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这样想。”
法米尔头痛道,“谁知道他在这座城里动了什么手脚——是人有问题、城有问题,还是故弄玄虚?他知道我会多想,所以故意留了这道难题给我。”
“越是犹豫,越会拖延得更久,而这正中他的下怀。赞迪从希澜率军回撤,免不了士气下降,此时正是一举攻下菲尼斯的好机会。”
莱莫瑞恩看着地图思索道,“但想要攻打菲尼斯,就要将希澜稳稳抓在手里。不然地基不稳、后继乏力,很可能会被对方反将一军——你怎么想?”
“我有个计划,但需要你协助我。”
法米尔说道,“我希望瑟莱提利亚出兵一万至希澜城外驻扎,但不进城。”
“可以。”
“届时我直接带兵从希澜城西门向菲尼斯进军,城内只留少量兵力维持秩序,并撤掉城防。”
“城内不留主力……倒也是个办法。”
莱莫瑞恩想了想道,“但如果城内的居民是由士兵假扮,他们重新夺了希澜控制权——”
“那你就从东门攻进去。”
法米尔说道,“除了明面上的兵力,我的密探也会潜伏在城内。若他们不动,我的人有的是时间慢慢把他们找出来;若他们动……到时里应外合,没了城防的希澜城不堪一击。”
“但如果希澜伏兵弃城向西,与菲尼斯合围夹击,到时你将腹背受敌。”
“那也无妨。只要他们先有动作,主动权就会回落到我们手中。希澜伏兵一出,你便从东面进城,清理赞迪余部。而我……自有办法应对局势。”
法米尔声音顿了顿,“你看北侧的科塔斯。今早我刚得到消息,大公爵已经拿下了这里。希澜现在北边被科塔斯压制,东侧是瑟莱提利亚,南部的龙骨夹道内是遗失之地,还有一批远征军和贫民区移民在那里——三面环敌,就算赞迪筹备再多也没有用,希澜失守已成定局。恐怕这也是他果断弃城的原因之一。”
“他也有可能根本没在希澜动手脚。”
“没错。若他只是想拖住我们,我可不会如他所愿。”
法米尔低声说道,“计划我已经安排下去了。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让菲尼斯的那帮叛徒知道背叛你的下场是什么。”
……
克拉迪法南部的战争无声地进行着,北部的局势也在悄然改变中。
秋纳密林中的藏身者兵分三路,阿兰提向东行进,准备与萝丝狄安的精灵汇合;卡特琳娜则与劳伦斯带领一支小队跨过秋纳河,去往西北方寻找密林中的黄金之泪逃兵;克里斯也没有留在原地,而是带人绕路向北,直往约塞尔伦而去,他要赶在约塞尔伦陷入包围圈之前将密探渗透到北部各区,顺便试试能不能叩开雪国大门,赢得奥古斯妲女王的援助。
由于天气寒冷,秋纳河表面结起了厚厚的冰层,卡特琳娜等人想要渡河,无需再走北面的长桥,只需要避开在河岸两旁巡视的特卡里的士兵就可以悄然抵达对岸。
卡特琳娜小时候在黄金之泪生活,长大后虽然被阿约娜接回皇城,却时不时骑着马偷溜回父亲的要塞,以躲避母亲严厉的课业辅导。正因为有这样的生活经历,她对黄金之泪附近的环境了如指掌,一行人在她的带领下,有惊无险地越过了秋纳河,潜入了河西的密林中。
“小心了,这里离吉尓库恩要塞很近,而那里现在已经被特卡里占领了。”
越是朝北走,众人的心情越沉重——经历了长时间的战火,吉尓库恩要塞附近到处是战斗的残迹,偶尔还能看到没有及时掩埋的克拉迪法士兵,尸体已经被狼一类的野兽吞吃了一部分,只能看到残破的黑色军装和结冻的骨肉,分不清是吉尓库恩要塞附近的守军,还是特卡里手下的黄金之泪士兵。
又走了一段距离后,附近的树木上出现了人为砍伐的痕迹,卡特琳娜在树丛下发现了残留的脚印,又在和脚印混杂在一起的犬类粪便中找到了未消化的军粮。
“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她抬头看了看树木生长的趋势,又判断了一下方向,带着众人继续朝前走去。
藏身者们的营地建在一小片空地上,同样是阿兰提调教出来的兵,同样的临时搭建的住所。门口的院子里还晾着几件冻得邦硬的里衣,火堆已经熄灭了,上面架着的锅里还剩着小半锅汤。
“不太对劲……”
卡特琳娜轻声说道。四周太安静了,摆放的物品也像是许久未动的样子。
“这里好像没有人。”
劳伦斯检查了一下门窗——那扇木板钉成的门已经被冻住了。
不一会儿,卡特琳娜似乎发现了什么,一个纵身向着不远处的雪地跃去。紧接着,从她追击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慌乱的盔甲碰撞声。
“站住!”
