吧。
她这样告诉自己。
但没有了病中的昏沉,没有了马车的颠簸,没有要时刻警惕的路况也没有要留意的人,在这样安静的、无所事事的夜里,再没有什么能阻挡她的思想向着讳言莫深的那些东西探去——
当年的真相、爸爸妈妈、艾文、奥莉菲亚、父亲和哥哥……
所有被她短暂封印在内心深处的这些东西,突然又涌到了眼前,只一瞬间便将她这些天来强装的镇定击得粉碎。
艾达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样脆弱。
明明经历过丧失至亲的伤痛,又见证了许多人悲惨的过往,她本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足够坚韧,能够直面任何残酷的打击。
然而根本就做不到。
真的好难过啊……
她蜷缩在树下,将头埋在臂弯里——
一想到再也见不到那些人了,心里就难过得好像要死掉了一样。
如果说对萍水相逢的路人的悲惨遭遇感到难过,是出于同理心下的感同身受,那么面对至亲与挚爱的离去时,过去的每一分幸福,便都会化为利刃与尖刺,在一思一念之间蜂拥着扎在心上。
这份痛苦与她对他们的爱等价,就算有再坚韧的心也无法抵御。
在被时间稀释到能够承受之前,她能做的就只有不去想。
好在精神上的清醒只是暂时的,身体的疲惫还是占据了上风。
随着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艾达最终还是睡着了。
……
无梦的清晨滑过树梢,交错的光影随风微微而动,渐渐唤醒了沉睡的人。
刚睁开眼睛的艾达还有些茫然,既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记得自己来这儿是做什么的。
但很快她便清醒了过来。
半日的沉睡让艾达的心情恢复了平静。
她从树下站起身来,朝下方的山坳望去,果然预料一般,除了下半夜刚换防的一名男子正坚持着岗位,营地里的其他人还处在睡梦之中。
见时间还早,艾达简单地吃了些东西。
等到她吃饱喝足,又就近挖了个坑将食物残渣全都埋了进去之后,下方营地的人们才逐个起了床——艾达离他们很近,能听到人们压低的交谈声和活动的声音。不过这些声音都很模糊,想要听清楚他们具体说的是什么,还要再靠近些才行。
从银线镇离开之后到现在,艾达一直独自赶路,也没有与人接触过,不清楚近期发生了什么事。虽然营地里的人们也不见得了解什么重要的情况,但他们的经历或许能给她一些启发,让她从中推测出一些有用的线索。
这样想着,艾达倚靠着大树坐下,将左手腕上的测距眼拆了下来,操纵着它悄然向下方的营地飞去。
虽然用替灵可以更自然地接近营地,但替灵期间,艾达的身体会陷入睡眠状态,一旦这时候有危险靠近,她无法及时察觉,而用测距眼就不存在这样的问题——学习了高等级的测距术后,她现在可以同时保有自身和测距眼的双视野。
在艾达的小心控制下,隐身的测距眼最终飞到了营地中央,停在了一处能够听清周围人讲话的地方。恰好这时醒来的人们正在边用餐边闲谈,艾达便耐心地倾听起来,希望能从中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我们这两天走下来,一个士兵都没有看到,我感觉他们应该已经撤走了。”
说话的是一位年轻的母亲——这队人中只有她的一双儿女还未成年,两个孩子看起来都只有六七岁大,其中男孩看着大些,会帮着大人来回传话、递工具;女孩子则有些腼腆,不怎么开口讲话。
“我的意思是,我们是不是可以早点开始赶路,而不必非等到太阳落山?”
见其他人不吭声,她又补充道,“咱们赶路的速度太慢了。我真的很担心那边的情况,如果可以早点出发,我们就能早一点赶到村里……”
“妈妈,你是说爷爷他们吗?”
男孩的声音响起,他妈妈点了点头:“是啊,原本只要两天时间就能到那边的,现在这样走走停停,可急死人了。”
“不要慌,”
正在一旁处理木柴的男人说道,“贝纳的车子应该已经到那了,他们带了食物和药,还有其它有用的东西,有了这趟补给,村子肯定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他走路有些跛脚,但这不妨碍他将砍柴的活干得又快又好。
“但是这么久了,他们一点消息都没有,”
女人仍然不放心,“谁知道他们是到了,还是半路遇到了其它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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