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雯在一边笑着看他们拌嘴,她觉得很好玩,
“本来今天应该请牟雯吃个饭的。”Luke说:“非常可惜,赶上了我们非常重要的全球会议。这顿饭我先欠下。”
“谢谢Luke,该我请的。”牟雯说:“听说Luke有计划买入新居,到时还请Luke给我机会,我一定全力以赴。”
Luke挺喜欢牟雯这样将生意谈在明面的人,大大方方、也很聪明。Luke喜欢聪明人。
Luke从前总用牟雯嘲笑谢崇,今日见了,终于明白为何谢崇要对她<a href=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arget=_blank >情有独钟</a>:她真的是一个很独特的人。哪怕她瘸着腿,但当她站起身的时候,Luke就觉得她能徒手把那沉重的咖啡桌掀了。她从骨子里透出一种顽强来,目光铮铮的,像一个将军一样。
“房子么,凌美有的是。但我们肥水不流外人田。”Luke故意逗牟雯,也想帮一帮谢崇这个笨蛋:“家属么,就帮一帮。”
这时牟雯像回答老师提问一样举起手:“我是!我是家属!”
谢崇闻言看向她,他开始抖擞起来,大有扬眉吐气之感。
“你是谁家属?”Luke问。
“我是卢米好妹妹。”牟雯答。
所有人都笑了,就连谢崇都被牟雯气笑了。回去路上他将电话会议静音了,听着线上的英语发言:都是些没用的陈腔滥调,他一边听一边皱眉,就差“呸”出来。
牟雯在企业工作的时间不多,她自己做工作室、做公司,始终都是肆意生长的野路子,所以对这样正式、冗长的会议倒是感兴趣。她“开会”开得比谢崇认真。
谢崇见她不停用手机查专业术语,就逗她:“你这么认真干什么?你准备来凌美上班啊?”
“那我想给Luke当下属!”牟雯高兴起来:“Luke一看就是个狠人,给他当下属应该能学到很多东西。重要的是,一定也能多拿到钱。”
牟雯看人眼光真毒。
当年Luke团队的人收入的确是公司最高的。他带哪个部门,哪个部门的收入就高。
谢崇听到这话却板起了脸:“给Luke当下属不行。”
“为什么?”
“给Luke当下属最后得哭着离职。”谢崇玩笑道,接着给牟雯讲了Luke和Flora的故事。谢崇知道的不多,但公司里大嘴巴多,这个说一句那个说一句,让他拼凑了故事的全貌。尽管他讲述的时候很平静,但牟雯却听出了荡气回肠的感觉。
她问:“所以Flora离职审批你真的没跟Luke说?”
“公司规定到我这,我凭什么跟他说。”
“那为什么啊?你说了Luke可能就有机会挽回Flora啊。”
“Luke一辈子顺风顺水的,总得吃点苦头吧。”谢崇说:“更何况Flora去意已决,我跟她进行离职谈话的时候,她说北京已无留恋,我不挽留她就是成全她。我问她还需要我做什么,她说让她体面离开。”
“她真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牟雯说。
“是的,像你一样。”谢崇意有所指,转头看了牟雯一眼。牟雯并不反对谢崇这样说,但她认为任何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都是经历过痛彻心扉的。
她因为听到了Luke和Flora的故事,有了短暂的失神。牟雯当然知道,在北京这座城市里,这样的故事每天都在发生着。但她就是会因此难过。
“所以牟雯,我们不要做Luke和Flora。”谢崇轻声说。
“什么?”牟雯问。
“我是说:我们故事的结局,不该像Luke和Flora那样相忘于江湖。我们应该在一起。”谢崇说。
牟雯听到他这样说,就那样认真地看着他。他好像忘了他们已经成为了Luke和Flora。车外夜色正阑珊,谢崇公放的远程会议里英文、法文轮番登场,翻译在不停地说话,外面是车水马龙的声响,多少个声音交织在一起,铸就了夜晚的北京。
与谢崇婚姻几年,牟雯一直忙碌于自己的工作,她并不知晓谢崇在朋友或同事面前是怎样的。这一天见到了他的同事们,那些他偶尔提及的名字一一对应:原来他们都这样的有趣。谢崇也因此变得更加具体。
这时他们才明白:他们所追求的绝对的独立,在现实的生活中是一个绝对的伪命题。真正的爱情就像一条条溪流,要交融在一起,才能汇成河流,才不会干涸,才会奔涌向前。
可是很多道理他们那时都不懂,很多事情也永远不会有标准的答案。靠近与疏离,都在那一念之间。
牟雯永远不会认同谢崇关于车祸的回答,而谢崇永远觉得自己的回答没有说谎,问心无愧。然而这好像也没那么重要。比起困在某一个瞬间,牟雯更想去看看广阔的天地。
