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可想而知。
若不是当时年仅十八岁,还是首次随军出阵的坎亚德·塞斯姆特恰好被分到了国王军中,并在危急时刻救了他一命,卡尔洛夫的摄政王生涯恐怕从那时就要开始了。
然而对于这一切,卡尔洛夫的表现就如同他得知王位属于他平庸的兄长时一样平静。他不仅没有埋怨和不满,还反过来安慰拉迪萨不要将这些事放在心上,仿佛对这一切毫不在意。
但真的是这样吗?
……
“穹光宫的结界已经全部拆除,我检查过了,该区域的魔法环境已经恢复正常。”
“嗯。”
“已查明当日放走弗雷亚伯爵的人是席勒·博尔佩。那天之后他就失踪了,密探也没有查到他的下落。”
“无妨。还有什么?”
卡尔洛夫坐在办公室桌前,一边审阅着面前的报告,一边听黑鸦汇报新的消息。
黑鸦的眼睛闪了闪:“克伦特·托德已经收到了纸鸦,但他没有发回任何信息。”
卡尔洛夫正在签字的手顿了顿。
“通知法尔肯:随便杀一个姓托德的,然后把头给克伦特送去。告诉他,再不回到我这儿来,下一次我会杀掉更多人。”
白色的纸鸦从窗口飞了出去。卡尔洛夫重新将注意力落到了手头的文件上,“还有什么事吗?”
“那位夫人问您需不需要她出手帮忙。”
“随便她。”
卡尔洛夫眼皮也没抬一下,“但她不要指望我有什么回报。”
“明白了,那么暂时没有新消息了。”
随着最后一只纸鸦腾空而起,黑鸦将头埋在了翅膀下,陷入了短暂的休眠。
卡尔洛夫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摆在不远处的相框上。
画像上的美拉尼正微笑着望向他。
就像许多年前一样。
第302章 黑暗
克萨约尔王宫的大殿中,王座上坐着小憩中的圣熙王。
这一年的索西埃瓦·克萨约尔已有一百多岁了,但在精灵一族生命树的祝福下,他的外表仍如同中年人。只是可惜这种祝福并不能真的延长他的寿命,只能让他保持清醒的头脑和相对年轻的体力。
不过就算这样,他也能感受到生命从自己身上逝去的速度越来越快了——要不了多久,恐怕就在这几年,那一天就要来临了。
“陛下。”
侍臣轻手轻脚地走到一旁,低声唤道。
索西埃瓦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麦伦,是你啊。发生什么事了?”
他已经听到了刚刚殿外的喧哗声。
麦伦·托德垂首行了一礼:“是鸟。有一对逐光鸟被猫袭击了,死了一只。”
“哦……”
这种鸟一生只会找一个伴侣,一旦伴侣死亡,剩下的那只便会守在对方身旁日日悲泣,直到生命的终结。
此时殿外刺耳的悲鸣便是来自于幸存的那只逐光鸟。
索西埃瓦从王座上坐正,一边漫不经心地整理皱起的衣袖,一边说道,“你来找我不止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吧。”
麦伦又恭敬地行了一礼,缓声道:“陛下还记得拉迪萨殿下觉醒流光血继的时候吗?”
“……拉迪萨啊。那孩子是六岁的时候觉醒的。”
索西埃瓦抬起头来看向殿外,眯着眼睛回想道,“那是……”
一只雏鸟被暴风雨从树上的窝中吹了下来,被人发现时已经死了。年幼的拉迪萨听到雌鸟在巢中悲鸣,当场哭了起来,并因此觉醒了流光血继。他的觉醒复生正是用在了那只雏鸟身上。
“虽然有些可惜,但能觉醒就是好事。”
索西埃瓦垂眼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让卡尔洛夫也试试?”
“正是。”
“恐怕不会如你所愿的。”
索西埃瓦笑笑,“那孩子和拉迪萨的性子完全不同。”
“不过陛下,卡尔洛夫殿下这几年对美拉尼格外关心,态度又与他平时对其他人不太相同。所以我想,或许他只是感情相对内敛了些。”
“美拉尼吗……”
索西埃瓦想了想说道,“我记得她比卡尔洛夫大两岁——她现在身体怎么样了?能出门走动了吗?”
