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站在阿约娜身后的伊泽法向前走了两步,将自己放进了台下诸人的视线中。


    “你们,还记得吗?”


    阿约娜环视着台下众人,


    “还记得356年春的骑士晋升中,是谁以帝国建国以来最年轻的参试者身份,得到了大将军考尔塞纳的赞赏,成为了帝国精英骑士团中的一员?”


    安静的人群中忽然有人说道:“是伊泽法大人!”


    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


    阿约娜满意地点了点头,缓慢而坚定地问道:“那么又有谁记得,357年秋,随先帝穆里尔一同出征克萨约尔,在法尔肯大败敌军,亲手斩落敌将首级的那位帝国英雄,是谁?”


    “是伊泽法大人!”


    这一次,回应的人更多了,回应的声音也更大了。


    “那么,”待声音渐渐平息,阿约娜继续问道,“又是谁在358年的开年圣典上,得到了开国者瑟莱提安的认可,继承了克拉迪法帝国的王权之剑?”


    “是伊泽法大人!”


    “伊泽法·法兰大人!”


    台下的回答声连成一片,很多人都记得当年那令人震撼的一幕,那时候,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那位高举瑟莱提安之剑的少年身上,认为那就是他们未来的皇帝。


    “看呐!你们都记得!


    “就算有人想要抹去他的存在,可你们每一个人都没有忘记他!”


    阿约娜向着台下张开双臂,用悲怆的口吻大声道,“你们记得他为帝国做的一切,记得他才是真正的克拉迪法继承人!现在,他就在你们的面前,以克拉迪法新王的身份,向你们发出召唤——


    “克拉迪法的军民们!让我们一起扫清笼罩在帝国上空的阴霾吧!从现在开始,克拉迪法帝国即将迎来崭新的未来!”


    “克拉迪法万岁!”


    “伊泽法大人万岁!”


    台下的欢呼声震耳欲聋,阿约娜满意地回头看向伊泽法,后者正平静地望着下方的人群。


    “你不高兴吗?孩子。”


    “不,”伊泽法收回了目光,转过头来微笑道,“我很高兴,母亲。”


    阿约娜在皇城法兰迪法叛乱的消息,当天就传回了莱莫瑞恩的耳中。


    对这一切早有预料,莱莫瑞恩只在听说伊泽法露面了时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


    “所以,劳伦斯被俘了。”


    莱莫瑞恩将刚读过的密报放到一旁,又拿起一张新的看起来,法米尔在他的对面,回答着皇帝的每一个问题:“是的。”


    “伊泽法也出现了。确定是他本人吗?”


    “确定是本人。”


    “他没有死。”莱莫瑞恩将手里的密报放在一旁,“这说明特卡里没用试图用假血匕解除他手腕的封印。此时有两种可能:一、伊泽法没有解除封印,阿约娜只是虚张声势。二、特卡里找到了别的办法解除封印。你觉得哪一种可能性高?”


    “伊泽法现在已经带领黄金之泪的七万士兵离开了法兰迪法,正开往我家族所在的菲尼斯。不出三日,他就将在科尔坦斯平原遇上赞迪的先头部队。此时此刻,伊泽法最需要做的便是在众人面前展露实力,不然恐怕难以服众。想知道封印的情况,只需看他是否亲自出战即可。”


    “出战,即可根据战斗情况判断他实力恢复得如何。若不出战,也不能轻易下他没有解除封印的定论,他这个人极有耐心,忍辱负重,绝对不能轻信他的示弱。”


    莱莫瑞恩此时正和法米尔一起待在图书馆四楼房间的密室中,两人一人一椅,分别坐在桌子的两侧,看上去不像是上下级,倒更像是一对朋友。


    “对了,让考瑟夫不要再盯着艾达了。特卡里已经返回了克拉迪法,那她就没有危险了。”


    莱莫瑞恩突然说道。法米尔应过之后,他想了想又道,“那天晚上她去哪了,你查清楚了吗?”


    “她去了瑟莱提安黑堡。在里面逗留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据说她在帮高年级生搬东西时将测距眼丢在了四楼,一直在里面找。但因为那个时间留在黑堡的学生很少,这个过程没有目击者。”


    “你不会只查到了这点东西吧?”


    莱莫瑞恩淡淡地道,法米尔忽然笑了:“好吧……实际上她去了克伦特的房间,用撬锁针开了门,还找到了克伦特设了陷阱的暗格,在没有触发陷阱的情况下查看了里面的东西。”


    “她还有这个本事?”


