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这让她看起来比刚才清晰了一些——铂金色的长卷发在脖子两侧各扎了一个马尾,月白色的眼睛注视着赛丽娜,


    “既然来了,不如和我聊聊吧。”


    她微笑着说道,“说说其他人的近况,还有你到底是怎么沦落成今天这副模样的……上次来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一副死气沉沉不想再活的模样,今天看起来倒是好了很多——怎么,是和这个姑娘有关吗?”


    第363章 叙旧


    “这就是我们分别之后你的经历吗……难怪,就算是我也想不到,流光血继在觉醒时竟然连被死亡印记污染过的死者也能复活,不愧是艾莉拉最想得到的力量。”


    伊芙琳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照你所说,现在龙血结界也无法伤害到你了?”


    “嗯,我尝试了不止一次,每一次都毫发无伤。即使我站到了龙血结界中央,它也感受不到我的存在,”


    赛丽娜身体前倾,手臂压在膝上,微微垂着头说道,“我要做的事都在死前完成了,甚至为了最终的目的,我杀死了无数的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所以我不能、也不应该继续活下去了……


    “然而龙血结界没有了结我,能够杀死普通人的刀剑也杀不死我——即使受了致命伤,它们也会自己愈合,就像被死亡之力影响时那样……”


    “这听起来像是不死之身,不过一定是有什么原因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伊芙琳思索了片刻,分析道,“莱莫瑞恩将龙血结界刺入死亡印记的瞬间,你体内的死亡之力就已经被净化一空,治愈你伤势的死亡之力应该是来自于特卡里塞给你的那半颗利泽尔的心脏。


    “至于龙血结界为什么对它毫无反应,那很可能是因为你是被流光血继复活的,流光的力量包裹在心脏之外,使龙血结界感应不到它里面蕴含的死亡之力。”


    伊芙琳指了指赛丽娜的胸口说道,“若我没有猜错,那么只要用刻印了龙血结界的武器穿过包裹在外的流光,刺入你的心脏内部,就能杀死你。”


    “的确……”


    赛丽娜思索道,“我接触不到有龙血刻印的武器,所以没有尝试过这种方法,或许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这是现在唯一能杀死我的方法。”


    伊芙琳点了点头,又抬眼看向赛丽娜:“不过你真的打算就这样赴死?坦白说,如果是上次见面时你说你一心求死,我或许还会相信,但现在的你看起来可不像是了无牵挂的样子。”


    赛丽娜自嘲地笑了笑:“或许吧,我确实受到了一些影响。”


    “因为她?”


    伊芙琳看向了沉睡中的贝琪,赛丽亚也看着她,但摇了摇头:“她确实给了我一些启发,但不仅仅是因为她。”


    她直起身来,望着天空说道,“刚被特卡里唤醒的时候,我感到茫然……还有痛苦。死亡是令人畏惧的,但也是仁慈的,而我却从永恒的解脱中被生生地拽了回来,不得不继续面对这个世界……我那时候真的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视线下移,落在面前的少女身上,轻声道,“明明我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可艾莉拉复活了我,让我又苟延残喘到二十多岁。被龙血净化时,我以为一切终于要结束了,可特卡里又复活了我……为什么他们就不能让我安静地死去?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就像你和我们相遇时找到了自己复生的意义一样,这一次的复生一定也有它的意义。”


    伊芙琳注视着她说道,“你找到它了吗?”


    “或许?”


    赛丽娜笑笑,“最初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我的罪孽太过深重,像那样轻易地死去根本弥补不了我的罪过,所以天命要用这种方式折磨我……但来到遗失之地后,这里的一些人和一些事,让我渐渐改变了想法。”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卧在一旁的贝琪。伊芙琳偏了偏头:“她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她是北郡人,她的父亲,还有她朋友的父母都死在了城破那天晚上,”


    赛丽娜望着贝琪的睡脸说道,“那天我也在北郡。养父母一家被克萨约尔人杀死时,我曾试图去阻挡士兵,一片混乱中,我抬手去挡砍来的刀剑,结果困住我的那根手环被劈断了,而我也失去了意识……


    “当我再清醒时,身边全是尸体:有双方士兵的,也有平民的,而我手中的剑上满是鲜血——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我杀的,但从幸存者看我的眼神来看,恐怕……”


    “你对北郡遗民心怀愧疚。”


    “何止是北郡……”


    赛丽娜无力地笑了笑,“被死亡之力复活之后,我究竟杀死了多少无辜的人,根本数不清……所以我也在想,天命将我拉回现世,又让我变成了这样,是不是要我做些什么来弥补他们?”


