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大人那时候也在?”


    虽然艾达送给奥莉菲亚的戒指上有那段记忆,但那并不完整。除了艾达经常接触的几个人有较为清晰的容貌,其他人在记忆里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能分辨出装扮和特征,但面孔却是模糊的。


    现在想想,既然奥莉菲亚说威纶曾经和大王子亚尔弗雷德是好友,那……


    “我当然在啊。”


    威纶微微仰起头,眯起眼睛回忆道,“安斯艾尔那时候每天都要拉着亚尔下棋,还硬要我在旁边观战,所以一到下午,我就跟着他们一起待在那儿……”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笑了笑,却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艾达想起了记忆里那个站在两位王子身边的金发少年,原来他就是年少时的威纶。


    “你那时候还很小呢,记不清也很正常。”


    威纶的酒杯又空了,便从路过的侍者托盘上又取了一杯新的,拿在左手中。这时他注意到侍者身后不远处还跟着另一名侍者,两个人正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


    不动声色的端着酒杯向后退了一步,威纶将目光投向了正在大厅中央与人交谈的卡尔洛夫。


    此时此刻,国王回去休息了,碍事的公主和托德中将也不在。


    威纶轻轻摇晃着酒杯,将它凑近了唇边,闻了闻从杯中溢出的甘醇酒香。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在嘴角边浮现,他抬起头来,此时那两名侍者已经一前一后地接近了毫无防备的卡尔洛夫。


    托盘下的匕首被抽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了卡尔洛夫的胸口。


    得手了!?


    安珀的心脏突突地跳了起来,比接近卡尔洛夫时跳得还要快。但紧接着,他就看到卡尔洛夫平静地转过脸来看向自己,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是幻鸦!”


    匕首刺入的是挡在卡尔洛夫身前的一团白色的胶状物,此时这团白色的东西还在不断增长、变大。安珀没能带走他的匕首,很快它便连根没入了白鸦的体内,


    乔伊斯一把将安珀拽向一旁,避开了迎面穿来的白色尖刺——巨大的白色幻鸦还没有完全成型,但已经能够攻击了。数根锐利的白色尖刺从白鸦体内刺出,仿佛没有距离限制一般一根接一根地刺向两人,那些没有击中敌人的尖刺末端深深地砸入了地板,每一击都会在附近激起一片飞舞的碎片和烟尘。


    众人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尖叫声此起彼伏,现场一片混乱。士兵们闻声冲了进来,却发现根本无法插手卡尔洛夫与那两人的战斗。刚刚与卡尔洛夫交谈的大臣慌忙退到了人群中,大声喊道:“摄政王命令你们护送客人暂离——全都退到宴会厅去,快走!”


    士兵们开始掩护着客人们有序撤退,那两名刺客显然对周围的人没有任何兴趣,他们的所有攻击都只想要卡尔洛夫的命。


    “你不帮忙?”


    艾达看到身边的人已经撤走了大半,而威纶却饶有兴致地望着那三人战斗的方向,既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也不像是要逃走。威纶笑了笑:“我不过是个弱小的药师,哪轮得到我去帮忙。”


    “弱小?”


    艾达又一次想起了在法奥兰记忆中看到的那一幕,如果那也叫弱小……


    安珀一个翻身跳向了卡尔洛夫的身后,顺势从靴中又摸出一把武器,刺向了他的后背。乔伊斯则早已召回了此前用来掩饰两人气息的茜茜,双手一合击出一声怪异的闷响,一道波纹从他的手心中四下荡开,瞬间覆盖了整个大厅。


    艾达的耳边似乎有什么人在恐惧地尖叫,眼前的画面也开始扭曲、发黑,一股源自内心深处的恐惧开始蔓延,令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逃走,脚下却像定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就在这时,一只手覆上了她的眼睛,刺耳的尖叫声中掺入了另一个声音:


    “是幻象,别看、别听。”


    是威纶的声音,同时还有一股宁神的香气传来,是药师用来稳定心神的药香,艾达感到胸口一片冰凉,神智顿时清醒了许多。


    她闭上眼睛,快速地对自己使用了清心符文,又在耳内和眼中结了精控防御屏障,幻象果然逐渐消退了。


    “干得不错。”


    威纶夸赞道,同时放下了遮着她眼睛的手。艾达睁开眼——此时大厅中已经没剩下几个人了:“我们是不是也赶紧离开这里比较好?”


    “不必,他们就要打完了。”


    “什么?”


