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准备逃。”


    他笑笑——不能使用魔法的大魔法师和普通人无异,而他的身体还在被死囚印记折磨,状态还不如普通人,“如果我要逃,在来的路上就已经逃了,根本不必等到现在……”


    更何况希法还在塔莱茵国王的手里,哪怕只是为了那孩子,他也不能反抗。


    想到希法,迪斯科神情微黯:“比起无辜者,我这条命不值一提,我活下来也只为了复仇——只要你们能杀了卡尔洛夫,就算现在让我死也无所谓。”


    “你倒是想得开。”


    德里克淡淡道,“我们不会杀你的。你的命还有用。”


    “呵……我倒没想到,我还有‘有用’的一天……”


    说着,迪斯科扭过头来看向了那张映着橘色微光的面具,“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德里克也微微侧过头来,似乎在看他:“你想问什么?”


    “阁下精通四系元素魔法,又已经晋升了魔导师,继续晋升为大魔导师也只是迟早的事,”


    迪斯科盯着德里克道,“不过,这个世上达到大魔导师的人寥寥无几,等到了那时,就算你用面具遮着面孔,世人也会猜到你的真实身份……”


    “倒也不用如此斩钉截铁,”


    德里克依稀笑了笑,“你们都认为我还有另一个身份。为何我不能就只是德里克·戈恩?”


    “因为你不是人。”


    迪斯科毫无征兆地揭穿了德里克的身份,“你只是个人形幻兽而已。”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下来,寒风从山腰处吹起,拂过树梢的积雪,发出了冰棱破裂的声音。


    片刻后,迪斯科先笑了:“怎么?在考虑要不要杀了我灭口?”


    德里克欠了欠身,缓缓道:“那倒不必。反正接下来你要去的地方与世隔绝,你也没机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他正说着,从两人身后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又是‘灭口’,又是‘告诉别人’的……怎么,你有什么把柄被他知道了?”


    “什么人?”


    迪斯科回身看去,一边问身边的德里克,“这就是你在等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来人脸上,忽然神情一顿——等等,这张脸?


    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可他那张英俊的脸、漂亮的眼睛和金色的长发怎么看都令迪斯科感到眼熟……


    “雷克塞安?”


    他想起来了,这长相像极了年轻时的埃里克·雷克塞安,而如今还活着的雷克塞安家族成员就只有——“你是威纶·雷克塞安!?”


    迪斯科的脸上终于显现出了一丝惊慌,同时还有迅速涌起的愤怒,“你是卡尔洛夫的人?”


    他一边后退,一边对身边的德里克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卡尔洛夫的人会在这里?”


    “别激动,安格斯。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样,”


    德里克抬起手,土系元素迅速聚集,一道土墙在迪斯科身后腾空而起,挡住了他后退的脚步,“你最好小心脚下,这儿可是悬崖。”


    说着,他又转向了正朝两人走来的威纶,淡淡道,“不愧是雷克塞安伯爵……连大魔法师都被你吓得变了脸色。”


    威纶笑了起来:“这你就冤枉我了——他怕的可不是我,而是摄政王大人。”


    在迪斯科的面前,这两人又开始了演戏模式。


    说着话的工夫,威纶已经走到了德里克面前,他取出怀表看了看时间,说道:“我提前到了,那位可能要再晚些才会来。但你如果赶时间,现在就可以先回去了。”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们的。”


    德里克提醒道,威纶笑笑:“那是自然。”


    “那剩下的事就拜托你了,”


    德里克点了点头,“不过,要不要我先帮你解释——”


    “不用,我自己和他说就好了,”


    威纶打断了他,“我连夜赶来这里,省下的时间可不是让你这样浪费的。”


    “……好,那我便相信你一次。”


    说着,德里克不再犹豫,一个闪现消失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迪斯科身上白色的禁魔真言闪烁了一下——因为施法者的离开,它的强度变弱了。


    魔力开始缓缓地向着一脸警惕的迪斯科涌去,他正在试图摆脱禁魔真言的禁锢——德里克和威纶的对话虽然隐隐约约透着某些可能,但这些可能中也有最糟糕的那种,而他并不信任威纶·雷克塞安。


    见他这样,威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阁下还是不要这么心急为好。”


    说着,他将一枚青色的果实抛到了半空中,而后隔空运气将它震成了雾状——在气浪的作用下,这些药雾飘向了正前方的迪斯科。迪斯科紧张地向后退去,结果后背撞上了刚刚德里克升起的土墙。


    “小心脚下,安格斯。你要是掉下去了我可没本事救你,”


    青色的雾气已经笼罩了迪斯科,他忍不住咳嗽起来:“这是什么东西?”