    她站起身来,走到贝琪身边,望着她说道,“这些在战争中流离失所的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无端承受了这么多的痛苦,而即使这样,他们仍然抱持着希望,努力着想要活下去;相比之下,罪孽深重的我却总想着以死逃避这一切……”


    “可现在的你能做什么呢?”


    伊芙琳望着她,轻轻摊了摊手,“克拉迪法现在是你弟弟的,你为了他的皇位能坐得稳固,让他在世人面前堂堂正正地击败了你,就冲着这一点,你就不能再以伊泽法的身份现身了。”


    “是的,所以你也应该改口,叫我赛丽娜·波格才对。”


    赛丽娜看了伊芙琳一眼,后者笑笑:“是我疏忽了。是啊……你是该和那个名字彻底断绝关系了。”


    “不过要说我现在还能做什么,这姑娘倒是给过我一个提议,”


    赛丽娜重新看向贝琪,说,“就在来时的路上,她问我要不要加入夜鹰。”


    “夜鹰,就是那个致力于救助贫民的组织?我听说过他们,但知道得不多。你是知道的,我只能接触到公共消息——新闻公报或是史书,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伊芙琳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毕竟我虽然不算是死了,但也称不上是活着。”


    “我明白,这件事知道的人确实不多,不过巧的是,我就是其中之一,”


    赛丽娜回到了伊芙琳面前,重新坐了下来,“‘总是化为鸟类的形象出现’、‘最常见的形象是一只鹰’……夜鹰夫人的传说是在二十多年前开始出现,并在随后的几年内传遍贫民区的,”


    她淡淡地笑了笑,似乎回想起了什么,“我知道那是怎么回事——那实际上是母亲对蓝眼睛使用了替灵。她总是这样,担心人们是不是在挨饿,有没有足够厚实的衣服度过寒夜,所以用这种办法摆脱监视,去帮助他们。


    “不像后来还能带着我溜出宫去,她刚嫁给父亲时,一直被关在屋子里等待我的降生,那些偶尔落在窗边的鸟儿就是她获取短暂自由的帮手;后来我出生了,她和父亲关系越来越亲密,又诞下了莱莫瑞恩,蓝眼睛的母亲也差不多在那时候生下了三只小鹰。从那以后,她便开始稳定地控制那些鹰……”


    “夜鹰夫人就是希尔王后?”


    伊芙琳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可她不是应该早就……”


    “是啊……她早就被特卡里杀死了,”


    赛丽娜闭上了眼睛,“现在的夜鹰夫人肯定不是母亲。但我观察了这个组织好几个月,又从流民们口中打听了许多和他们有关的消息,我发现……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母亲会做的,他们的目标也正是她一直以来所追求的……


    “虽然不知道是谁借着母亲的名头建立了这个组织,但它的存在,就好像她的意志被延续下来了一样——你明白这种感受吗?这几个月来,我竟然有种错觉,觉得她又活过来了……”


    “看来你准备同意她的建议了?”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赛丽娜轻声说道,“不论是弥补我过去的罪责,还是延续母亲的意志,夜鹰都是最好的选择。在我迎来真正的终结之前,我想我会先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而且我也想看看艾莉拉的下场——既然我又回来了,这一次我希望能亲眼目睹她的末日。”


    “我也期待着这一天,”


    伊芙琳笑道,“虽然亲眼见到恐怕是做不到了,但新闻传开时,我会第一个收到消息的。”


    “你现在这个样子,实现当初的预期了吗?”


    “怎么,现在终于有心情关心我了?”


    伊芙琳眯起眼睛笑着说,“要说当初的预期,其实也是个很模糊的东西啦……当时我想的是,反正都已经是个死人了,再糟糕又能怎样呢?所以最终我能把灵魂固定在这里,就已经算是成功了——毕竟比起艾莉拉那种会被龙血结界克制的永生,我这样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灵魂不灭。”


    “我还记得你当时说过你的理论,但记不太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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