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西埃瓦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一旁的女子却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


    “够了吧……”


    凯勒西斯在刚才的战斗中受了伤,看起来有些虚弱。


    他一手摁着伤口,一手提着他那把沉重的冥金刀,朝着那女子又挪了两步说道,


    “大家心里都不好受,可我们没有其它选择,也没时间再犹豫了。”


    “……”


    女子对他的话有了反应,抬起头来,松垮的兜帽滑到了背后,露出了她一头黑色的长发和苍白的面孔。


    她用悲伤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人,“既然早就决定要这样做,又为什么要骗我?”


    “我们没有骗你。”


    凯勒西斯望着她的眼睛,“这就是在救他。”


    被光幕包裹住的利泽尔虽然被瑟莱提安刺穿了心脏,可除了更加暴躁的黑雾,他整个人看起来并无大碍。疯狂的黑雾愈合着他肉.体上的伤口,就在几人说话的工夫,他已经重新站了起来,强大的气势再度降临,眼看就要冲破光幕的控制。


    他若是成功了,以神庙中这几个筋疲力尽的人,根本无法再控制住他。到时候,纯粹的死亡都是一种恩赐,更可能的是,黑暗的恶念将吞噬掉在场的所有人,将他们也变成和利泽尔一样的恶魔。


    似乎是明白自己必须要动手了,女子哀伤的眼神渐渐变得绝望。


    “对不起……”


    她轻声说道,然后从斗篷中掏出一柄金色的匕首,向着利泽尔走去。


    角落里的玛法塞丽亚朝前走了一步,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相传,被神圣巨龙的血加持过的利刃,可以将邪恶的意念剥离它所控制的身体,不过那人的生命也将被一同夺去。


    艾达对此并不清楚,也不太理解自己此时看到和听到的东西,她只能尽量将这些记在脑海里,将不明白的地方留待以后再思考。


    披着灰色斗篷的年轻女子最终将匕首刺入了利泽尔的胸膛,黑色的雾气震动了一下,接着开始大片大片地消散。邪恶君主终于彻底地倒了下去,身体在白色光幕的包裹之下渐渐僵硬——他的生命早已走到尽头,被恶念操纵的不过是一具躯壳而已。


    哭泣声响了起来,画面再度变得模糊。


    诶?


    艾达感觉到空间颤动了一下,刚刚的声音和画面突然消失了。


    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站在莱莫瑞恩的身边,还保持着接到测距眼时的姿势。


    “还好你接住了。”


    莱莫瑞恩也是一副伸手欲接的样子,见艾达接住了它,这才松了口气,直起身来道,“似乎冥石上被施加了某种禁制,宝珠无法用在它上面。所以才一直看不清楚内容。”


    艾达顾不上听他说的话,而是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测距眼。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刚才的经历。


    “怎么了?”


    莱莫瑞恩察觉到了她的困惑,开口问道。艾达将测距眼放到了靠近桌子中间的安全位置,犹豫了一下,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所以说,碰到测距眼的瞬间,你看到了她的记忆?”


    莱莫瑞恩听完之后,垂眼思考道,“即便记忆持续了不短的时间,但印在你脑海里不过是一瞬间的事。现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宝珠无法继续使用下去,我们想要完整地探知玛法塞丽亚的记忆,恐怕还得接触媒介才行。”


    “我想看看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艾达望着测距眼,心里忽然涌起了再试一次的冲动,“也许我像上次一样使用它的话,就可以看到更多内容了。”


    “不……”莱莫瑞恩拦住了艾达,皱眉道,“像你这样的情况,我以前也听人说起过。有极少数人的体质特殊,对低微魔法的波动极为敏感,因此拥有在接触冥石时直接以自身意识读取其中信息的能力。”


    “还有这样的说法?”艾达惊讶道。


    莱莫瑞恩点了点头:“他们不仅能看到记忆的影像,还能身临其境地体验当时的情况、了解记忆主人的心理变化……”


    听到他这样说,艾达半信半疑。


    “不过,如果真是那样,那不是正好吗?如果我有这样的能力,读取玛法赛丽亚记忆的事情不就更方便了吗?”艾达想到刚才自己仿佛化身玛法赛丽亚,记忆中的一切就如同亲身经历一样清晰,这样的效果,明显比用宝珠读取记忆画面要准确得多。


