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塞内空无一人。
只有无数惨死的魔傀,和散落遍地的、早已干涸的母神之血。
如此一来,阿兰提等人也终于知道了这支莫名出现的被污染者大军究竟从何而来。
被海盗与萨希林袭击的萨兰弥莱斯,迎来了塔莱茵援军;突袭苏托林地的敌人,则在对莱莫瑞恩的军队造成威胁之前,被来自克萨约尔的同盟军剿灭一空。
遭稚子潜入突袭的勒克郡,虽然一上来受到了一些损失,但很快也控制住了局势——伯莎在后方布置的防线发挥了有效的作用,这些稚子全都没能逃过被龙血结界净化的命运。
至此,这些天来出现在复辟军占领区的所有敌军行动,都被有效地遏制住了。艾莉拉妄图改变局势的阴谋胎死腹中,几乎没有对莱莫瑞恩的势力形成实质上的威胁。
而在新年即将来临之际,莱莫瑞恩的大军及时抵达了科尔坦斯平原中部的奥兰迪温,从这里再向南走半日就可以看到科塔斯城南部的城门,此时驻守在城中的,正是伊泽法亲自率领的皇城守备军。
“陛下,杰伊发来的消息。”
莱莫瑞恩刚做完全军的战前动员,正往回走,便碰上了匆匆赶来的法米尔,“是急报。”
他补充道。
法米尔处理完菲尼斯的事后,便带了几支轻骑兵追上了莱莫瑞恩。这几天一直在替他管理各方发来的消息。
莱莫瑞恩一边接过报告一边问道:“他到雷伯顿了?”
“嗯。”
法米尔脸色不太好看,莱莫瑞恩眼皮一跳:“这次是谁?”
法米尔踌躇了片刻,垂眼答道:“……是凯瑟琳。”
莱莫瑞恩接过报告的手微微一顿:“谁?”
说完他不等法米尔接话,立刻打开了手里那张纸,目光快速地在字里行间搜索着,直到那行字迹映入眼中——
“……”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法米尔,后者则垂着头一言不发。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过了许久,莱莫瑞恩才重新回神,震惊地将目光放回到那张纸上,开始逐字逐句地读上面的内容。
“巷战……?她不好好躲在后方,去前面参加巷战?”
他一边看着信上的内容,一边忍不住道,“明知对方有增援,罗纳德为什么不拦住她?他拦不住,尤利娅也不知道拦一下吗?……只差一个晚上就可以撑过去,哪怕他们先暂时撤出城外,等杰伊赶到后再率军反攻——”
莱莫瑞恩语速越来越快,说到最后,他一把将那张纸攥成了一团。
“……莱莫,事已至此,别再想了。”
法米尔知道他心里难受。想劝劝他,却又觉得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我就是知道她行事鲁莽,担心会有这种事发生,才一直没让她去危险的地方……”
莱莫瑞恩走进营帐,在外时强忍着的悲痛这时才明显地呈现在脸上,“如果我没有让她率军支援卡尔索斯,如果——”
“这不是你决策的问题。是意外。”
法米尔走到莱莫瑞恩身边,扶着他的肩膀劝道,“假如大公爵在场,他一定会拦住凯瑟琳,不会让她去前线冒险……所以让她去支援原本是没问题的。只是我们都没想到大公爵会出事。”
“……”
莱莫瑞恩低着头,手心紧紧攥着那张报告。
法米尔叹了口气:“马上就要和伊泽法对上了,你不能在这个时候泄气。”
“……说的也是。”
莱莫瑞恩自嘲道,“我怎么能因为这点事就颓丧,我应该早就习惯了才是。”
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或背叛或死去,这不是常有的事吗?
