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纶笑道,“没错。接下来我会站在国王陛下这一边,一切以他的利益为优先。毕竟比起奥莉菲亚,他现在可是相当信任我——卡尔洛夫已成众矢之的,奥莉菲亚又视我为眼中钉,我总要找个靠谱一点的下家保命吧。”


    “可他毕竟不是真的洛安伊斯……”


    “是不是洛安伊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奥莉菲亚和卡尔洛夫不想戳破这个秘密,他这个国王就可以一直当下去。”


    威纶站起身来走到了窗边,回头望着法奥兰说道,“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毕竟是少数,现在国内既看不惯摄政王,又看不上奥莉菲亚的神子支持者大有人在,国王看起来弱势,但不该被轻视。更何况他也不简单……被囚禁了这么多年,还能想办法在卡尔洛夫的眼皮底下培植自己的势力——虽然都是些不入流的贵族和文臣,手里连一兵一卒都没有,唯一有兵权的教廷又被卡尔洛夫严防死守,和一呼百应的奥莉菲亚实在是没得比。”


    说着,他笑了笑又道,“但如果就这样小瞧了他,放任这位国王陛下肆无忌惮地发展下去,将来会发生什么可不好说。”


    “你想监视他?”


    “盯着点总没有坏处。”


    威纶靠着窗沿,看着窗外的夜色笑道,“而且这也是摄政王的命令——你瞧,卡尔洛夫大人还是这么信任我。反倒是奥莉菲亚,要不是国王那边还需要我的药,她恐怕早就找机会把我除掉了。”


    法奥兰轻轻叹道:“虽然是卡尔洛夫的命令,但你毕竟杀了她那么多人,这个仇轻易解不开。”


    “所以你看,我只能投靠国王陛下了。”


    威纶笑了笑,转过头来看向法奥兰,“国王也很清楚,只有奥莉菲亚赢,他才能有一条生路,因此帮奥莉菲亚就是帮他自己。我站在他这一边,也等于站在了公主一边,等到将来奥莉菲亚掌权了,我说不定还能在国王陛下的求情下保住一条小命。”


    “……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我也摸不透你的想法。”


    法奥兰心知威纶并没有和自己说实话——他站队国王是真,但这么做恐怕另有目的。只是他既然不肯说,那再怎么问也问不出结果。


    “别光说我了,说说你吧。”


    威纶从窗边起身走向了屋内,“摄政王让我带乔伊斯去亚维恩城交换圣杯,你们那边除了城里的巴顿,还有谁要来?”


    “我。”


    “真麻烦。”


    威纶叹了口气,“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法奥兰顿了顿,答道:“……乔伊斯安全后就杀了你。”


    “真是个好计划。”


    威纶鼓起掌来,“然而你杀不了我。倒是所有在场的叛军,到时一个活口都不会留。”


    “不能放水吗……”


    威纶笑了笑:“我可做不了主——到时候动手的不是我。”


    法奥兰抬起头:“那如果我挟持你呢?”


    “那你可就没机会救乔伊斯了。”


    威纶冷笑道,“提前备好传送术,接到乔伊斯的瞬间和他一起离开。这是唯一能保住他性命的方法——不要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亚维恩城,有一点风吹草动,这次交易都可能取消。摄政王可没有耐心陪你们再演第二场戏,到时你一个人也救不了。”


    “我知道了。”


    法奥兰深深地叹了口气,“卡尔洛夫这是要赶尽杀绝了?”


    “去了北方的能活得久点。要是撑到摄政王倒台,就算彻底活了。”


    威纶抱着肩靠在了床柱的外侧,望着法奥兰道,“所以,除了这些事,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你困了?”


    “废话……你也不看看几点了,我明天一早还要去王宫。”


    威纶没好气地说道,“没事就赶紧回去,我要睡觉了。”


    “等等,还有最后一件事。”


    法奥兰不好意思道,“上次的测距眼做了赔礼,艾达的生日礼物我还要再准备一份。”


    “这次想送什么?”


    “她想学柔杖,能不能定制一把可以当柔杖使用的试魔笔?”


    “柔杖状的试魔笔?”威纶怔了怔,“你说的这个东西倒是让我想到了某件神器……”


    “神器也不是不可以。”


    “……”


    威纶走到窗边,推开窗后转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东西?”


    “过几天会有人给你送过去的——你这家伙,以后不要再半夜来了!”


