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莫瑞恩的骑兵团朝着塞克隆要塞去了,他本人则不知去向,我觉得也许可以再派人找找,或者我亲自……”


    “不用找了,他已经走了。”


    伊泽法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倒是特卡里有些疑惑:“我之前去塞克隆要塞看过了,那边儿至少还有七八万人活着,莱莫瑞恩把他们招来不也能挡我们一档嘛?怎么就跑了。”


    伊泽法摇了摇头:“这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在情况不对时先依顺了母亲,被压到下风时又投降了卡特琳娜,如此善变,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又会临阵倒戈。”


    “呵,听起来像是提休送去的兵。”


    特卡里想到了有趣的事,笑了笑说道。伊泽法不置可否:“虽然帕恩和劳伦斯的军队相对可靠,但凯安家刚刚出了这么大的状况,卡特琳娜又没有回去,塞克隆要塞的情况也晦暗不明,莱莫瑞恩并不知道要塞里还有多少人可用,也不信任他们,更不可能把自己的命运压在这些人身上。他此时最好的选择是返回苏托,和后方部队汇合。”


    “可他是从哪儿溜掉的呢?报告里这家伙直接失踪了。”


    特卡里自言自语道。伊泽法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斜后方,听到这话之后,神色不变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移开了目光:“我也不清楚。也许他早就离开了。”


    “啊,想不明白。”特卡里抬起头,伸了个懒腰,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啊,对了——既然塞克隆内部不稳,要不要我带人去把它打下来?毕竟它离这里太近了,对我们是一大威胁。”


    “暂时不用。”伊泽法思索道,“塞克隆要塞易守难攻,不是那么容易攻克的。现在东部战场还很混乱,我必须时刻盯着赞迪,自然也不能让兵力过于分散……不过,你说得对,确实也要有人去盯着要塞的动静。”


    “我去安排吧。”


    “不用,这件事我晚些时候自己处理,你先替我做另外一件事。”


    伊泽法看了队伍后方一眼,对特卡里说道,“你有办法控制住卡特琳娜吧?最好能让她暂时失去战斗力,但不要伤害到她。”


    “我觉得直接夺了她的意识最简单……”


    “……不,我觉得不合适。”


    “好吧,”特卡里想了想,说道,“办法还是有的,虽然有失效的风险,但对付一个小姑娘绰绰有余了。倒是陛下您……最近感觉怎么样?”


    特卡里侧着头看向伊泽法手上的戒指——戒阵仍然是转向内部的状态,这说明伊泽法对解除封印仍有顾虑,“您不必这么小心,单纯解开封印是不会导致失控的。除非……”


    “我自有分寸。”


    伊泽法显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好吧。”特卡里把头扭了回去,换了个话题道,“赞迪已经和莱莫瑞恩的后续部队交上手了,不过我看他们不会打得太激烈,但凡聪明一点,看到赞迪大军的瞬间他们就该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这一次突袭不能一举拿下我,机会已逝,莱莫瑞恩接下来不会再急于谋胜了。”


    伊泽法想了想说道,“我之前交代你做的事做好了吗?”


    “已经传下去了。法兰学院这会儿应该已经收到凯安家族叛乱的消息了,不知道赞迪的那两个好弟弟怎么样了。”特卡里笑嘻嘻地道,“尤其是那位法米尔·凯安,要是落到了莱莫瑞恩手下那帮人手里,不知道下场会如何。”


    “你不要小看他,是他的话不会轻易被人抓住。毕竟当年他……”


    伊泽法想起了一些往事,又惊觉不对,改口道,“对了,当年你来的时候,赞迪已经在我身边了,所以你应该不知道那件事。”


    “哼。”特卡里很不喜欢“赞迪先遇到伊泽法”这个说法,撇着嘴哼了一声。


    伊泽法察觉到了特卡里的情绪,微微一笑道:“你想知道的话,我告诉你便是。


    “那是我十岁那年,劳伦斯决定从他们兄弟中选一个送到我身边,他选择的方式是让他们比试,谁胜了,谁就可以到我身边做随侍。”


    “那不是对赞迪很有利嘛,八岁揍六岁,总不能输了吧?”


    “你还别说,确实是法米尔赢了。只不过赢得不太光彩。”


    伊泽法笑了笑,“他用沙土扬了赞迪,趁他躲避时隐匿了自己,而后靠偷袭取得了胜利——这可把劳伦斯气坏了。”


    特卡里挑了挑眉:“嗯?这不是有勇有谋,劳伦斯生什么气?”


