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拉妮卡的行踪并不是什么秘密,她便没有绕路,而是直接沿陆路返回了枫岭。路过远征镇时,虽然当地的驻军看向她的目光不甚友好,但在镇长费伦的要求下,这些人并没有对她多做阻拦。


    正像费伦一贯的态度:他只管辖区内的居民,对其他人的行动毫不干涉,外来者只要不找事,他也不会找他们的麻烦。


    很快,维拉妮卡骑着马穿过了如今已经能通过并排两辆马车的道路,返回了枫岭的基地。还没等到她靠近外沿的村庄,哨兵们已经先一步发现了她,消息也快速地传回了村子里。


    “维拉妮卡回来了!”


    孩子们大声喊着,从村头一口气跑向村尾。


    维拉妮卡几乎没在这座小村子停留太久,而是一直穿过了这里,抵达了后方的基地——一片规模更大、建有简单防御设施的村落群。


    除了去开拓未开发区的一批青壮劳力,剩下的枫岭居民几乎都居住在这里。因为资源匮乏,建筑不仅简陋还很稀缺,很多人仍然住在从贫民区撤退时带走的旧帐篷中,这里看起来也像是另一个贫民区。


    不过枫岭的人们看起来比在贫民区时快乐多了。


    这里没有中心区的“贵族”,没有暴力威胁和权势压迫,而且周围还有大片的土地等着他们去开垦利用,未来充满了希望。几乎所有看到维拉妮卡的人都在向她行礼问好——他们尊敬夜鹰组织的每一个成员,尤其热爱他们的首领。


    “纳特,我不在的时候,有什么情况吗?”


    维拉妮卡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立刻有人上前牵走了马。早就等在那儿的青年皮肤黝黑,身材魁梧,一头黑发剃得极短,正是之前在希澜城为朱利安提供过消息的纳特。


    他迎着阳光站着,眼睛被照得眯了起来,眉头也紧皱着:“你放心,我们都听从指示了,没再去边境找事,费伦那边也没再派人过来,外面和你离开时差不多,没起冲突。”


    “那里面呢?”


    维拉妮卡冲着村落方向抬了抬头,纳特扭头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来说道:“偶尔会有些治安上的问题——呃,主要还是因为咱们人手不太够。”


    “又出什么事了?”


    维拉妮卡一边向前走一边问道——纳特回答的时候犹犹豫豫的,看起来出的事还不是一件两件。


    “昨天晚上有两伙人约架,烧了一顶帐篷,负责那一片的卫队成员正在处理,另外还抓了好几个偷东西的,两个抢劫的,一对因为信仰问题吵起来最后打得难舍难分的——对了,还有三个半夜潜到人家小姑娘帐篷里意图不轨,结果被周围邻居围起来打了一顿的,全都关在东边儿了。”


    “……我才去了几天,这些人是疯了吗?”


    “不是我说,再这样下去,咱们连关他们的地方都不够了。”


    纳特嘟哝道,“就算咱们这儿是落难人士聚集地,也不能什么人都收啊,虽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强.奸犯这种败类咱就别收留了吧?而且卫队人手太缺了,得想办法再招募点人进来。”


    “赶人出去我做得了主,但收人进夜鹰还是要听首领的——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如果让皇帝的人混进来就糟了。”


    “明白,那我们就再咬牙坚持段时间呗。”


    说着话,两人继续向村中走去。


    远处传来了音乐声,村子里的人吃过饭之后,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休息。有年轻人在小广场上用树枝石块简单围了个圈,当作是舞台,有人在一旁奏着乐,看两个姑娘在圈里跳舞。


    “他们倒是有闲情逸致。”


    维拉妮卡看着那两个姑娘随心所欲地跳着,不由露出了微笑——虽然她们的动作不算优美,但伴着音乐笑着跳着的样子还是让人心生愉悦。


    身后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维拉妮卡下意识地向旁一让,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与她擦肩而过,径直冲向了前面的舞台——是个穿着破破烂烂,身上脏兮兮的女人。


    “好!好听!”


    她用异常大的声音喊道,同时张着双手朝跳舞的姑娘跑了过去,“跳!跳!好看!哈哈!”


    跳舞的姑娘们被她吓了一跳,连忙从圈里跳了出去,躲开了女人挥舞的双手。


    女人也不恼,就站在舞台中央扭了起来,脸上一副享受音乐的样子。


    “贝琪?”


