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抱歉,我忘了……”
艾达反应了过来,以威纶的年龄,他应该正好赶上了第二次边境战役以及法兰学院停课。那时离第一次边境战役停战才过了两年,克拉迪法和克萨约尔都还没有从战争中恢复,这场战争打得极为惨烈,甚至到后来,两国都把征兵条件的年龄下限改成了十六岁,很多未成年的孩子也被征召上了战场。法奥兰就是在这场战役中失去了双腿。
“没关系。坦白说以你这个年龄,不知道这件事也是正常的。”
威纶笑了笑。让未成年人上战场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那之后两国都心照不宣地从各种记录中抹去了这个污点。
“嗯……”
“啊,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威纶看到艾达的表情有些难看,开口打断了她的沉思,“既然你哥哥不提这些事,我也不应该和你说的。到时候见到他,你可要替我保密——别让他知道我和你说了他以前的事。”
“啊……嗯。”
艾达点了点头,她也不想提起那些让哥哥难过的往事。
“对了,你这次回来,是不是还没有见过陛下?”
威纶看着艾达的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又挂上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是的,陛下身体不好,一直没有露面。不过我听说,陛下会参加今天晚上的宴会,到时候就能见到了。”
“的确如此……”
威纶微笑道,“你们也有好多年没见过彼此了。陛下一直惦念着你,趁这次机会好好见一面吧。”
“嗯……”
艾达觉得威纶的话有点奇怪。虽然洛安伊斯和她已有十年没见了,但两人之前交集很少,感情也不深,艾达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洛安伊斯一直惦念的。不过没等她想明白,从门外又匆匆走进来一个人,正是奥莉菲亚。
“雷克塞安!你在干什么?”
她看到威纶站在艾达身边,寒毛都竖起来了,大惊失色道,“艾达,快到我这里来,离他远一点!”
说着,她快步上前挡在了还愣在原地的艾达身前,怒视着威纶道:“偷偷从台上溜走也就算了,我那天警告的话你是不是都忘了?”
威纶看到奥莉菲亚,微笑着朝她行了一礼:“殿下的话我怎么敢忘……只不过……”
说着,他极为暧昧地看了艾达一眼,“要是早知道是这么美的一位小姐,我恐怕就不会答应殿下了……真是可惜……”
“雷克塞安!”
“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殿下……”
威纶连着向后撤了好几步,才避开了奥莉菲亚全部的流光追击。
“……”
见奥莉菲亚用威胁的目光盯着自己,威纶无奈地笑笑,行了一记告别礼:“好、好,我懂了。我现在就走。再会,殿下、艾达小姐。”
说罢,他向后连退几步来到门边,接着闪身离开了房间。
“他对你说什么奇怪的话了没有?”
奥莉菲亚回过身来看向艾达,皱着眉头问道。艾达觉得她有点过于紧张了,连忙摆手道:“伯爵大人只是来休息室休息,刚好遇到我也在这里,就寒暄了几句。并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嗯……只是提了几句法奥兰哥哥的事。”
“法奥兰?”奥莉菲亚愣了一下,“哦……对,他们是认识的。”
“伯爵大人说他和我哥哥曾经是朋友,这是真的吗?”
艾达还记得曾经在法奥兰的记忆中看到的景象,心中始终对这一说法抱着怀疑的态度。
“……是的,威纶、法奥兰,还有我大哥亚尔弗雷德,他们三个人年龄相近,从小就玩在一起。”提起了已故的长兄,奥莉菲亚表情有些黯然,“你哥哥是358年受的伤,第二年又……出了那件事,自从大哥去世之后,雷克塞安就不怎么到王宫来了。”
“法奥兰哥哥从来没提起过伯爵大人,他们后来不再是朋友了吗?”
“你父亲带着他离开克莱西亚之后,雷克塞安确实再也没有和他联系过,不过你哥哥出事时我年纪还小,对他们之间的事了解也不多——啊,对了。”
奥莉菲亚忽然皱了皱眉,说道,“我想起一件事,可能是因为当时我还小,所以父母谈论这件事时没有避开我,当时父亲好像是说……他们在战场上遇到了在克拉迪法的朋友,因为放松了警惕,所以你哥哥才会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但具体怎么回事,我也记不清了。”
“……克拉迪法的朋友……”
艾达愣住了。奥莉菲亚担忧地望着她,提醒道:“所以你也要小心,艾达。离克拉迪法人远一点……就算是再好的朋友,只要身处不同的阵营,也难免在未来兵戎相向。不要因为一时心软,步了你兄长的后尘。”
“……”
艾达的心情复杂极了,她想要像往常一样回应公主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那句“我知道了”。奥莉菲亚见她这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了,你心里有数就行。我们去吃点东西吧,下午还有圣祝仪式,到时候你要在观礼席上坐好几个小时呢。”
“嗯……”
……
如果有一天,两个国家又开战了。那个国家的人便将成为敌人。
即使那里面有曾经的同学,甚至朋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吧?
