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瞎嚷嚷。”


    庞特拨开武器,从士兵们身后走了出来,冷笑道,“我们要对付的只有克萨约尔人,无关人等统统闪开,不会有人为难你们。”


    “你疯了?弗雷亚小姐是盟约使者,是自己人!”


    “你这样做得到陛下的准许了吗?”


    侍从们激动地质问道,“没有陛下的命令擅自行动,你们怎么敢?”


    庞特冷哼一声:“克萨约尔人屠杀无辜的北郡居民,你们都亲眼见到了。看到这样的惨状,身为克拉迪法人的你们难道不恨、不愤怒吗?居然围着一个克萨约尔人有说有笑,丝毫没有一点身为克拉迪法军人的血性,我真为你们感到羞耻!”


    听到他这一番义正辞严的表述,不少人都愣住了。


    但很快,有侍从反应了过来,踏上一步辩解道:“我们当然会愤怒,也恨这些杀害无辜的克萨约尔人,但冤有头债有主,弗雷亚小姐并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我们应该去战场上光明正大地对抗克萨约尔军人,而不是在这里围攻一个刚刚才帮助过我们的盟友!”


    “说得好听。”


    庞特冷笑道,“但凡皇帝有点骨气,就不该寻求克萨约尔人的帮助。这些年来克萨约尔人杀害了我们多少无辜的人民,如今却要我们和他们合作,还要接受一个克萨约尔人的指指点点——堂堂帝国精英侍从,竟要听从一个克萨约尔女学生的命令,还围在她跟前卑躬屈膝,说出去也不怕被别人耻笑!”


    “陛下选择合作自然有他的深谋远虑,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置喙。”


    又有一位侍从站出来维护艾达道,“虽然我也不甘心听从克萨约尔人的指挥,但大局当前,为协助陛下达成目的,这是最好的选择。更何况弗雷亚小姐已经证明了她的能力,反倒是你,庞特·凯赛尔,你怕是连法阵盘上画了什么都不知道吧?”


    “你不必激我,我很清楚我要做什么。”


    庞特冷冷笑道,“看到我身后的士兵们了吗?不像你们这些懦弱的废物,他们都是看不下去北郡惨状,要为死去民众复仇的勇士。而你们这些站在克萨约尔人一边的人才是克拉迪法的叛徒。如果再不让开,等一下刀剑无眼,可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们。”


    果然就像他说的,不像侍从们分成了好几派——除了坚定站在艾达身边的年轻侍从们,和以庞特为首的侍从二团早期成员,还有好些人犹豫着站在一旁,不知到底该帮哪边——士兵们却非常团结,所有人都一边倒地选择了支持庞特。艾达看到他们眼眶猩红,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一副恨她入骨的样子,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她身边的侍从们也注意到了士兵们的恨意,有人着急地对他们解释道:“你们不要听庞特偷换概念!在北郡屠城的人是卡尔洛夫,不是与陛下结盟的奥莉菲亚公主。奥莉菲亚公主和陛下一样,也要对付卡尔洛夫,为北郡的人民复仇与同奥莉菲亚公主结盟并不冲突,弗雷亚小姐是公主的人,是我们的盟友,不是敌人!”


    “是啊,你们冷静一些,不要被有心之人挑拨!如果弗雷亚小姐在这里出了事,破坏了盟约,陛下接下来的计划都会受到影响!”


    庞特冷眼看着这些侍从们对士兵们苦口婆心的劝说,警告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们,如果再不让开,就连你们一起杀。”


    “庞特,你敢!”


    有侍从愤怒道,“而且你是什么东西,七团的士兵们凭什么听你的调派!”


    “是精控符文阵。”


    艾达小声提醒道,“士兵们都被他和他的手下控制了。”


    “什么?”


    侍从们这才注意到,这些士兵也太安静了,如果真的是被愤怒冲昏头脑,怎么可能一声不吭,甚至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可他到底是什么时候……”


    “来时的路上,还有,我们在改动法阵盘时。”


    并非只有艾达一个人发现了不对,几名有经验的侍从全都神色凝重,显然也是早有察觉。


    “当时我们都在法阵盘旁看弗雷亚小姐操作,庞特他们毫不关心计划进度,反而在士兵们身边转来转去……我当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没想到他们是在给士兵们种印。”


    艾达点了点头:“刚才还有士兵和我打招呼,说话的态度不像是有深仇大恨。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劲。他们怎么可能突然之间性情大变……”


    听到他们说的话,庞特笑了起来:“你们终于发现了。但发现了又能怎么样?不用等你们解开符文,他们就能把你们全杀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是对陛下的背叛!”


