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讲述道,“他那时才八岁,因为营养不良,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些。我没想到会有小孩子出现在那里,一开始还以为是看到了新的幻象……结果他看到我呆在那里,跑过来提醒我要跟着‘蝴蝶’走,说跟着它就能走出去。”
“蝴蝶?”
“对。用他的话说,他看到了一团魔法光在指引他往前走,那团光飞行的轨迹和他平时见到的蝴蝶的飞行状态一样,所以虽然看不出轮廓,但他认为那应该也是一种蝴蝶。”
迪斯科解释道,“但我根本看不到那东西,只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希法还告诉了我困住我的是什么东西,因为我碰到了路上的‘茧丝’,所以被卷进了‘茧’里。”
“一种‘茧’吗……”
休斯似乎想到了什么。
迪斯科点了点头:“是的,希法说那里的空中漂浮着很多发光的丝线,一旦人接触到它们,这些丝线就会缠绕到人的身上。越往里走这种像茧丝一样的丝线越密集,所以很多人走着走着就被‘茧’包裹并困在了里面。他对我能从茧里出来非常好奇,问我是怎么出来的,我就告诉了他我用的是魔法……”
说到这里,迪斯科忽然笑了笑,“没想到他紧接着也放了一个雷刃术,还问我是这个吗——你能想象吗?他事先并不会这个法术,只是隔着茧看到了我在里面释放的魔法的构造,便立刻模仿了出来,哪怕模仿得很拙劣,细节上也有很多瑕疵,可毕竟只是看了一次就做到了……我当时就发誓,如果能和他一起活着离开那里,我一定要将毕生所学教给他……”
“拥有月萃之眼的确对掌握魔法有很大的帮助。只是这能力虽然稀有,但也没有到非要隐藏起来的程度,你何必让希法装成一副不会魔法的样子?”
休斯思索道,“而且你刚才说他从海桥出来时已有八岁,那算下来他今年也有十五岁了。你一直没送他去法兰学院上学,是怕他暴露你的行踪?”
“当然不是。我自然有办法让他无法泄露我的信息,只是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
迪斯科冷笑道,“何必非要去法兰学院上学?学院能教他的,我也能教他。”
“学院可以更系统地教授他魔法知识——那里有场地、有协作的队友,有大量你无法提供的魔法器具可供使用。他在那里可以接受更好的教育。而且校长会想办法保护好他的隐私,就算有人觊觎他的能力,法兰学院也会成为他的后盾。”
休斯皱眉道,“虽然现在因为两国开战,学院也不再安全了。但他十四岁那年情况还好,既然他有如此优秀的天赋,把他送去上学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明智?这就算是明智吗……呵呵……”
迪斯科笑了起来,“你还是不明白——希法是个天才。只要我精心教导,就算没有法兰学院那些华而不实的玩意,也能让他成为举世闻名的大魔导师。等到那个时候,我这个被国家抛弃、连存活都不配的人就会因他而复生,以他导师的身份重新回到世人眼中!但如果他的魔法才能被人察觉,就会变成今天这样……
“所有人都会劝他去法兰学院,好像那里才是一切有天赋者应该去的地方、在那里学成毕业才是正常的道路一样。”
“只是为了这个,你就把他绑在自己身边,这对希法公平吗?”
休斯眉头紧皱,“你自己没有国籍,可希法应该是有的吧?”
“怎么,塔莱茵的国王现在倒是想起来要为他的子民争取权益了?”
迪斯科嘲弄道,“那孩子一个人生活在镇上,饭都吃不饱的时候怎么没见国家出面?我抚养他至今,当得起他的监护人。我不允许他去法兰学院,那么谁也不能强迫他去。”
“你自己也曾经去法兰学院上过学,得益于在那里的经历,才有机会进入克萨约尔王宫任职。现在却为了一己私利迫使希法放弃了这个机会……”
“机会?”
迪斯科笑道,“瞧,你终于不再提什么‘接受更好的教育’了。没错,我们都知道去法兰学院的真正意义在哪里:只要进了法兰学院,学成毕业之后就有机会得到国家重用,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是啊……不像你们这些出身高贵的人,平民们想要出人头地,法兰学院是最好的选择,贫民区的人可以在这里一步登天,贵族们为了让自己平庸后代的履历变得漂亮一点,也会把他们送去侍从系镀金……但从那里毕业,真的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了吗?不见得吧?”
