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实实待着,”


    铁门挂锁的瞬间,门外的牢房看守没精打采地警告道,“甭管之前是什么身份,到了这儿都一样,所以都老实点,别给我添麻烦……”


    说着,他转身晃悠悠地离开了,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在嘟哝着什么。


    铁门看起来不算特别结实,这是因为石塔本就是关押普通人或战力低下人士的地方。强大的战士或法师会被送去专门的监狱,送到石塔来的不是文官,就是低微魔法的掌控者。


    过去,席勒始终以文官的身份记录在案,从没有在人前战斗过,也没有表现出与匿行者相关的天赋,奥莉菲亚调查后认为他只是有特殊能力的普通人,便把他关到了这里来。


    当然,就算他是匿行者也没关系。


    石塔内同样设有禁魔结界,虽然级别和强度都比不上之前囚禁克劳约的顶级禁魔结界,但在禁用魔法卷轴和道具、限制匿行者和低微魔法职业的行动方面还是很有效的。


    席勒很清楚石塔根本关不住他——作为夜之子,这世上能关住他的地方可不多。所以就算被抓捕,他也并不慌张。


    只是刚刚的消息太过令人震惊,他还需要一些时间来理清思路,然后才能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为克拉迪法皇帝做事?


    在来时的路上,他便一直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的确,这些年来他与叔叔博尔佩很少见面,博尔佩离开领地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则一直待在王宫里,为其调查各类消息。


    这在过去看来是很正常的——出于各种原因,大领主们都有自己安插在各地的眼线,王宫里也不例外。


    那段时间里,除了与威纶相关的信息被刻意隐瞒下来,席勒调查到的大多数消息都直接传回了博尔佩那儿,现在想想,他的确没有关心过这些消息最终的去处。


    博尔佩对侄子隐瞒了自己真正的身份,而席勒始终没能察觉到这一点,这件事说出去没人会信,奥莉菲亚更不会相信他是无辜的。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公主会怎么处置他,怎么处置他们两个。


    依目前两国关系,奥莉菲亚不见得会下杀手,但多半会将他们两人关押起来,当做和克拉迪法交涉的筹码。而且这件事不见得能很快出结果——拖得久的话,被关个十年二十年也说不准;万一中途有变,两国关系再度恶化,怕是连性命也难保。


    席勒很清楚自己不能被困在这里。但如果他逃走了,博尔佩势必要受到牵连。


    所以……要逃就要趁早。他必须赶在博尔佩踏入王城之前将其拦住,以免将来还要再想办法营救他。


    想到这里,席勒站起身来,轻车熟路地走到牢房门边蹲下身来。


    就在门边靠近地面的砖块上,糊着一层已经干透了的、不起眼的黑泥。席勒很清楚这后面遮掩着什么,因为这就是他的杰作。


    卡尔洛夫还未倒台前,威纶曾嘱咐席勒留在王宫里做两件事,其中一件是在王宫中埋设禁魔结界,另一件便是针对石塔监牢的。


    就是那时,席勒在威纶的指示下,在石塔中每个牢房的门后都留下了一个传送印记,并用掺了封卷石粉的湿泥将印记挡住,防止其中的魔力逸散——威纶知道自己不被奥莉菲亚所容,万一没来得及提前逃走,则多半会被她关到这里来,所以才准备了这条后路。


    只是没想到,最终用到它的人却是席勒。


    石塔中的禁魔结界等级不高,挡不住魔力强悍的法师,自然也挡不住夜之子的传承魔法。


    只要还能施法,就能触发传送印记。席勒毫不犹豫地除去了石砖上已经干到发脆的泥巴,并将手按在了泥下的传送印记上。


    伴随着一道不起眼的黑光闪过,席勒的身影在空气中微微扭曲,接着便消失无踪了。


    第361章 忘形


    “关于大圣堂即将举行的仪式,殿下大可以放心。往年的这类祭祀仪式也都是由我主持的,从未出过差错,今年当然也不会有问题。您提出的所谓改进意见,实在没有必要,关于这次的流程我已经定下来了,对此我的建议是:最好不要再改动。”


    克萨约尔王宫的议事厅中,已任教皇之位一年有余的塞缪尔·艾德文正坐在下首,向主座中的奥莉菲亚汇报着近来的情况。


    奥莉菲亚一边听着,一边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的表情——这位当年驻守于王城大圣堂,夹在教皇与卡尔洛夫之间唯唯诺诺的大主教,当上教皇后果然变得不一样了。