她将背上的长弓取到手里,整个人如一只灵巧的小鹿,敏捷地穿梭在林间。
察觉不对的劳伦斯也带着人跟了上去,没多久便发现她已经追上了目标。
“说!”
卡特琳娜将那人踹倒在地,质问道,“你是谁?”
那人穿着一身铁甲,头上还套着头盔,卡特琳娜踏着他的头盔下沿往斜里用力一踩,迫使他露出了毫无防护的颈部,然后张弓瞄准,
“不想死就说实话——你在这儿做什么?”
那人原本还在挣扎,可听到卡特琳娜的声音后,他忽然身子一颤,惊喜道:“少将军!”
“……你是?”
“我是六团的,您可能不认识我,但没关系!少将军只要知道我是站在您这一边的就够了!”
“……”
卡特琳娜皱起了眉,上下打量了一番——的确,这人穿的盔甲是重甲六团的装备,“你认识我?”
“墨月花军团又有谁不认识少将军呢?”
那人激动道。见他是这样的反应,卡特琳娜虽仍有些半信半疑,但还是退了一步,放开了他。
“您没事就好!”
他一骨碌爬了起来,高兴地说道,“他们都说您被公爵夫人软禁了,我就知道她是关不住您的!”
“……这里是怎么回事?”
卡特琳娜并不想提及母亲,转而问起了营地的事。那人连忙解释:“伊泽法的探子进了林子,这儿已经不安全了。我们是几天前转移的,现在已经找到了新的藏身处——我可以带你们去!”
卡特琳娜和劳伦斯对视一眼。
“好吧。”
想到眼下也确实没有别的选择,她看了看前方的密林说道,“那走吧,你来带路——对了,你们现在是谁说了算?”
“谁说了算?啊!我们听二营长的——不是我们团的二营,是四团的二营长多特少校。”
他一边朝前走着,一边解释道,“我们这些人都是零零散散逃出来,好不容易聚到这里的,所以哪儿的人都有。”
“最高级别只有营长吗……”
“是啊,更高级别的那些人一个都没跑出来,不听话的都被杀了。”
“……”
听到这里,卡特琳娜的眼底燃起了怒火——她从小生活在要塞,没事就泡在军营,那些身上有军衔的将领常常被召去阿兰提的营帐开会,她和他们每个人都很熟悉。
那些都是和阿兰提出生入死的战友,是克拉迪法忠诚的将士。只是为了满足某些人的一己之私,他们就这样被残忍地杀害了……
空气变得压抑起来,众人不再说话,而是闷头前行。
走在前面的人小心地撩开树枝,从缝隙中穿过,以免折断的树枝会暴露他们的踪迹;而吊在后方的士兵们则小心地处理掉了众人的脚印。
就这样又走了一会儿,一行人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我们到了。”
就像领路人说的一样,这里是一片刚刚建立起来的营地。附近树木上砍伐的痕迹很新,木屋只建造了一个地基,营地中还只有简单的用兽皮临时搭成的帐篷,。
“多特少校就在前面的帐篷里,我带你们去见他。”
带路者加快了脚步,似乎急于将卡特琳娜到来的好消息告诉对方。然而卡特琳娜和劳伦斯不约而同地在营地前停了下来。
“嗯?”
察觉到身后脚步声消失,那人奇怪地回过头来看向他们,“怎么不跟……”
箭搭在拉圆的弓弦上,精准地瞄着他的头,卡特琳娜脸若冰霜,死死地盯着他。
“您这是做什么?”
那人慌张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你到底是谁?”
卡特琳娜冷声道,身后的人纷纷拔出了武器,“明知道附近有探子出没,却不设岗哨,营地里也空无一人——你是把我们当傻子吗?”
她谨慎地上前一步,“你把这里的人都弄到哪去了?”
“……”
那人的动作慢了下来,双手慢慢垂到了身体两侧,“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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