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真相的——按照你刚才的描述,你在整个事件中也是被利用的对象,卡尔洛夫不会把他做的事都告诉你。”
“……呵,那当然不是他告诉我的……”
迪斯科低下头笑了笑,“好吧,反正已经说到这里了,就让我把剩下的事全都说完吧。”
“因为缺色症的患病位置一致,虽然这并不能百分之百证明玛莲就是格雷的孩子,但考虑到事件涉及者彼此的关系,还有这只是巧合的概率,大家还是认为她就是格雷出轨的证据。
“玛蒂娜的证词、莉莉的指证,还有迪兰科的调查结果,以及后来从佩特森府中找到的各种‘证据’,这一切无不将矛头指向了格雷,甚至当时在迪兰科协助动手的‘杀手’们也被抓了好几个,他们的证词更是彻底坐实了格雷谋害米瑞拉一家的罪证……再后来,格雷本人也在听说了玛莲的情况后彻底放弃了申辩,现在想想,他应该在那一瞬间便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是有人刻意栽赃的结果,所以心灰意冷了吧。”
迪斯科似乎有些累了,闭上眼睛继续说道,“得知格雷认罪,拉迪萨陛下大发雷霆,当场下令褫夺了格雷的爵位和封地,并将他和莉莉、玛莲等人全都处以死刑——坦白说,拉迪萨是他所有兄弟中脾气最好,也是最心善的一个,但那次他是真的动怒了,所以才连一岁都不到的玛莲也一并判了死刑。好在有你为玛莲求情,他最终还是放过了她,
“但莉莉没能逃过一劫。这是当时的我没想到的……”
迪斯科自嘲地说道,“按照当时的律法,莉莉虽然与格雷私通,但她并没有直接参与谋害米瑞拉一家的事,原本罪不至死……”
“所以,你去为她求情了?”
“哈……你也看出来了吗?”
迪斯科笑道,“是啊,就像之前一样,我想把她救下来……但这一次我没能成功。”
“所以你就去劫狱了?”
“……”
迪斯科先是一愣,继而笑着摇头道,“我确实冲动了些,但还没有自负到以为能够从克萨约尔的死牢里劫出死囚……”
“那你……”
“是吉恩。”
迪斯科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来劝我,告诉我莉莉的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让我不要再向陛下求情,并告诉我,卡尔洛夫给我争取了见莉莉最后一面的机会,让我当晚去死牢附近等他,他会带我去见她……”
“这是陷阱!”温妮忍不住说道。迪斯科笑笑:“是啊……是陷阱,但当时的我根本没想到他们已经动了除掉我的念头……
“理所当然的,当天晚上我见到了莉莉。她看到我的时候像看到了鬼一样——我当时还以为她是在牢里受到了惊吓……”
迪斯科垂下了头,将脸埋在了双手中,“事实上,在看到我的瞬间她就明白了,既然我出现在了那里,就说明我和她的命运是一样的,哪怕她对我守口如瓶,和她接触过的我也不可能再活下去了。所以冷静下来之后,她便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所有的一切……她告诉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卡尔洛夫的安排,他以我和吉恩,还有孤儿院孩子们的性命为威胁,逼莉莉为他做事。从一开始进入佩特森府,替他监视格雷,到后来的栽赃陷害,莉莉知道自己为他做了这么多见不得光的事,最终的结局只有一死,但她也没有想到,到头来我也走上了和她相同的道路……
“那一刻我切身体会到了什么是如坠冰窟——所有的一切都是卡尔洛夫的计划,他为了这一天甚至从十二岁时就开始准备了……为了抹去米瑞拉家族和格雷·佩特森,他筹谋了这么久,可直到最后计划成功,他本人甚至都没有在整个过程中露过面,
“哪怕是替他做事的吉恩和被利用的我,虽然我们确实是他从孤儿院选中的,但这件事也被他掩盖了——我们在学院时与他不在同一个系,平时除非有事要我们去做,他也极少和我们见面。直到他彻底夺权成为克萨约尔的摄政王,吉恩才开始在明面上支持他,而那之前就算我和吉恩被这件案子牵扯上,人们第一时间也只能查到我们和莉莉的关系……”
说到这里,迪斯科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克里斯面前的水晶,“我之前就和皇帝陛下说过,卡尔洛夫像您这个年纪时,已经有不知多少人栽在他手里了,那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他苦心孤诣做了这一切,就是为了对付米瑞拉家族?”