迪斯科说到这里,好像想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垂着头笑了起来。
莱莫瑞恩拦住了还想说些什么的休斯,等到迪斯科的笑声渐渐停歇后,才望着他说道:
“就孤儿院的记录,你于329年出生,生日不明。十二岁时因为展现出了优秀的魔法天赋,和你在孤儿院的朋友吉恩·德科恩一起得到了与你同龄的卡尔洛夫的赏识,并在十四岁时与他一同参加了法兰学院的初试……”
听到熟悉的两个名字从莱莫瑞恩口中出现,迪斯科的脸色忽然变得极其难看。
“七年后,作为卡尔洛夫在学院最信任的人之一,顺利从法兰学院毕业的你立刻得到了进入王宫任职的机会,但可惜的是……大好前途就在眼前,你却在当年因为试图闯入死牢劫狱,落得了现在这样的下场。”
莱莫瑞恩平静地说道,“看来法兰学院的求学经历和摄政王的青睐并没有让你平步青云,反而让你坠入了无尽的深渊——这才是你不愿意让希法走这条路的原因吧?你真正担心的,是他也会像你一样,变成被上位者抛弃的棋子。”
第123章 疑点
“两位陛下手中也有棋子,既然执子对弈,难道就没有过弃子的时候吗?”
迪斯科嘲弄道,抬起眼来看向坐在对面的两人。听到他的话,莱莫瑞恩不置可否,休斯则冷笑道:“别抬举我和莱莫了,论这种手段,我们可比不上卡尔洛夫。”
“也是……”
又一次听到卡尔洛夫的名字,迪斯科笑得更阴沉了,“那位像你们这样岁数时,已不知道有多少人栽在他手里了。两位都才继位没多久,若真像他一样有手段,克拉迪法的皇帝陛下也不至于沦落到要躲到他国的偏僻小镇来。”
莱莫瑞恩闻言笑了笑,没有接话。休斯眉头微蹙:“塔莱茵不比克萨约尔,不过是个沿海小国。我就算有这样的手段也没有用武之地,你何必谨慎到这个地步。”
“小国又如何,掌权者的心思都是一样的,我不能让希法冒这个险。”
迪斯科冷笑道,“没有背景的平民哪怕凭实力赢得了地位,一旦失去了掌权者的支持,仍然只有沦为弃子的下场。出身尊贵者就算再平庸,一样能靠着家族的荫庇混迹于上流社会,就算上位者想要利用他们,也要先权衡利弊,再考虑得失。
“像我这样的人,从被选中的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命运,我以为凭自己努力得到的一切,其实都是卡尔洛夫赐予的,所以当他想要连我的性命一起收回时,我没有一丝一毫反抗的机会。当然,也有全凭自己的努力赢得地位的人,比如那位格雷·佩特森将军,他的领主之位倒是凭着在战场上殊死搏杀获得的战功换来的,可一旦出了事,国王还不是连犹豫都没有一下,就下诏杀了他?”
“如果我没记错,你当年对格雷·佩特森的审判也出了不少力吧?”
莱莫瑞恩接过话来。迪斯科自嘲道:“陛下看来真的对那件案子很有兴趣,没错。作为一颗棋子,当年我可是尽心尽力地帮了卡尔洛夫大人一个大忙呢……”
“结果他兔死狗烹,处理掉佩特森之后,下一个处理的就是你。”
莱莫瑞恩笑了笑,“我与克萨约尔的东部叛军没有什么交情,你这些消息怕是只有温妮·佩特森会感兴趣,若哪天我要与她打交道,或许会和你再好好聊聊那件旧事。但现在我只想知道与海桥有关的消息,不知除了刚才那些,你还知道些别的什么吗?”
“别的?”
迪斯科想了想说道,“镇长巴罗对海桥严防死守,这些年来已经很少有人能靠近那里了。不过确实有件事很蹊跷……
“往年虽然也时常有人会误入海桥,但都没有这两年频繁。希法因为要帮我采药,经常去雾林附近的崖上寻找潮霜,所以会留意到雾林的情况。就这两年间,几乎每隔一周左右都会有人从雾林走出来,而且总是在晚上出现。”
“每隔一周?”
休斯立刻意识到了不对,“那两年下来岂不是有上百人?”
“这正是怪异的地方所在。”迪斯科说道,“镇上总共也没有几百人,也从没见过这么多外来者,而且若返回者都有上百人,那闯入海桥的人岂不是要有上千人?”
“会不会是希法看错了?”
迪斯科点了点头:“也有这个可能。当有人出现在雾林时,雾林里会出现短暂的魔法波动,希法看不到正常的画面,就会将这种魔法波动理解为有人被传送到了雾林。但或许只是雾林的守军做了什么,刚好产生的魔法波动与有人返回雾林时相似,所以让他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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