“大部分时候还是只能躺着,但情况好时可以出去走走,比前些年好多了。”
美拉尼天生体弱,一开始医生们都说她活不过十岁,但现在她已经十二岁了,身体情况也一年比一年好了。
麦伦接着说道,“卡尔洛夫殿下常常来看她,也会带些从雷克塞安那儿讨来的药给她。自从他来了,美拉尼脸上笑容也多了。看得出来殿下是真的关心她,也在为她的健康想办法。所以我一直觉得,殿下或许只是欠缺一个觉醒的契机。”
“嗯……”
索西埃瓦想了一会儿,“好吧,让人叫他过来……试试看吧。”
……
一刻钟后。
王宫大殿外的园子内,逐光鸟的悲鸣戛然而止。
“殿……殿下!”
一旁的仆人被眼前的一幕吓坏了,“这……”
卡尔洛夫斜了他一眼:“让人来处理掉。”
“是……是!”
仆人面色惊慌地退了下去,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卡尔洛夫这一年刚满十岁,看上去像洋娃娃一样漂亮——银色的长发像他的父亲一样束在脑后,蓝色的眼睛如一汪映着天色的水。
但这张漂亮的脸上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除非有需要,他才会露出一张温和的笑脸,而其它大部分时候他的神情都是漠然的。
就像此刻。
面对两只逐光鸟的尸体——其中一只还是他亲手杀的——他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到了一旁的圆桌旁坐下,安静地等待着仆人们前来清理它们的遗骸。
就在离这儿不远的高处,隐藏了气息的索西埃瓦和麦伦正默默看着这一幕。
仆人匆匆走了过来,停在两人的后方行了一礼:“陛下、大人。”
“嗯。”
索西埃瓦淡淡地应了一声,扭头看了一眼身边面色铁青、目光中仍透着不可置信的麦伦,对身后的仆人问道,“他都说了什么?”
虽然站在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发生了什么,但距离太远,他们听不到卡尔洛夫说的话。
“回禀陛下。殿下什么都没说,直接就……”
“你把逐光鸟的习性告诉他了吗?”
“告诉了。不过还没等我说完,殿下就动了手。”
索西埃瓦看了一眼仍坐在圆桌旁的卡尔洛夫:“你说到哪句话时他动的手?”
“我……我说到——啊,对了,”
仆人回道,“我刚说完逐光鸟会因为伴侣的死亡陷入崩溃,余生会生活在对伴侣的思念中,到死都不会再恢复,殿下就动手了。”
“也就是说,多少还是听进去了一些……”
索西埃瓦若有所思。
‘——既然这么痛苦,不如干脆陪它一起去死。’
那孩子多半是这样想的吧?冷漠无情……至少比只是嫌吵便杀生的暴虐要好些。
但也仅限于此。
“你下去吧,让人去把残局收拾了。”
“是,陛下……”
麦伦看着仆人退了下去,扭头看向索西埃瓦:“陛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索西埃瓦望着远处自己最小的儿子,轻轻叹了口气,“他应该没有机会觉醒流光血继了。而且就算他能觉醒,我也不能把王位交给他。”
“陛下英明……”
就在花园的另一侧,一棵高大的树上,一名穿着黑衣,全身笼罩在斗篷下的潜伏者也将刚刚发生的一切看在了眼里。
深色的兜帽稍稍抬起,露出了一张年轻貌美的脸。
这名黑发的少女有着一双紫色的眼,嘴角边还有一颗不大不小的黑痣,此时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的卡尔洛夫,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几分。
……
次年,冬季。
正如索西埃瓦所预料的那样,他最终没能撑到新年的来临,在十二月中旬便匆匆离开了这个世界。
按照圣熙王的遗诏,拉迪萨·克萨约尔在举国上下的一片哀思中继任了克萨约尔王位,成为了这座伟大帝国的新任领袖。
从葬礼到登基典礼,周围的种种变化似乎都没有影响到卡尔洛夫。他仍然漠视着身边的一切,包括那些难听的、有关他血统和身份的传言。
而当一切终于结束,王宫中的生活也再次归于平静后,一个大雪过后的清晨,独自行走在宫中的卡尔洛夫被一名身着黑衣的匿行者挡住了去路。
“精神魔法?”
紫瞳的少女轻松抵御住了卡尔洛夫的精神攻击,同时避开了从身后袭来的白色箭矢。
看到那支箭矢在卡尔洛夫的肩头凝成了一团形状不明的胶质物,她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哦?雏形幻兽——而且快要成型了?真是天才……”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