    “他认为骑士应当有骑士的作战尊严与荣誉,战斗应该是光明正大的。”


    “难怪他一直看我不顺眼。”特卡里笑道,“不过这只是小孩子打架,也看不出什么。就平时表现来看,法米尔若是不用这些手段,实力应当远远不及赞迪。”


    伊泽法摇了摇头,却没有再说什么——前方就是淑女塔的入口处了,该去做正事了。


    “我要去见一下我母亲,你就不用跟着去了。”她交代道,“赞迪顶多再过一小时就到了,你先去处理卡特琳娜的事,结束后带赞迪去见他父亲。”


    “遵命,陛下。”


    特卡里目送着伊泽法下马走进塔中,这才转过身,朝着队伍后方走去。


    伊泽法沿着楼梯上行,感觉这段路程既熟悉又陌生——塔里全都是女性,而她以前住在贤者塔时,情况正相反。


    顶楼只有一间屋子亮着灯,灯光从门缝下钻出,在地面上留下了一片渐变的光影。


    跟随的士兵主动打开了房间的锁,伊泽法在门前停顿了几秒,然后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阿约娜忽然冲上来抱住了她:“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接我出去!”


    “母亲……”


    “赞迪帮助了我们,是不是?”阿约娜松开了伊泽法,双手抓着她的上臂,激动地说道,“你们这么快就进城了,莱莫瑞恩被抓住了吗?听我的,千万不要心软,你一定要杀了他以绝后患,你……”


    “母亲!”


    伊泽法打断了阿约娜的话,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她美丽却憔悴苍白的脸,“莱莫瑞恩逃走了。”


    “逃走了?”


    阿约娜愣了一下,又故作轻松道,“也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机会抓住他。总之,先带我离开这儿吧。”


    伊泽法没有动,阿约娜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怎么了?”


    她有些不安地看着伊泽法,“你怎么不说话?”


    “您恐怕还不能离开这儿。”


    伊泽法平静地说道,阿约娜被她弄糊涂了:“为什么?外面难道还有什么危险?”


    “不,外面已经安全了。但您只能留在这里。”


    阿约娜奇怪地看了一眼伊泽法,几秒后,她忽然迈步朝门外跑去。伊泽法抬手挡住了她的去路:“请您回去。”阿约娜想要推开她的胳膊,伊泽法只稍一用力,便将她推回了床上。


    “我说——”


    伊泽法脸上最后一点温柔的表情也消失了,“你只能留在这。”


    “你也要软禁我!?你怎么敢?”


    阿约娜忽然尖叫道,“我是你母亲!没有我,就没有你的今天!”


    “我很感激你做的一切,但也仅此而已。”


    伊泽法垂下头,居高临下地望着阿约娜。刘海间的碎发散落下来,在她的额间投下一片阴影。


    “看着我——”


    她的声音像冬月的冰雪般散发着寒意,眼神中也透着阴冷,“不要说话。”


    她逼近了阿约娜,令其不得不面对自己。慑人的威压扑面而来,阿约娜被伊泽法周身散发出的巨大气势压迫得无法动弹,只能恐惧地望着她的眼睛。


    “接下来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告诉我,特卡里是什么时候、怎样被你发现的?又是如何被你送到我身边的?”


    伊泽法的声音也变得更阴沉可怕了。看着她的眼睛,阿约娜渐渐开始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了这是哪里,也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声音,重复着伊泽法的问题。


    “特卡里……特卡里·弗德,是那个女人,送来的。”


    阿约娜的表情变得非常古怪,她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目光望着伊泽法,仿佛在望着一尊神明,或是其他什么让她全身心崇拜的对象。


    “哪个女人?她叫什么?”


    “她是,弗德夫人……克萨约尔的弗德夫人,特卡里的养母,卡尔洛夫的使者……”


    阿约娜断断续续地回答着。


    “她是怎么和你说的?”


    “她说……特卡里,可以帮……伊泽法觉醒……”


    “觉醒什么?”


    “觉醒……约米希尔的血继之力……像,克萨约尔人拥有的流光血继……之力那样,得到,约米希尔的血继之力……”


    “约米希尔的血继之力是什么?”


    伊泽法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快说!”


    “是,统御之力……天生的领袖……之力。塞西·约米希尔,留下的……血脉……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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