    就比如现在,仗着教廷的势力日渐增长,民间的支持率也达到了空前的高度,他和奥莉菲亚讲话的态度也不再像以往一般谦卑,语气和表情中时不时流露出的傲慢与无礼,将他心中对王室的轻蔑展示得淋漓尽致。


    不,或许不是对王室。


    奥莉菲亚很清楚,这种轻视更像是冲着她本人来的。


    自从接下了卡尔洛夫留下的烂摊子,奥莉菲亚便没有一刻不面对着各个阶层人士的质疑,甚至是刻意的刁难。


    虽然在糟糕透顶的国内形势下,她顶住了最初的压力,解决了许多难题,国家也确实在向着好的方向转变着,可这种变化落在普通人眼里,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大部分人并不清楚公主的一系列决策有何用意,也不知道它们的收效如何,人们大多只关心自己,而在那些与自身无关的事上,他们又极易被他人的言论左右——


    除非在统治期间做出任谁看了都会惊叹的壮举,否则人们只会觉得统治者表现平庸。随着时间的推移,奥莉菲亚便面临着被掌控话语权的贵族们打上这一标签的糟糕处境。


    她忙于治理国家,根本无暇顾及这些,而这些人却还在得寸进尺。


    “我此次离开圣城来到克莱西亚,也不仅仅是来主持仪式的,”


    艾德文说道,“有一件事,我希望能得到殿下您的配合——关于卡莱利德教暗中侵蚀我国民众之事,希望殿下能重视起来,将这一邪.教彻底清除出克萨约尔,让我国民众免遭其毒害。”


    “卡莱利德教与死亡之影无关,该教教徒也绝非死亡之影的追随者,关于这一点,早在多年以前索西埃瓦便已经解释过了,当时圣教也采纳了这一意见,认同其为正规宗教。如今教皇大人为何又旧事重提?而且您的话未免过于偏激了——像‘邪.教’这种字眼,您在使用时是否应当更加谨慎一些?”


    奥莉菲亚微微眯着眼睛,显然对艾德文的态度并不满意。


    “在圣熙王的年代,死亡君主屠戮人间,卡莱利德教徒不过为求自保,才会与之抗争。但我们不能因为这一点便认为它的存在是正义的。”


    艾德文欠了欠身,继续说道,“依路撒安圣典,卡莱利德不过是‘自然法则’的化身,根本称不上是神明。而卡莱利德又同时包含着‘秩序’与‘混乱’,随时有可能因为秩序失调而使世界走向灭亡,甚至卡莱利德教徒们自己也认为,死亡之影诞生自卡莱利德排泄的恶意,像这样正邪难辨的‘神明’,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在信奉它?他们又有什么目的,您想过吗?”


    “这……”


    确实,虽然卡莱利德教古来有之,但他们的教义却很模糊,经历过数年的大规模清剿后,残存下来的教徒本就不多,有关这一宗教的文献记录更是少之又少。


    现存的卡莱利德教徒已经和当年的教徒不太一样了,大部分人只是简单地追随长辈或家族入教,并不真正了解这一宗教——没有神殿、没有祭祀活动,那些真正铭记教义的虔诚教徒全都从世人眼中消失了,历史上曾存在过的卡莱利德星辰祭司也随之销声匿迹,人们甚至无从判断他们还存不存在。


    “奥兰克希娜女神才是从死亡之影手中保护世人的真神,她仁善宽容,不介意人们信仰其它宗教——常年在海上行船者信仰海神,这再正常不过,我们并不要求世人都要信仰圣教。但是……”


    艾德文话锋一转,严肃道,“对于那些暗中谋划着阴谋的邪.教,圣教绝不宽容。”


    “您又提到了‘邪.教’的说法,如此定性会不会过于激进了……”


    “事实上,我们找到了一些证据,”


    教皇坐直了身体,好整以暇道,“我们在一处古老的卡莱利德神殿废墟下发现了一些卡莱利德教典残页,里面记载了一些大逆不道的东西——看起来,他们对待神明的态度并非是谦卑的,而是充满了藐视与仇恨的。在典籍中,他们的祭司甚至妄图控制、囚禁神明。虽然这些语句并不完整,但单从我们看到的部分,已经可以判定它有着近似于邪教的本质。


    “对此,我也与其他主教们讨论过,大家一致认为该教核心人员近年来的销声匿迹并非真相,而是某种阴谋正在酝酿的征兆。若真如此,那他们当年与死亡君主为敌之事也可能并非事实,而是为了保存实力而做出的假象,甚至这些假象还蒙骗了圣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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