    维拉妮卡皱起了眉,


    被称为贝琪的疯女人原本有一头泛着一点粉色的淡金色长发,但此时它们被人胡乱剪了一通,东翘一撮,西虬一团,令人不忍直视。


    见状,维拉妮卡问纳特:“她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那是她自己剪的,”


    纳特无奈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解释道,“她说要卖了换成钱,给她妹妹上学用。衣服也是前两天才补过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才今天就又变成了这样。”


    “你没派人盯着她吗?”


    “派了,”纳特四下看了看,“也不知道人跑哪去了。啧!”


    “看来只让一个人盯着她还是有些吃力。”


    维拉妮卡若有所思道。纳特摇了摇头:“不能再派人了。我们人手本来就不够用,哪能为了个疯子出这么多人——你别嫌我说话难听,要不是贝琪是你朋友,我一个人都不想浪费到她身上。”


    说着,他又偏过头来看向维拉妮卡问道,“她那个没良心的妹妹呢?找到人在哪了吗?”


    “找到又有什么用。”


    维拉妮卡看着在舞台中央笑着跳舞的贝琪,沉沉地叹了口气,“算了,走吧——去把人都叫来,我要把这次首领的指示告诉大家。”


    “好,我这就去。”


    ……


    与此同时,远在法兰学院的商店街舞台上,歌舞刚刚告一段落,音乐声却仍未停息。


    台下和对面的观众席上传来了高声的欢呼:


    “欧蒂!欧蒂!”


    “再来一首吧,欧蒂利特!”


    舞台周围的人们驻足不前,纷纷议论着刚才的歌声,人群把街道都给堵死了。


    “今天欧蒂利特唱得太棒了,我简直不敢相信,刚才那个高音是怎么唱上去的……”


    “真厉害,像曼蒂的表演一样精彩!”


    “我敢说她一毕业就能进双月歌舞团——和曼蒂一样。”


    “哦,你别说,我现在就已经在期待她们同台表演了:一个是雪国之光,一个是海城玫瑰,唱什么歌我都替她们想好了,就唱那首《米莉安娜之死》——曼蒂空灵柔和的音色最适合唱死之静谧那一段,欧蒂又最擅长像海浪一样多变的旋律,唱死神逼近的部分最合适,啊!不行了,想想就觉得激动!”


    “别说了,被你这样一说,我也开始激动了……”


    就在观众们热烈讨论时,欧蒂利特正站在台上微笑着看向他们,安静等待着欢呼与议论的浪潮重归平静。


    哪怕在美人如云的乐纹系,欧蒂利特也是其中的佼佼者,她那双像林中湖泊一般美丽的绿色眼睛,和闪着明亮光泽的淡金色长发,不知迷倒了多少年轻的校友。


    随着音乐声渐渐停下,她微笑着开口道:“感谢大家今天来支持我,我听到有人说再唱一首——可惜,今天是真的不能再唱了,很抱歉,但请大家相信,将来我一定还会为大家献上更多的精彩演出,谢谢你们!”


    说完这番话后,欧蒂利特向众人行礼谢幕,随后从后台离开。乐队奏起了轻柔的曲子,台下的人群等了一会儿,确定不会再有演出了,这才渐渐散去。


    “怎么了,欧蒂利特?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啊?没有啦,我只是有点累了。”


    从黑暗的过道走进了乐纹系的更衣室,欧蒂利特迅速地调整了表情,对迎面走来关心她的同学微笑道。


    “也是,你唱了一上午呢,还是快去休息吧——”


    说着,同学凑到她跟前,由衷地夸赞道,“你刚才唱得太棒了,老师都在夸你,说你今天的表现完全不输曼蒂。”


    “过奖了,我哪有曼蒂那么厉害。”


    “你就别谦虚了,哈哈。”


    寒暄了几句之后,欧蒂利特走进了更衣室隔壁的单间,随着身后的门被关上,她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曼蒂、曼蒂,到处都是曼蒂!


    所有人都要提到曼蒂,都要拿她和曼蒂比,凭什么!


    她最恨别人拿她和曼蒂比较,而且比较的时候还总是“就像曼蒂”、“做得和曼蒂一样好”……不!她要的是超越她,就算要比较,也应该是“曼蒂不如你”、“你比曼蒂还要厉害”!


    “咚咚!”


    背后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接着是一个压低了的声音,“系长,你在里面吗?”


    “……”


    欧蒂利特抬手张开了隔音结界,转身打开了门,一个低年级的乐纹系女生闪身走了进来,正是之前跟踪艾达的那个人。


    “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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