“抱歉,法米尔。明明你心里也不好受,却还要你来劝慰我。”
“你和我还说这种话。”
法米尔苦笑道,“到了这个时候,又有谁不是硬撑着……但我们至少也要撑到这场动乱结束,撑到你重新登上王位才行。”
“……你说得对。”
……
科塔斯背靠北方的皇城,西面是塞克隆基地,这几处的军队已是伊泽法手里最后的兵力了。
以科塔斯为中心,西北方的黄金之泪、约塞尔伦,西面更远处的克里斯顿庄园,西南侧的特西塔、菲尼斯,南方的希澜、瑟莱提利亚,再到东南边的萨兰弥莱斯,东边的雷伯顿、苏托、勒克郡……所有这些地方都已经被莱莫瑞恩占领。各地的军队也都在集结后派出了增援,大量的兵力从四面八方涌向皇城。
此时的伊泽法已经失去了近乎全部克拉迪法国土,四面环敌、穷途末路。这场战争的结果看似已没有悬念,但只要伊泽法还活着,莱莫瑞恩就不算得到了真正的胜利。
当莱莫瑞恩的军队和科塔斯守军对上时,天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
科塔斯的城楼顶上,一袭黑衣的伊泽法双手拄着王权之剑,平静地望着城外黑压压的复辟军。就在她的身后,刚刚转达完艾莉拉命令,却没有得到回应的维克托微微蹙眉:
“所以你的答复是?”
“……如她所愿。”
伊泽法淡淡地答道,“辛苦你还特地跑来通知我。想必接下来你还要回去复命——我就不送了。”
维克托凝视了一会儿她的背影,似乎在确定她刚刚的话究竟是真是假。但转念一想,已经成年的稚子是无法违抗艾莉拉命令的,更何况血令已经印在了她身上,她就是有心违抗也做不到。
“走之前,还有一件事……”
维克托回头看了皇城一眼,“特卡里在哪?”
“我劝你不要去找他。”
伊泽法头也不回地说道,“如果你希望夫人的命令能顺利达成,就最好让他待在那儿。”
维克托微微一怔——艾莉拉的确有说过,这条命令没有通知特卡里,也不需要让他知道。
“好吧。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困住他的,但只要你能完成母亲的嘱托,这件事我便先不插手。”
稚子无法杀死奥涅之子,所以特卡里肯定是被困在哪里了。不然以他对伊泽法以及这一战的关心,无论他身在何处,都一定会传送到伊泽法身边才对。
只是……虽然看起来她们两人对特卡里的态度达成了一致,但伊泽法却是在收到艾莉拉命令之前做出的决定,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维克托有些迷惑,但又觉得只要结果走向没问题,便没必要深究下去。
“敌军要开始攻城了,阁下再不走,等下可就走不了了。”
伊泽法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落雪中清晰可闻,维克托回过神来,望着她的背影有些发怔。
“伊泽法,”
他似乎有些踌躇,想了想才问道,“你有什么话要带给他吗?”
“……”
伊泽法望着前方越来越密集的雪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有。没什么要说的。”
她依然望着前方,声音也依然平静。
维克托收回了目光,躬身行礼道:“那我便告辞了。”
正像伊泽法说的那样,莱莫瑞恩的大军向着科塔斯开来了。
纷落的雪中,科塔斯城的地面开始微微颤动,可比起城外渐渐响亮的步伐声与盔甲碰撞声,城内始终一片死寂,仿佛时间被静止了一般。
伊泽法立在城楼上方,一眼便从城下黑压压的军队中看到了那个骑马靠近的熟悉身影。
是莱莫瑞恩。
自从学院一别,他们两人便再没见过彼此。伊泽法的目光追随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眼中的情绪似有万般复杂,却又如空无一物。
莱莫瑞恩走在重甲兵阵的后方,身边跟着两队骑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抬头朝城头看去,但纷飞的雪遮挡了视线,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陛下,斥候来报,说城中一片安静,未发现敌军踪影,我方探子故意现身,对方也没有丝毫反应。”
“你是说……空城?”
“是,但也可能是陷阱,不知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
“法米尔。”
他侧身看向身后,法米尔上前一步:“陛下,需要我去探探吗?”
“不用过去,只要看看城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
法米尔低头领命,眼中红光一闪,时间领域瞬间铺开。先抵达城门,接着覆盖全城,所及之处所有人的时间都被凝止了一瞬——除了立在城楼上方的那个人之外。
“……”
一段时间后,法米尔猛地睁开了眼,身体也随之微微一晃。莱莫瑞恩侧头望着他:“怎么样?”
“除了我们的斥候,城里只有一个人在。”
“……是她?”
“是她。”
法米尔抬起头来,眼中的红色已然褪去,“是伊泽法,就在城楼上,而且她发现我了。”
莱莫瑞恩向城楼顶端望去:“只有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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