    莱莫瑞恩没察觉到自己脸上挂了一丝笑意,“接着说。”


    “抽屉里有一朵奥兰之手,装在水晶瓶里,从成熟度和衰败状态来看是一个月前在卓里约卡采下的。卡尔洛夫写给他的密信上用了暗语,但这东西早就被我破解了,大意是让克伦特趁着穆里尔陛下刚去世,立刻前往卓里约卡取回‘那样东西’。其它还有一些杂物,大部分没什么特别的,”说到这里,法米尔也露出了一丝疑惑的表情,继续道,“但有一支坏掉的笔很奇怪。那里面藏了一个窃听法阵,不清楚是谁留下的。法阵里的能量已经耗尽,两年前就不起作用了。”


    “没准是克伦特的个人收藏。”


    莱莫瑞恩对此不以为然,倒是前面的消息让他更在意,“这么说来,他开学后足足两个月没露面,是去取巫骸了。”


    “是……”


    听到“巫骸”二字,在场的两个人忽然意识到了同一件事。莱莫瑞恩的神情凝重了许多,法米尔有些担忧地望着他。


    “……原来如此。有这个东西在,区区一个残缺的龙血封印,还不是说解就解开了。”


    莱莫瑞恩自嘲地道,“我派去卓里约卡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克萨约尔却轻易地得到了它。”


    “特卡里在和克萨约尔人合作,他又和艾莉拉有关,我怀疑……”


    法米尔犹豫了一下,继续道,“我怀疑克萨约尔和死亡之影合作了。所以他们才能轻易得到巫骸。若果真如此,你恐怕要注意一下与弗雷亚小姐交往的界限……”


    “你很在意她?”


    “是你太在意她了,莱莫。虽然弗雷亚小姐确实有与众不同之处,但她毕竟是克萨约尔人,还是奥莉菲亚公主身边的人,可你对她的关注和宽容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畴,如果再这样下去,我……”


    “法米尔。”


    莱莫瑞恩听出了他的意图,警告道,“我的事还轮不到你自作主张。如果你确实想为我做些什么,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让你父亲对你放下防备,搞清楚他和赞迪到底在想什么。”


    “……是。”


    莱莫瑞恩缓了缓情绪,拿起了最后一张密报,这是刚刚送来的,上面就写了一行字:


    ‘伊泽法在军中佩戴着王权之剑。’


    啪!


    莱莫瑞恩狠狠地将那张纸拍向了桌面,法米尔看到了上面的字迹——无论“伊泽法”还是“王权之剑”,都是能让莱莫瑞恩失控的词汇。


    “那帮老家伙,这么快就认可了他,竟然让他登上圣殿取走了王权之剑!”


    “他们也许只是怕死。”


    法米尔试图安慰莱莫瑞恩,可皇帝似乎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是十一年的那场开年圣典。克拉迪法皇帝的两个儿子一起站在圣坛上接受瑟莱提安之剑的赐福,原本只是一场普通的赐福仪式,却因为瑟莱提安之剑的意外觉醒而永久地载入了史册。


    长子伊泽法在仪式上得到了王权之剑的认可,国王穆里尔大喜过望,全国皆为之沸腾,除了那个被冷落在一旁的十岁男孩。


    永远追赶不上的那个人高举着圣剑,只给自己留下一个背影的画面,牢牢印在了莱莫瑞恩的脑海里,只要一提到那个人的名字,就会难以抑制地回想起当时的羞愧和窘迫,还有无尽的无力感。


    “你又陷进去了,莱莫。”


    法米尔担忧地望着他,“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立刻动身去科尔坦斯平原。”


    “没用的。”莱莫瑞恩闭上眼睛,将内心的那股郁气压了回去,“他已经解开了封印,你不是他的对手。”


    “不试试怎么知道……”


    法米尔认真道,橙色的瞳孔渐渐漫上一层血色。莱莫瑞恩按住了他的肩膀:“不要冲动,法米尔。就算你能杀了他,我也不希望他死在你手里。


    “伊泽法是我的梦魇,如果不想一直生活在他留下的阴影里,就得由我亲自了结这一切。”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张纸条,继续说道,“伊泽法必须死在我的手中,那把王权之剑,我也会亲手夺回来。至于你,我还有别的任务交给你。还记得那个叫尤利娅的姑娘么?替我把她的事处理妥当。我不希望贫民区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好。我这边和‘疤脸’的交涉也很顺利,从边境调来的部队也已经在东南部的丛林里集结完毕——希望克萨约尔人没那么快察觉。”


    “事难两全,只能尽力一搏了。”


    莱莫瑞恩将桌面上的密报全部丢进了桌脚边的桶里点燃,法米尔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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