    艾达朝卡尔洛夫望去,发现只是这一会儿的功夫,场上的形势已急转直下——刺杀卡尔洛夫的两人中的一个不知被什么刺穿了胸口,此时正悬挂在半空中一动不动,他胸口处有一个大洞,身下凝了一大滩血迹,显然已经死透了。


    白鸦在黑鸦能力的范围内会进入隐身。


    艾达以前还以为那只能作用于幻鸦分身,是用于监听的能力,没想到在战斗中也可以这样做。


    巨刺被收回,安珀的尸身从半空中跌了下来,倒在了血泊中。不过此时透明的白鸦身上已经沾上了血迹,隐身的效果大打折扣,做出的几次攻击都被乔伊斯避开了。


    “你很清楚你的精神攻击对我无效,可你还是选择和他一起来送死。”


    卡尔洛夫气定神闲地望着已经受了伤却还在顽强支撑的乔伊斯,“既然如此,何必还要强撑?不如……”


    乔伊斯拼尽全力的精神魔法再一次袭来,卡尔洛夫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措施,就这样硬接了下来,但就像他说的那样,以他的精神力,乔伊斯的精神法术对他毫无作用,甚至他口中的话都没有因此产生丝毫停顿,


    “求仁得仁。”


    似乎被这句话击中了,乔伊斯停住了躲避的动作,按着伤口喘息起来。


    的确,从下了来这里的决心开始,他就没准备活着回去……甚至可以说,他此次前来就是求死的。


    “怎么,终于认清现实,不再抵抗了?”


    卡尔洛夫淡淡地道。白鸦的透明状态已经解除,它从体内生成了数根白色的尖刺猛然向着乔伊斯袭去,乔伊斯想起了还没有成型的雏形幻兽,不由遗憾一笑——对不起,茜茜,看来你没有机会长大了。


    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被白鸦刺穿心脏。


    然而就在这时,白鸦身上的突刺突然变成了柔软的鞭状物,缠上了他的四肢和身体并收紧。卡尔洛夫淡淡地望着他,缓缓道:“不过,活捉你似乎比杀了你更有价值。”


    “你——”


    本已放弃抵抗的乔伊斯意识到不对,猛地睁开眼睛想要挣脱控制,然而柔软的突刺紧接着缠上了他的脖子,向后稍一用力就勒得他无法动弹。


    “乔伊斯·艾伦阁下,幸会。”


    卡尔洛夫一步步走到了他的面前,俯视着跪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乔伊斯道:


    “作为温妮·佩特森的四位副手之一,我猜她还不知道你来了这里吧?——当然了,如果她知道,肯定也不会放任你来送死。毕竟克萨约尔年轻一代人中有点作为的秘法师寥寥无几,就算是我也不太舍得就这样杀了你。”


    “卡尔……洛——”


    “雷克塞安,剩下的事就交给你处理了。”


    卡尔洛夫对站在远处的威纶说道。威纶应了一声,将酒杯放在一旁,空出手来向着乔伊斯走去。


    卡尔洛夫的目光又落在了站在他身边的艾达身上:“艾达,抱歉让你受惊了。正好我要去安抚一下宴会厅的客人们,你随我一起来吧。这里交给雷克塞安就好。”


    “啊……好的。”


    艾达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乔伊斯和正朝他走过去的威纶,小心翼翼地跟在卡尔洛夫身后,与他一同离开了大厅。


    威纶来到了乔伊斯面前,叹了口气道:“瞧,一个个都那么天真。”


    乔伊斯还在挣扎,但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威纶蹲下身来看着他,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盒,一边准备要用的药物一边说道:“自杀就别想了……摄政王要做什么?我也不清楚,不过你可以自己猜猜看——这个?别担心,这些没有什么副作用,我用的也只是让你安静下来的剂量……”


    ……


    待随后赶来的士兵们将死去的安珀和昏迷的乔伊斯分别带走,大厅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威纶看了一眼刚刚他和艾达站立的地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虽然心有疑虑,可他没有多做停留,很快便迈步从厅门处离开了。


    第93章 残局


    “艾达,你没事吧?”


    姗姗来迟的奥莉菲亚终于意识到酒会上发生了不得了的事,她第一时间在人群中找到了心事重重的艾达,把她拉到一边问道,“我听说有人刺杀叔叔,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没有受伤吧?”


    “我没事,不过殿下刚刚去做什么了?”


    “克伦特找我谈了一些有的没的……”


    奥莉菲亚答得有些犹豫,艾达知道她是碍于周围人太多,不方便说太清楚:“那托德大人呢?他去哪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