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天阶夜色_姑娘别哭 > 第24页
    这一天他们把蒋芜跟谢崇安排在一起坐,谢崇小声接电话的时候,蒋芜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么长的名字备注,她虽没看清是什么,却觉得对方或许是一个特别的人。


    至少谢崇不讨厌ta。


    谢崇对讨厌的人的备注是S某某B,这一点蒋芜和钱颂都知道。


    音乐会结束,钱颂提议聚一聚,蒋芜说改天,有人来接我。接着就向街边的一辆豪车走去。她上了车,并没回头。


    谢崇跟着别人喝了一些酒。


    他心情不好,一杯下肚就觉得头晕。喝酒也要讲求天时地利,他不肯喝了,说那酒是臭的,喝起来恶心。


    别人见状不敢惹他,他很少这样的。


    “我走了。”谢崇丢下一句话就走了。司机问他去哪?他说回家。


    这一天很奇怪,他的钥匙无论如何开不了自家的门,这时他给牟雯打电话:你们配套的门锁坏了。


    “门锁不是我们配套的。”牟雯说。


    “是你们配套的。”谢崇坚持这么说。


    牟雯听出他似乎心情不好,就不再与他争辩,说你稍等一下,我正在回家的路上,我先去你那帮你看看。


    牟雯看到谢崇靠门坐着,见到她就用手掌揉着自己眼睛说:“这是签了独栋的牟工吗?”


    “对。是宇宙超级无敌厉害设计师牟工。”牟雯朝他伸手:“钥匙。”


    谢崇起身掏钥匙,他觉得他这一天喝的一定是假酒,不然他为什么站不稳呢?从口袋里掏钥匙,几次都掏不出。


    牟雯上前扶住他胳膊。


    她可真有力气,一下就扶住了他。从他口袋里准确地摸出了钥匙,一边开门一边建议谢崇:“说真的,换个指纹锁吧。以后指纹锁会越来越普及的。”


    “我不喜欢指纹锁。”谢崇说:“那开门还有什么意思?”


    “开门,重要的是开,能有什么意思?”


    “你不懂。”谢崇把头靠在门上,轻声说:“这把钥匙开这把锁,不好玩吗?”


    谢崇说完就把目光落在锁上,在沉思着什么。他就那么随便说一句,却带着一点深奥。


    牟雯不懂他的意思,她只顾开门。一边开一边想:这门锁怎么会是我们配套的?报价单我做的啊?难道后来赠送了?


    门开了,她拉住谢崇的胳膊,说:“走,回家。”见谢崇反应迟钝,用力拉了他一把,把他拽进家门。


    谢崇趔趄一下,含糊抗议:“你好凶。”


    “啊?”牟雯有些困惑:“我哪里凶你啦?我来帮你开锁,你却说我凶!”


    “你就是凶。”谢崇一边拖鞋一边开灯,灯光太亮的,他的眼睛被刺痛了似的,用手挡了下。朝里走的时候,发觉后面没动静。


    回过头看到牟雯并没有换鞋,已经准备告辞了。


    “你是不是怕我?”谢崇问:“你怎么不进来坐坐呢?”他就那么看着她,确定她不会走似的。


    “不了。”牟雯说:“太晚了。你早点睡啊,晚安。”她转身就走,出了单元门就有些恍惚。看了眼手机,没有公交了。这一天花销超标了。


    忘记让他签工单了。


    签工单我就能报销了。牟雯想。


    这时她听到单元门开了,谢崇在她身后叫她:“牟雯?”


    牟雯回过头看他。


    他不开心。


    真奇怪,他什么都没说,但牟雯却知道他不开心。但她什么都没问,只说:“你怎么下来了?”


    “我送你回家。”谢崇说:“太晚了,别出什么事。”


    “这里是北京,能出什么事?”


    “北京的妖魔鬼怪才多。”谢崇说:“走吧,我打车送你。”


    “我自己可以打车。”牟雯说。


    “你不会的,牟雯。”谢崇笃定地说:“我太了解你了。你不会打车的。你是个貔貅。”


    他看起来很平静,似乎是在开着玩笑,倘若是从前,牟雯不会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但这一天,她觉出了谢崇的故意。


    他似乎一定要这样说,才会发泄他心中的某种情绪。


    牟雯走到他面前,朝他伸出手:“给我钱。”


    “什么钱?”