    “我自然有这样做的理由,但你们反正就要死了,也没必要知道了。”


    说完这话,庞特退后两步,没入了士兵队列中,同时给手下使了个眼色,早就围成一圈,站在法阵关键点的侍从们立刻触发了阵法,将攻击的命令下给了士兵们。


    艾达这边的侍从们也没有坐以待毙,不等庞特手下的命令下完,已经有人冲向士兵,想要清除他们身上的符文,艾达心里一惊:“别冒险,能逃优先逃走!”


    士兵们全都举着剑,贸然跑去,只会被来不及解除控制的士兵杀死。


    庞特大笑:“来不及了,你们全都要死在这儿。”


    正如庞特所言,士兵们已经得到了命令,纷纷举起剑来,向着离自己最近的目标刺去。


    艾达想要救身边的人,但她知道自己能力有限,那些已经冲向士兵的侍从很快就会血溅当场,而她自己在如此多的士兵的围攻下,也不一定能逃过一劫。


    眼前的画面变得慢了下来,士兵们高举着剑的姿势渐渐停滞,侍从们的表情也凝固在了脸上。大概又过了好几秒,艾达才意识到他们是真的停了下来,而不是自己在危急时刻产生了错觉。


    时间被停止了。除了她……和另一个人。


    虽然早知道法米尔就在附近,可当他真的落在面前时,艾达还是大吃了一惊。


    “你做了什么?”


    她惊讶地望着四周的一切——所有人都像雕塑一样定住了,甚至有的人保持着双脚离地的姿态,就这样悬在了半空中。


    在不暴露能力救出艾达一人,和救所有人但会在艾达面前暴露之间,法米尔选择了后者。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让艾达知道自己的真实能力:“我用了时间凝止卷轴,把这片空间中除了你我以外所有人和事物的时间停止了。所以你可以趁现在解开士兵们的控制。”


    “是希尔王后制作的时间凝止卷轴?”


    艾达吓了一跳。那东西和希尔王后复刻的其它古魔法卷轴一样,存世量非常稀少,就算莱莫瑞恩将这东西给了法米尔,他怎么舍得就这样用了?


    “不是希尔王后制作的,是新复刻的。”


    法米尔解释道,“我和陛下从塔莱茵返回时去了一趟耶萨塔,伯莎那时已成功复刻了时间凝止卷轴,虽然效果离王后记录的还有一定距离,但确实起效了。”


    听到法米尔说时间凝止卷轴被成功复刻,艾达惊讶得嘴巴都合不上了:“伯莎?是伯莎·玛法瑞安吗?”她听说过那位侍从,是被称为希尔王后继承人的了不起的角色。


    “嗯。”法米尔应了一声,又提醒道,“先别说这些了。你一个人解除这些控制要用多少时间?能估算出来吗?”


    差点忘了时间凝止是有时效的!


    “稍等,我要试一下。”


    艾达不敢耽搁,立刻跑到最近的士兵身边,将清除符印的反向符文注入到了被印在他身上的控制符文中——符文一下子就被解开了。


    “解一个人很快,但这里人太多了,还是要等一会儿。”


    “把那个家伙杀了能不能全解开?”


    法米尔指的是庞特,艾达连忙说道:“千万别!他活着的状态下符文好解,他要是死了,这些符文就只能等魔力耗尽后自己消失了。而且消失前士兵们会一直执行施令者发出的最后一条命令。”


    “哦……好吧。”


    法米尔若有似无地哼了一声,嘀咕道,“算他走运。”


    眼见黑色无光的匕首被收回了鞘中。艾达擦了擦汗,还好自己拦得快。


    “你放心。”


    法米尔瞧见艾达的脸色不对,以为她还在为刚才的险境害怕,“我的任务是保护你,除非陛下另有要求,不然我都会跟在你身边,不会让你遇到危险的。”


    “嗯……但你一直跟着我的话,他会不会有危险?”


    艾达有些担心莱莫瑞恩身边也有像庞特这样不怀好意的人。


    “陛下很强,没有人能轻易伤了他,你放心吧。”


    “也对。”


    这里的确只有她是最弱的,还要莱莫瑞恩费心派人保护。


    艾达在心里叹了口气。但一想到自己已经在实力上拖了后腿,就更不能在专业的事情上给别人添麻烦了,于是她加快了清除控制符文的动作,生怕辜负了这来之不易的时间凝止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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