    “只是些增强已生效法术的药水罢了,”


    威纶满意地看着刚刚还想反抗的迪斯科再一次被强化后的禁魔真言控制住,一边抱歉道,“实在是不好意思,如果你一直反抗的话,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没办法顺利进行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个,”


    威纶指了指迪斯科的肩膀,“死囚印记,你应该不想再继续带着它了吧?”


    迪斯科愣住了:“……什么意思?你是说……”


    “你应该知道的吧?”


    威纶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枚包裹着药物的石扣,一边漫不经心地解释道,“只有克萨约尔的执法官知道怎么除掉这东西。而现任的克萨约尔执法官……”


    他看了一眼迪斯科的精彩表情,“恰好是我。”


    “你要为我除去死囚印记?”


    迪斯科终于冷静了下来,可理解了威纶的意思后,他看他的目光更加不可置信了,“你也背叛了卡尔洛夫,与温妮·佩特森合作了?”


    “和叛军合作?别开玩笑了。”


    威纶嘲弄道,“我只是卖个人情给德里克罢了——摄政王的处境的确不太妙,但其它势力也不见得有胜算,这时候临阵倒戈未免还太早了些。不过……”


    他笑了笑,“将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人总要提前为自己找好后路,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你说是不是?”


    “……”


    迪斯科知道威纶并不是在为卡尔洛夫做事之后,情绪稳定了许多,也渐渐弄明白了眼前的情况:看来威纶是见卡尔洛夫情况不妙,开始暗中向其它势力示好了——果真如传闻所说,这人就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虽说以前没见过威纶,但迪斯科这些年也听说过不少有关他的事迹,现在见到了本人,他对威纶收到的那些负面评价也有了更直观的印象。


    “原来如此,你这是怕了,”


    迪斯科讽刺道,“当年你杀死父兄,出卖亲友,害了那么多人才取得了卡尔洛夫的信任,我还以为你对他有多忠诚,原来也不过如此。”


    “您说笑了,忠诚又不能当饭吃,还是性命最要紧。”


    威纶微笑着说道,同时将手心中已经除去石扣外壳的药丸递给了迪斯科,“把它吃了,死囚印记会在一周内消失。”


    迪斯科犹豫着将那枚药丸拿在手里,低头朝它看去:“只要一颗药就可以除掉它?”


    “不然呢?难不成还要给你准备个仪式?”


    威纶笑道,“你最好快点吃下去,药封已经去掉了,再多暴露一会儿药效就没那么好了。”


    听到威纶这样说,迪斯科不再犹豫,一口将那药丸吞了下去。


    “成了,那我的任务也完成了。下面只要等接你的人来就行了。”


    威纶松了口气,走到一旁的石壁边倚了上去,又打了个呵欠,“唉……真是的,急着让我跑这一趟,害得我觉都没睡。”


    “你不是来接我的?”


    迪斯科吃下药丸后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便稍微放下心来,抬头朝威纶问道,“那来接我的是谁?还是起义军的人?”


    威纶笑笑:“也是卖人情给德里克的无关人士罢了。”


    “这位大法师的人脉倒是很广,”


    迪斯科若有所思道,“就是不知道,你所谓的卖人情,到底是卖给德里克,还是卖给他隐藏在面具后的真实身份?”


    威纶笑意更浓:“你不用套我的话。德里克的事与你无关,我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两人正说着话,林间忽然掀起了一阵不寻常的风,远处传来的异声如旗帜猎猎作响,像是有人正疾驰而来。


    “哦?来了。”威纶看向风声传来的方向。


    迪斯科也定睛看去,果然见到一个黑衣的陌生男子从林中一跃而出,落地后又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了离他们两人不远处的地方。


    “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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