“准确的说,是对付拉迪萨,”
迪斯科讽刺道,“他之所以费尽心思做了这些事,说到底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从他的兄长拉迪萨手中夺权。而这个念头恐怕在拉迪萨继位时就已经深植在他心里了。”
克萨约尔军方直属于国王,卡尔洛夫只要成为执政者,帝国正规军就会听命于他,但与拉迪萨关系密切的米瑞拉家族和佩特森家族对国王绝对忠诚,卡尔洛夫就算终结了兄长的统治,也无法将这股力量收归己用。
既然无法得到,那便毁掉它。
先用暴力抹去米瑞拉家族,再将它栽赃到格雷身上。这个计划虽然不是从他找到莉莉时就开始的,但也筹备了好几年。
而在得知王后怀孕之后,他甚至专门挑选了她临产的时间执行这个计划,意图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再在她心口上插一刀——他差一点就成功了。王后几乎难产而死,奥莉菲亚更是生下来就没了生命迹象,最后还是洛安伊斯觉醒了流光血继救活了她,这才避免了另一起悲剧。
不过,虽然在这件事上没能成功,卡尔洛夫的主要目的却已经达成,国王的势力被大大削弱,到后来他开始与奥莉菲亚争权时,能帮上公主的人已寥寥无几。
不过,伴随着当年这件事的真相被揭开,另一些与之相关的往事也被众人与这件事联想到了一起——
“他的最终目的是拉迪萨的话,那秋实仪式上发生的那件事该不会也……”
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屋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秋实惨案。
众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十一年前的那场悲剧——如果那也和卡尔洛夫有关……
想到这里,几乎所有人的心中都漫起了一股寒意。
“好了,与这件事无关的事可以等会议结束后再谈,”
一直没有吭声的德里克忽然开口了——克萨约尔那桩惨案不仅涉及到王室,还与克萨约尔与克拉迪法两国之间的对立有关,当着克拉迪法人的面,法奥兰不能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安格斯,你刚刚说的那件事应该还没有说完——你是怎么被抓起来,又是怎么逃出去的——既然已经讲了这么多,那便有始有终,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吧。”
“……也好,”
迪斯科的声音透着些许疲惫,“那我就把最后发生的事也说了。”
说着,他垂下目光,思绪又回到了那天夜里,
“从莉莉那儿得知真相后,我也明白了吉恩把我带去牢房的真正目的,但那时已经晚了——吉恩带着卫兵包围了我,将我以擅闯死牢、意图劫狱的罪名抓了起来。而我对此百口莫辩……
“从我站出来指证格雷开始,我的目的就是救莉莉;而莉莉被判死刑后,我又多次为了她向陛下求情……现在我出现在莉莉所在的牢房内,不是来劫狱,还能是为了什么?呵呵……你们瞧,格雷·佩特森遭遇的一切,这么快就应验到了我的身上。”
迪斯科颓然地笑着,“然后我就被关起来了……罪名是劫囚,处罚是与犯人同罪。莉莉是死罪,我便也是死罪,不过克萨约尔有非罪大恶极的‘高武者’可暂缓行刑的传统,为的是将来如果发生战争,需要有人上战场拼命,这些被判了死刑的战士或法师还能有用武之地,所以我虽然是死刑,但和莉莉与格雷不同,国王还判了我五十年的缓刑……呵,可那有什么用?卡尔洛夫是不会放过我的。
“就在我被宣判的当天,莉莉和格雷被押上了王城的行刑场,而我……原本我也想干脆就这样死了也好——或许是次日,又或许是一周后……卡尔洛夫一定会想办法在牢里杀了我。但那天晚上,想着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我忽然又不想死了。
“我想到了死去的人们,想到了莉莉最后告诉我的那些话。除了卡尔洛夫和他的爪牙,这个世上就只剩下我还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了,我真的要将它们带到另一个世界去吗?不……”
迪斯科攥紧了拳说道,“我不能死——只要我活着,总有一天我会有机会将这件事说出来,虽然这对死去的人们来说已经太晚了,但我还可以为他们,也是为我自己向卡尔洛夫复仇!
“于是我逃了。
“用尽了我毕生所学,从那间牢房里逃了出来!
“虽然很快我便遭受了死囚印记的反噬,但那点疼痛和我心中的仇恨相比又算得了什么?我要活下去,在我被疼痛折磨得快要疯了的时候,正是这个念头支撑着我走了下去。我甚至还在这样的状态下又上演了一遍假死,才真正骗过了追踪而来的卡尔洛夫——他实在是太谨慎了,只要我放松一点,他就一定会再次找到我,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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