牟雯说:“如果你先拉我去一趟郊区就好了。我太久没去了,我想去看看我的作品。”
“那就走。”
牟雯不愿坐着轮椅来看自己的作品,她拄着拐棍,单腿跳进了小院子。与她受伤那天比起来,小院又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几个工人正在忙碌着。
牟雯不像其他有背景的参赛者,动辄是一个浩大的工程。她没有那么多钱去烧。有人说冲奖就是充钱,牟雯偏不这样做。她不允许自己那么挥霍,她希望她的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她不要那些花活。
牟雯想探索一种产居一体化的可能,彻底打破家和办公室的隔离。让空间适应人生的不同阶段,彻底“流动”起来。如果人一生只能买得起一套房子,那么这套房子,在五年以后、十年以后、二十年以后不必觉得过时。
这就像最初做客户调查,问客户是否有未来十年的规划:准备结婚吗?计划要小孩吗?还有购置房产的计划吗?这些问题看似闲聊,又或是为了确认某一种风格,但最终,它代表了一种充满变换的人生。
牟雯给谢崇讲解:“我这套的设计,是以一对自由工作者的年轻情侣为起始背景的。因为我自己的设计工作就是以此开始的。”她指的是谢崇那套房子,最初的目的真的就是婚房。
“有变量吗?”谢崇问。
“有。”牟雯拄着拐棍缓缓走到一个空间:“这里就是变量,有小孩和没有小孩的变量。没有小孩的空间是这样的,但后面留有了弹性空间,不只是加一张婴儿床而已。”
“这里的办公区域,保留了与自然的交流。我实在是不喜欢困在办公室的日日夜夜,一站起来头就能顶到天花板,压力自头顶到脚尖,贯穿到全身。但为了提高专注力,这里我又做了一些改革。”
“问题是,你为什么要以自由工作者为前提呢?”谢崇问。
“你接触过现在的年轻人吗?虽然只过了不到十年,但他们中的一部分,已经不像当年的我们需要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他们开始关注自身、他们需要自由。而随着时代的发展和进步,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选择远程工作的方式。”牟雯曾为几个这样的年轻人设计过小房子,她与他们深聊过。
她讲完发现谢崇在看着她笑,这才反应过来,谢崇在假装自己是评审。她拿起拐棍打谢崇,站不稳,被谢崇一把扶住。
谢崇说:“挺好的。看起来着眼点很小,但能够明显区分于那些高大上的很难落地的东西。”大赛每年的最佳作品,很适合做高档酒店、民宿,但并不符合实用主义者的诉求。
谢崇在牟雯的这个小院子里走。
以牟雯的起始背景为依托,一切都清晰起来。恋爱、结婚、生子或不生、工作、运动…是一套普通的房子,也是人的10年或20年。
他在牟雯的作品里想象出了一种情感:一个异乡人在北京奋斗了一套房子,并在这里居住一生的情感。
谢崇开始期待起牟雯的作品了。
“我不知道最终结果是怎么样,现在每天都有新的流派,我认识的那个评审说每一年都有新的概念,非常花哨。而且各种新奇的设计层出不穷,也很热闹。”牟雯说:“我也挺困惑,但我这几天又想清楚了:我本身就是一个实用主义者,房子最基本的诉求也应该是实用。”
“也不一定。有的评审单纯喜欢视觉的冲击,因为实用不是他们对房子的要求。很多人的房子是为了显摆。就看你遇到怎样的评审了。”谢崇说:“不管怎样,以你的初心出发,我觉得问题就不大。”
“好。”
“你认识的那个评审今年不做评审了吧?”谢崇问。
“今年不是。我知道要避嫌的。”
“他水平挺高的。”谢崇说:“我后来跟Luke聊过,Luke在一个活动上认识了他,对他观感不错。”
“你不喜欢Luke,却又相信他对人的判断。你们两个真奇怪。”
“我挺喜欢Luke。”谢崇说:“我喜欢他这样的神经病。”
他们两个在院子里坐了会儿。
牟雯选的这个地方,光污染并不强,抬头能看到天上的星星。
“你以后真准备搬到这里?”谢崇问:“住在这里,你工作方便吗?”
“未来,我的工作也会发生变化。从前为了生存,我需要不停地开发新客户,你知道的,我们这个行业,想二次转化太难了,大多数人一生只能买一套房子。我要不断地拓新,才能保证公司的正常运转。但是经过几年的沉淀,我判断我们公司现在有了靠转介绍就能保证客户数量的能力。这是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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