    然而听到她这样说,莱莫瑞恩却摇了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虽然读取记忆是很方便,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毫无遮拦地任由他人的记忆闯入自己脑中,会有什么后果?而且,除了记忆,你接收的还有那个人在这段记忆中的情绪,这些都会或多或少地影响到你本人。”


    艾达忽然想到之前在湖边时,因为强烈的情感影响,她不得不中断使用测距眼的事。


    “对于一个拥有正常思维的人来说,接纳太多别人的记忆并不是什么好事。”


    莱莫瑞恩解释道,“最危险的情况下,你甚至可能会丧命。因此我不会同意你再尝试一次刚才的做法。”


    艾达却有些纠结:“可是,如果不这样,我们就没办法再看到更多玛法赛丽亚的记忆了——虽然刚才我看到了不少,但这里面似乎又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内容。”


    “能确定这枚测距眼是玛法赛丽亚的,并且上面记录有她的记忆,这已经是巨大的收获了。”莱莫瑞恩温声说道,“而且我和你意见不同——刚才那些记忆给了我很多启发,只是现在我脑中还只是一些零散的想法,我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些信息。当然了,急也不在于这一时。”


    说着,他开始动手收拾起桌面上的东西,同时指着艾达的测距眼道:


    “刚才我就在想了,你以后不要再使用这枚测距眼了,如果你信任我,我希望你可以把它留在我这里,至于你上课要用的测距眼,我这里有不少品质不错的,你可以挑一个喜欢的拿去用。”


    莱莫瑞恩说完这些,又立刻补充道,“我没有强迫的意思,只是这测距眼里的记忆和情感不是你可以驾御得住的,再多看几次,我怕你的精神会受到伤害。”


    艾达愿意相信他是在为自己着想,是怕自己因为好奇又去探寻其中的记忆而受到伤害,但是让她将这枚测距眼留在他这儿,她又不太情愿:


    “我还是要带走它——不过我保证不再用它了。”


    她望了望桌子上的测距眼,青白色的眼珠提溜溜地转,似乎也不想离开她。莱莫瑞恩似乎料到了她会这样回答,无奈地看她一眼道:“好吧……但你上课还是要用测距眼,来我这里拿一个吧——”


    不等艾达拒绝,莱莫瑞恩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就当作是你帮我探察玛法塞丽亚记忆的谢礼,来这边。”


    书柜的抽屉里放了十来个漂亮的测距眼——无论是自然眼还是人造眼,从制作的工艺再到配饰,全都是镂金镶钻的贵重货。


    艾达哪见过这种阵势,连忙摆了摆手说自己不能要,莱莫瑞恩从里面随手拿出了一颗金色的测距眼递给她:“拿着吧。没什么贵重不贵重。既然你介意,那其它的我就不给你了,这颗是我自己的——反正瑟莱提安学院也用不到这东西,你拿去吧。”


    艾达看到那枚金色的眼睛是个自然眼,装饰看起来比其它几枚朴素了许多。莱莫瑞恩看她犹豫不决,索性将抽屉一合,直接将那眼睛丢到了她的怀里。


    “都说了是谢礼了,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


    如果放在以前,克拉迪法皇帝给的东西,艾达是一定不会要的。但自从她开始对两国冲突的起因产生怀疑,更重要的是,当她听到莱莫瑞恩明确地表达了对战争的不喜,希望两国能恢复和平时,她对这位皇帝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那这样,我先用着,等我明天去商店街买了新的之后,就把它还给你。”


    “……好吧,随便你。”


    莱莫瑞恩也不想为一点小事推来让去,他抬头看了看窗外,说道,“时候不早了,既然今天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那……”


    “那我就先回去了。”


    艾达点了点头,又问道,“如果后面有和这件事有关的新消息,可以告诉我吗?”


    “看情况吧。”


    莱莫瑞恩思忖道,“如果涉及到国家机密,那就恕我不能告诉你了。”


    “哦,没关系,这个我能理解。”


    艾达再次点点头,便转身准备离开。莱莫瑞恩看了一眼桌上,开口喊住了她:


    “等一下,艾达……”


    这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怔了一下。


    “啊……抱歉,弗雷亚小姐。我是想说你忘了拿这个。”


    莱莫瑞恩笑笑,将桌子上玛法赛丽亚的测距眼拿了起来递给她,“这东西你带回去,但是记得千万别再用它。我最近会去查一查有关这份记忆的事,如果有了结论,我会找合适的时机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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