    “上门开锁,五十。”牟雯说。


    谢崇绝不会给她钱,他对牟雯说你给我看着,我给你变个魔术。接着在牟雯的注视下,把钱夹丢到了树上。


    八月末的北京,树叶还繁茂,冷不丁被抛上去一个钱夹,就晃动着枝叶欢迎一下。


    那钱夹里应该没有多少钱,因为它竟然没掉下来。


    牟雯真的生气了,她对谢崇说:“我不管你因为什么,但你不能对我这样。”她快要哭了,吸了下鼻子才将那种难过的感觉压下去。


    “你给我滚。”她说完就转身跑了。


    第17章 疏离


    夜晚的风吹着牟雯的衣摆,吹着她倔强的发髻。她在这个过程中察觉到了自己:她是不愿接受谢崇给予她任何轻视的。风把她的内心吹得清清楚楚。


    她一直跑到门口,万柳中路上的路灯很暗,她决定跑回家。她读书时候每天早上都绕着操场跑步,这点距离于她而言不算什么。等她跑到家的时候,不开心一定已经被风吹散了。


    她不应该被这个莫名其妙的夜叉影响。


    有人无声地跑向她、风一样超过她、最终拦在了她前面。


    是谢崇。


    他会因为我骂了他而对我动手吗?牟雯摸着自己的帆布包,那里面有一把小小的水果刀。她想如果他敢动手,她就用刀子割他。


    谢崇叉着腰站在那里,就那么看着她:“牟雯,你不是会理直气壮要钱吗?你刚刚不是要得挺好吗?”


    牟雯被他问愣了:“你在说什么?”


    “你既然会理直气壮要钱,你昨天为什么要对那个客户那么谄媚呢?”谢崇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你难道看不出他看你的目光很下流吗?”


    “你在说什么?”牟雯又问了一遍,声音微微颤抖。她内心里是在刻意忽视廖先生带给她的不适的,她一心只想签下他,她告诉自己眼睛长在他身上,她可以当作看不到的。


    谢崇向她走近了一步,又提高了声音:“我!问!你!你难道看不出他看你的目光很下流吗?看不出吗?”


    他的声音彻底划破了夜空,牟雯甚至觉得路边的树叶都随着他的讲话而颤抖地七零八落。


    “说话!看不出是吗?”谢崇在逼问她。


    牟雯后退一步,离他远了些。谢崇的问话非常尖锐,牟雯觉得他像在揪着她的耳朵,强迫她听到他、回答他。


    “是!看出来了!怎么样?那又怎么样?”牟雯大声说:“那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管我?你就因为别人下流地看我所以你就能用那种方式羞辱我?”


    “你跟他又有什么不同!”牟雯骂红了眼:“你们都是我的客户而已!你们两个是一样的,根本不尊重我!你凭什么说他?换句话说,我给他装修会赚更多的钱!他比你强!”


    牟雯想:他那样看我,我可以不在乎;但你把钱包扔到树上,你伤害了我。你把我的自尊踩在了地上。


    他们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谢崇的胸口在起伏着,他看着地面良久。幽静的路上,没有车也没有人,只有他们。


    “站着挣钱,牟雯。”谢崇忽然轻声说:“站着挣钱。”


    “不然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谢崇迎上了牟雯惊诧的目光,他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疼惜。


    她刚刚毕业,这个社会上的很多人都是洪水猛兽,他们会用各种手段吃掉她。她想要钱,他们就以钱的名义诱捕她。他们让她自己心甘情愿低头,心甘情愿接受。


    谢崇站在那棵高盆景下,看到那个男人的目光几次在牟雯的身上游走,他像一个高端的猎手,但牟雯似乎毫不知情。不,她知道。她那么聪明,她是知道的。只是她装作不知道。


    谢崇见过太多人了,他知道他绝没有看错。那个人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比狼本身更可怕。你看到狼,会第一时间跑开,不会给它靠近的机会;当你看到披着羊皮的狼,你会觉得这小羊真可爱,你不防备它、你靠近它,直到它到你面前,突然把你扑倒在地撕咬你、吃掉你。那位先生就是这样的。


    谢崇想无论怎样,那与他无关。他原本不想说、不想管,他想做一个局外人。但他失败了。他一整天都在想那个暗藏玄机的目光,那是要将牟雯困住的网。


    他不希望牟雯那么谄媚迎合,她完全有能力凭借自己的专业和人品赢得客户。她不需要那样。


    一辆出租车远远来了,谢崇伸出手臂帮她叫车。牟雯还在呆楞着,他又说了一句:“站着挣钱。”


    他隔衣握住牟雯的手臂,将她带到路边,车停了,他为她拉开后门,接着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沓钱抽出一百块递给司机,说:“到小南庄。剩余的找给她。”


    牟雯看着他那一厚沓的钱,想起那钱包轻飘飘地挂在树上。一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它没掉下来:因为里面没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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