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你也可以放心。这一次我们长期雇佣了霍艾罗德的伪装大师,这位夜之子会代替死去的密探首领与摄政王交接,卡尔洛夫不会那么快察觉的。”
“又是夜之子……”
奥莉菲亚皱眉道,“但他怎么知道密探是如何与叔叔联络的?”
“这就用不着你我操心了。”
莱莫瑞恩看向夜幕下漆黑的林地,笑了笑道,“他自有办法。”
……
“……嗬……呃……”
像是从漏气的风箱中发出的喘息声,混杂着一团团粘稠的咕哝与啜泣,在死寂的森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之前出现在法米尔身边的黑衣人正蹲在地上,懒洋洋地对着吊在面前的那具已经分辨不出人型,却仍活着的躯壳问道。然而对方仍然只能发出那种含混的声音。
“真麻烦。”
他站起身来走到那条血肉模糊的东西跟前,把耳朵凑了上去——
“……杀……杀了……我……”
“哧……”
男人笑了起来,“说什么蠢话,我还没玩够呢。”
他抬起头来,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面容也被月光照亮了——那是一张和考迪克长得一模一样的脸,而真正的考迪克则吊在他的面前,脸像是融化了一般,血淋淋地挂在头骨上,空洞的眼窝里只余下月光都照不进的黑暗。
“法米尔,你还能坚持多久?”
“再有这么久应该也可以,但越往后会越吃力。”
法米尔正抱肩站在数米开外的树影下,听到他的话便抬起头来道,“不过,你已经把所有要问的都问出来了,何必继续折磨他。别忘了那几位大人还在等我们的结果。”
“嗯……也是。”
他盯着面前的考迪克思索道,“而且这会儿连惨叫声都没有了——外面过了多久了?”
“大概半小时吧。”
法米尔说道。他压缩了附近空间的时间,三人在这里已经过了接近四天时间,外面却只过去了一小会儿。而在时间凝止的效果下,他们两人的身体无限趋近于凯勒西斯的状态,时间的流逝对他们影响极小,考迪克则保留了全部的感知,在这里承受了整整三天的折磨。
“法米尔,我真心觉得咱们两个的能力是绝配,不如与我合作吧?考虑一下?”
“……不了,谢谢。”
法米尔皱眉道,“你们实在是太吵了。”
可怕的惨叫声至少持续了两天,直到第三天才渐渐低了下去,要不是需要维持时间领域,法米尔真的很想从隔音结界里走出去。
“真可惜……”
“别玩了,迦莫斯。按照他所说,再过一小时就是他们与卡尔洛夫联络的时间了,你最好准备一下,先把这次联络应付过去。”
“没问题,对付卡尔洛夫我早有经验。”
迦莫斯笑道,“真没想到,这个考迪克还是那位摄政王在边境线附近安排的密探联络负责人,这下他在克拉迪法的耳目可就全都归我们控制了。”
“你不要掉以轻心,卡尔洛夫可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法米尔提醒道,“别忘了这次任务持续时间很长,小心你的传承碎片坚持不了那么久。”
“这你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迦莫斯是获得了传承碎片“伪装”的夜之子,绰号“折磨者”的他不仅擅长伪装,还掌握着一手独特的严刑逼供的手段,常用来拷问伪装对象的秘密,以便于让伪装更真实。
法米尔偶尔会与他合作,但绝对不喜欢与他合作。
迦莫斯却正相反,在七名夜之子中,他最喜欢的合作对象就是能够改变时间流速的法米尔,原因不用多说,自然是看中了他时间领域的效果。
“我听说凯勒西斯大人还给了你其它任务?”