即使要亲手杀死他们,这也是……
第90章 圣祝
“临时建成的七个传送房的门窗已全部封死,只留了通风口,从外侧看不到里面的情况。每个房屋外配备的侍从人员已到位,只要一接到命令,他们就会从外侧激活房间内的传送法阵。”
国王成人礼的仪式开始时间快要到了,卡尔洛夫刚刚结束了午休,正在整理身上的军装。黑色的幻鸦立在他身后不远处汇报着有关仪式的安排情况:
“我的三个分身全都安排在了传送范围内,一旦出现意外会第一时间找到目标,并通知附近的巡逻队赶去处理。”
“绘制魔法阵的侍从怎么样了?”
卡尔洛夫已经系好了领口的扣子,又开始整理袖口。黑鸦答道:“已经全部处死了。”
“嗯……”
卡尔洛夫思索了片刻,在指尖召出了一只白色的纸鸦,“通知克伦特:仪式结束之后,你亲自把负责传送点的侍从全都处理掉。”
指尖微抬,纸鸦腾空而起,无声地飞向了远方。卡尔洛夫看着它飞走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这回死得有点多,得再招一批人了。”
口气平常得就像在说最近糖粉消耗得有点快。
“那两个人查得怎么样了?”
他从桌上拿起手套,将它们套在手上。黑鸦立刻答道:“目前下落不明,不过找到了他们躲藏过的杂物间,从痕迹判断他们之前一直待在那里,只是最近已经换了地方。”
“那个位置你应该查过不止一次吧?”
“是,他们用了某种办法避开了我的分身。”
“能避开你的……那就只有霍艾罗德的‘夜之子’,或是高阶秘法师。”
卡尔洛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大部分人已经就座了,“还查出什么线索了?”
“吃剩的食物里有不完整的夜色葵,他们吃掉了它的叶子。”
夜色葵的叶子里有微量的毒素,通常是作为点缀摆盘用的,一般人不会去吃它,但经历了数年饥荒后,东部人已经把它当成普通蔬菜来看待了。
“……东部来的秘法师。”
卡尔洛夫淡淡地道,“那我可要好好招待一下了。”
说着,他迈步离开了房间,黑色的幻鸦也如烟尘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观礼台上已经坐满了人,艾达和受邀的贵族女眷坐在一起。由于这些年来她一直住在迪尔尼亚,王城的贵族夫人、小姐们都不认识她,当她落座之后,认出了带她来的人是宫里地位很高的女官,很快便有人打听起了她的身份。
不过,在确认了她只是弗雷亚伯爵的养女之后,这些人的兴趣就消散了——弗雷亚伯爵的地位早已大不如前,没有攀附的价值。而他的独子身有残疾,养女也不具备家族的魔法天赋,对于那些想要给自己的孩子找一个适龄对象的夫人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感受到注视着自己的目光越来越少,艾达松了口气——她还是不太习惯和上流人士打交道。此时姗姗来迟的卡尔洛夫也已经落座,成人礼仪式即将开始,众人纷纷将目光聚集到了前方的仪式平台上。
路撒安圣教的教徒成年时都会在教廷圣所举行成人礼,国王的成人礼流程与普通人的一样,只是场面更隆重,细节也更繁琐——普通人可能省略的个别流程,在国王成人礼中则需要一样不落地执行。作为继承了流光血继的的王室成员,国王与公主还要在成人礼的最后进行圣祝仪式,接受索西埃瓦的赐福。
和往常一样,教皇没有离开圣城奥兰斯塔尔,礼仪全程由王城大圣堂的枢机主教——大主教塞缪尔·艾德文主持。完整的成人礼仪式非常复杂,除了时不时要集体起立祷告,或是跪地聆听圣音,还要与年轻的助祭们合唱圣歌、听耗时长久的讲经,艾达一直在机械式地跟着周围的人起起跪跪,如果不是场面太严肃,她觉得自己都快要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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