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达也知道斯塔法没有义务将自己掌握的秘密分享给别人,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不想让其他人掌握它的话,我也会为你保守这个秘密。”


    “没关系,我本来也有这个打算。”


    斯塔法微笑道,很显然他完全没有藏私的想法,“之前一直没有将这些研究成果公布,主要是因为我过去一直呆在萝丝狄安,从来没有踏出过森林,也没有接触过人类的魔法界,这次正好是一个契机,等到了耶萨塔,我会把这些年来的研究成果都拿出来和人类的法师们交流。希望到时能有新的收获。”


    “那可太好了。我也希望有一天能去那里向侍从大师们学习,但愿这一天能早日到来吧。”


    第142章 分身


    午饭之后,斯塔法和苏格尔便坐上马车离开了弗雷亚庄园。走之前,斯塔法为艾达留下了魔力代偿增符的资料——它果然很复杂,艾达觉得自己可能要多费些功夫才能学会,初时那种迫不及待的心情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使者们离开后不久,克劳约也登上了前往王城的马车。每个人都知道卡尔洛夫将他召唤到王城肯定不怀好意,但在眼下这个时刻,克劳约没有别的选择。他一走,弗雷亚家族在迪尔尼亚就只剩下了法奥兰和艾达——法奥兰身有残疾、行动不便;艾达年龄尚小,身份也很尴尬,摄政王根本没把他们两人放在眼里。


    待两辆马车接连驶离庄园大门,艾达推着法奥兰向庄园内走去。似乎是察觉了妹妹的欲言又止,法奥兰支开了跟着两人的仆人,主动问道:


    “怎么了,艾达?”


    他转过脸来看向身后的妹妹,微笑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嗯,我在想,父亲现在不在家,如果哥哥再陷入深眠,到时家里如果出了什么事,就要我自己处理了。”


    法奥兰闻言笑了笑,转回头去说道:“你是在担心涌入迪尔尼亚的难民?”


    “这是其中之一——他们人数太多了,如果引发了什么动乱……在不暴露父亲秘密培养的军队的前提下,我们的人手恐怕压制不了他们。”


    “不用担心,”


    法奥兰似乎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摄政王安排进来的叛军叛徒兴不起什么风浪。”


    他想了想又道,“不过你说得对,突然让你一个人管理家族确实难为你了,这段时间我会减少深眠的频率,陪你一起熟悉家里的事情。”


    “那就太好了。”


    艾达表面上松了一口气,心中的疑问却并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


    两人此时正走在花园间的某条小路上,道路两侧是比人还高的花墙,因为阻隔了外界的声音,这里显得格外安静。


    感受着来自背后的视线,法奥兰心中也颇为无奈,他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艾达,有什么话就直接问吧。父亲应该也和你说了,只要是和家里有关的事,不管你问什么,我和他都不会再隐瞒你了。”


    “呃……”


    虽然克劳约是这样说了,但艾达也发现,自己还没有从过去的习惯中彻底摆脱出来。


    直接询问对方的秘密就意味着自己也跟着暴露,除非情势所迫,需要用这些情报搏得生机,或交换更重要的信息,否则基于安全考虑,她极少会当面戳穿他人的秘密。


    一阵魔法制造的风轻轻将艾达的手从轮椅上拂开了,法奥兰转动轮椅转过身来面对了她,微笑的表情中透着一丝无奈:“怎么,难道你要问的东西和我想的不一样,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不是……”


    艾达有些哭笑不得,“哥哥你怎么比我还积极……”


    “你已经猜出来了,瞒着你也没用。”


    法奥兰微笑道,“反倒是这两天你每次看到我时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看了更难受。”


    “有这么明显吗……”


    “有。”


    “……”


    艾达无奈道,“好吧,那我直接问了——那天闯进房间的人,就是哥哥你自己吧?”


    法奥兰微笑着望着艾达,想了想道:“算是吧。”


    “算是?”


    艾达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眼说道,“对了,那不是人类,而是幻兽——雷克塞安伯爵说得没错,哥哥不仅擅长元素魔法,还擅长秘法法术……而且这件事父亲应该也知道吧?”


    “嗯,父亲知道。”


    法奥兰点了点头,艾达叹了口气:“所以那天叛军的大首领到底是真的没认出你,还是在和你们演戏?”