“嗯。保护某个人,和我手头的任务不冲突。”
法米尔从树影中走了出来,“你这边可以了吗?我要解除时间领域了。”
迦莫斯点了点头,法米尔便收起了魔法,原本死寂的林间传来了虫鸣与风声,他们回到了正常的时间中。
“我走了,这家伙留给你处理吧。反正杀人你最擅长。”
领域一解除,迦莫斯便径自向着山下走去,将吊在树上的考迪克的残躯留给了法米尔。
法米尔摇了摇头,无奈地走到了烂肉一样的考迪克跟前。
“杀……求求……杀……了我……”
乞求声微不可闻,法米尔却听得很清楚。
“好。”
他手起刀落,果断地割断了考迪克早已裸露在外的大动脉,将这个可怜人从痛苦中永远地解救了出来。
月亮躲进了云层中,夜色愈发浓重。等到新的一天来临时,耶兰契约便将正式生效,三方势力也将返回各自的驻地。从这一刻起,斯泰莫大陆的局势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而这一天也将永远地载入史册,成为大陆历史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159章 擅闯
晌午过后,阳光渐渐柔和,林间穿过的风凉爽宜人,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几片泛黄的树叶从树梢落下,浮在金光烁烁的流水上,沿着蜿蜒的河道一直漂向远方——不知不觉间,大陆各处已漫上秋色,泛起凉意来了。
贫民区拆去后,苏托平原上没了人间烟火,却也没能恢复昔日的葱葱翠色,而是被硝烟战火燎得更加满目疮痍——华美袍子上的灰尘变成了火烧的破洞,也不知伤了多少诗人的心。
比起平原上的残破景象,苏托林地一如既往地葱郁幽静,越向里行,树木反而越是稀疏,突现的几片空地上已经盖起了简单的房屋。
从贫民区北区跟随科尔逃难来的人们终于得到了在林地生存的机会,不过他们只被允许生活在林地外围。若再向里走些距离,沿着山坡攀到地势更高处,就会看到波利考斯家族的城堡正矗立在不远处,黑色的城墙和尖顶被茂密的树木簇拥着,白日里还算显眼,到了夜里便与周围融为一体。
苏托林地的领主提休·波利考斯年事已高,常年待在城堡里,几乎从不在外人面前露面,但他与外界的书信联系并不见少,比起对外界毫无兴趣、连回应都懒得给的大公爵卡尔索斯,他这种情况倒显得正常了许多。
不过,自从穆里尔去世之后,苏托城堡中就再也没有传出过消息,无论阿约娜还是莱莫瑞恩,任何人的书信寄送到这里之后就像石沉大海,从未有过回音。从这个角度看,现在还能见到提休本人的科尔·伍德确实不简单。
自从内战打响,苏托林地便一直置身事外,仿佛两位皇帝之间的争斗与之毫无关系。然而提休闭门不出,却挡不住有人造访。午后阳光正明媚的时候,便有个人踏着林间的草叶,毫不遮掩地朝着城堡的方向走了过去,完全没把这一路上意图阻拦的士兵和守卫放在眼里。
一踏进城堡,四周立刻暗了下来。
大厅中一副颓败气息,似乎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了。不过除了灰尘有些多,厅内的物件却摆放得并不杂乱。
黑色的军靴踏着灰尘向里走去,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串足迹。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厅堂中,给人一种这里还有其他人的错觉。
倒也不是错觉。
一道黑影猛然从暗处窜出,朝正踏上阶梯的那人袭去,然而对方只是朝袭来的黑影瞥了一眼,后者便立刻停在了原地,犹疑着显露出了真容——
那是个留着一头橘色长卷发的少女,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长裙,裙摆刚刚过膝,上面沾着些不详的黑红色污迹。她看清了闯入者的样子,收住脚步的同时也将指尖伸出的黑色尖刺收了回去,两只手变回了年轻女性苍白柔软的样子。
“陛下,”
她毕恭毕敬地跪倒在地,却又犹豫着抬起头来看向那张苍白清隽的面孔,“您怎么……”
“我来看看。”
伊泽法的脚下几乎没有停顿,继续沿着楼梯向上走去,目光也始终盯着二楼的某个方向,似乎那里有什么人、或是什么东西在等着她一般。
“可是陛下……”
少女想要阻止她继续前行,伊泽法终于停下了脚步,侧过身来向下看了她一眼——眼神接触的瞬间,被肢解成无数碎块的幻觉在少女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冰冷的死兆夹杂着寒意从脚底直窜眉心,她瞬间出了一身冷汗,急忙垂下头道:“不,什么都没有,陛下请随意!”
伊泽法没有说话,转过身向楼上走,嚇人的威压顿时减轻了大半,原本环绕在她身体周围的黑气也渐渐消散在了空气中。
见她走进了二楼走廊,一脸慌张的橘发少女立刻站起身来,赶往了另一个方向。
‘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后的房间’,脑海里的声音异常清晰。
是这儿?
伊泽法来到了大门前,伸手推了推,门被锁死了。
但这难不倒她。黑色的雾气钻进了锁孔,沉重的大门应声而开,门内浓郁的死气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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