    头戴宽檐帽、身披斗篷的身影消失在了窗外的夜色中。困倦的伯爵大人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第149章 提议


    深夜,弗雷亚庄园花园区附近一处不起眼的树荫下,空间被撕开了一个小口。


    头戴宽檐帽、身披斗篷的德里克从里面走了出来,此时离他从希玛塔尔离开时还不过五分钟。


    需要在人前露面时,法奥兰会小心地遵守正常人赶路的时间,但像今夜这样只是造访老朋友,不会暴露行踪的情况,他通常会直接传送回弗雷亚庄园。


    其实如果不是房间的结界不允许人直接传送进屋内,他连翻窗这一步也想省掉,甚至翻窗也不是必须的,解除了幻兽,屋内的法奥兰自然会慢慢醒过来——只是一个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人,醒过来又能做什么呢?


    天亮前一个人待在屋子里的时间,他宁可继续附身于德里克,也不想从行走的梦境中醒来。


    这便是法奥兰每次深眠都结束在清晨的原因。


    不过这一次,考虑到不久后就要去亚维恩城交换人质,不宜在这个时候浪费魔力,法奥兰提前解散了幻兽,将意识送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在黑暗中缓缓睁开双眼,映目是熟悉的床幔。和以往深眠数天后醒来的清醒不同,今天他只睡了两个小时,没躺一会儿便又涌起了沉沉的困意,久违的梦境也悄然降临。


    站在对面的那名少年,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他乌黑的短发被风吹得凌乱,熟悉的面孔上挂着灿烂如常的微笑:


    “法奥兰,不要手下留情啊。”


    是每次比试前都会说的话,连口吻都没有变。


    只是接踵而至的那些魔法,都是他以往从不在比试中施展的、杀人的咒法。


    不得不尽全力去抵挡,但也只是抵挡,面对那个笑容时,攻击总是难以集中到要害。


    黑色雾气笼罩的地面悄然间变成了粘稠的泥沼,一不留神踏入其中,便迅速地陷了进去——先是双脚,继而是小腿。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


    “你逃不掉了呢,法奥兰,真是可惜。”


    “格雷森……”


    “我不是说了吗?不要手下留情……”


    少年伤痕累累,但脸上仍挂着那副笑容,“会死哦——”


    他的声音变得冷酷又残忍,


    “但你放心,只要我活着离开这里,接下来我见到的每一个克萨约尔人都会为你陪葬——你最想见到谁?告诉我,我优先送他们去见你:威纶怎么样?或者王宫里的那几位王子?”


    “格雷森!”


    金色的雷柱从天而降,击中了咒术师刚刚站立的地点,少年鬼魅般的身影落在附近,笑声低沉又可怖:“对了,就是这样……在诅咒彻底将你吞噬前,试着杀了我吧。”


    金红色的火焰呼啸而至,燎去了他一截衣角,青蓝色的巨浪从天而降,化为冰墙挡住了他的去路。在他逃走的方向升起滚烫的熔岩之墙,黑色的惩戒之雷同时封死了上方的出路。


    当他一脚踏进看不见的风之枷锁中时,早已准备好的雏形幻兽从虚空中踏出,胶质的躯体化成尖利的匕首,刺穿了动弹不得的少年的躯体。


    “做得好啊……法奥兰……”


    咒术师的口中喷出了黑色的鲜血,用尽全力念出最后一句话,“……”


    “……你说什么?”


    明明已经看到他趴在地上不动了,还是固执地问了出来。


    当然也没有收到任何回音。


    低头看看脚下:黑色的泥潭已经漫过了小腿,开始向着膝盖涌去,被吞噬掉的地方已经失去了知觉,想必早已化为白骨——就像他说的那样,逃不掉了,会死的。


    但这样也好。


    手中的魔法余韵仍潺潺地涌动着,远处似乎有人来了——


    “格雷森?”


    金发的少年先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尸首,接着又看到了正沉入泥潭的另一个人。


    他狠狠地骂了一句脏话,蓝色的雷光瞬间在手中形成了一柄巨斧。


    黑色的雾气已经漫过膝盖。闪着雷光的斧锋毫无犹豫地朝着膝上斩去,将双腿齐齐斩断,几乎就在同时,少年一跃而起,赶在同伴失去平衡前将其抱起,又用巨斧在地面上一撑,两人一起跳出了诅咒之池的范围。


    “你这家伙可别死了!”


    被雷光灼过的伤口暂时没有出血,还是少年的威纶把最好的止血药全倒在了上面,他的手是抖的,人也是抖的,就连骂着脏话的声音都是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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