    “她不知道我的身份。”


    法奥兰垂下了目光,“虽然救她是计划之中的事,但这是我和父亲的计划,温妮只是牵扯其中罢了——有关起义军的事你可以放心。现在迪尔尼亚的难民中的确有摄政王的人,但‘德里克·戈恩’的人更多,那些叛徒已经被我盯住了,没有机会乱来。迪尔尼亚的形势也完全掌握在我手里。”


    说着,他又笑了笑道,“我还是觉得很诧异……你是怎么猜到的?我想过你可能会在后续的调查中发现真相,但没想到你当场就怀疑了。”


    “嗯……怎么说呢。”


    艾达想了想,说道,“最初感到不对是因为我发现仆人中了睡眠术,这是秘法师才会的精神法术。


    “德里克·戈恩精通四系元素魔法并不奇怪,但如果他也会秘法法术,那就太巧了。两个会秘法的四系元素法师同时出现在一间屋子里,他还对你的魔法锁这么熟悉,我想不怀疑都难——作为叛军的首领,我想不到他出现在你房间的理由,他的潜入没有被父亲发现也很奇怪。偏巧这时你又露出了新的破绽——你的法术失败了。”


    艾达看向法奥兰苍白的手指,“那种情况分明是魔力衰竭导致的……你却找了个借口糊弄我。”


    法奥兰听到这话,尴尬地笑了笑:“就是情急之下随口一说……”


    “所以说,是哥哥自己不留神,露出了太多马脚。”


    艾达侧着头看向法奥兰,“我当时就觉得不对——你刚刚从深眠中醒来,应当正是魔力充盈的时候,怎么会魔力衰竭?唯一的可能就是……深眠并非父亲和你向我解释的‘休息’,而是某种魔法带来的副作用。在你睡着的时间里,你不仅没有在休息,反而一直在消耗自身的魔力。


    “持续消耗自身魔力的法术,我第一个想到的是元素法师的飞翔术,但那显然不可能,然后我就想到了秘法师的幻兽……虽然没听说过谁的幻兽会使主人陷入沉睡,但幻兽的能力本就各不相同,会有这样的副作用也不算稀奇。”


    “可就算我懂得秘法,也不见得就能驭使幻兽吧?”


    “是啊,秘法师有很多,但能召唤出成型幻兽的秘法师屈指可数。”


    艾达心情复杂地走到法奥兰身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道,“我昨天出去时听说,前几天德里克在波肯附近救下了温妮·佩特森。从波肯到迪尔尼亚,坐马车要赶路四五天,传送魔法也做不到跨越这么长的距离,他却在昨天早上出现在了你的卧室里。


    “人类可没有这样的移动速度,由精神力具现化的幻兽倒是可以……为了印证这种猜想,我特意对照了时间:德里克抢夺圣杯时、营救温妮时,全都巧合地发生在你深眠期间。如果我能了解更多德里克现身的情报,想必这种巧合还会更多。”


    “所以你最终确定了那并不是人类,而是我的幻兽。”


    法奥兰回望着艾达的目光,轻轻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是我自己做事不够周密,留下了太多破绽。”


    “哥哥你露出的破绽可不止这些。”


    艾达嘟哝道。


    以她对法奥兰的了解,那天闯入的如果是其他人,他得知后的第一个反应一定是关心她的安危,但他那天是怎么说的?他问“你看清了吗”。只有知道来的人绝不会对屋内的人有威胁,他才会是这样的反应。


    艾达也不是没有想过他们或许是盟友关系,但这种猜测也在她发觉德里克异常的现身规律后被排除了。


    “深眠期间,哥哥一直在以‘德里克’这个身份行动。德里克·戈恩这个人在大陆上显露名声是在四五年前,加入叛军也不过是两年前的事。但哥哥接受深眠‘治疗’从七八年前就开始了……所以德里克的出现原本是为了别的目的。”


    艾达看了一眼法奥兰的腿,犹豫着问道,“哥哥是为了能出去……所以才将自己的幻兽塑造成这样吗?”


    “我的确需要出去。” 法奥兰也垂眼望向了自己的腿,轻声道,“父亲只有我一个儿子,你当时又还小,我不能就这样待在庄园里白白浪费时间。不过它会变成这样,倒不是我刻意为之的——”


    淡淡的白光闪过,法奥兰的身边的空间微微扭曲,从裂隙中走出了一个穿着法袍的人——他有着一张和法奥兰一模一样,但年轻了十岁的脸。艾达几乎可以确信,法奥兰在遭遇那场不幸之前就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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